諸天長生從太平廣記開始 第8章

作者:落水熊猫

  但生逢這個時代,正應了那句,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他們爲了在黑暗中尋找那一縷光明,已經死去了太多的人,未來還會有更多的人前仆後繼的死在這條道路上。

  時代的浪潮推着他前行,已經容不下太多的私人感情,卻只盼宋行在此次行動中能無恙。

  商隊越過荒涼無人的區域,開始漸漸見到人煙,宋行和胡天澆知曉離城市不遠了,開始思忖接下來的行程。

  人多雖然可以起到掩護的作用,但是胡天澆這些年被韋恩銘盯上,已經露了臉,雖然有仿製的腰牌,很恐怕依然很難通過層層盤查。

  “胡叔,怎麼離開廣州前往香港,你們之前有對策嗎?”

  聽到宋行發問,胡天澆說道:“廣州城有我們的人,有路子乘船前往香港,但是現在我估計廣州四面肯定都是追捕我的人,要想想辦法怎麼進城。”

  正在兩人低聲商量時,後面的車隊突然傳來一陣喧譁,兩人警惕的抬頭朝後方望去。

第14章 王家

  人喊馬嘶聲中傳來陣陣鳴笛的聲音,在兩人的觀望中,路上的行人和車隊,紛紛開始朝道路兩側讓去,很快讓出一條道路來。

  兩人很有默契的朝貨物堆中擠去,頭頂的草帽拉得更低了。

  斜眼望去,一輛造型簡陋的四輪汽車,在人羣敬畏的目光和滿天飛揚的塵土中,轟隆隆的行駛了過來。

  清朝末年的土路,那完全是真正的土路,顛簸不堪不說,車馬路過,就是一場簡易的沙塵暴,劈頭蓋臉衝你飛來。

  飛揚的塵土中,胡天澆認出,那是一輛在這個時代極爲罕見的奧斯莫比爾牌汽車,美國貨。

  清朝晚期,即使在京城,最普遍還是由畜力驅動的車輛,比如馬車、驢車、騾車、牛車等。

  富戶官員出行,大都會選擇馬車,或者人力車。

  這年頭,自行車都屬於舶來品,極爲罕見的玩意兒,而汽車,也就是在廣州府這貿易重地,受西方洗禮最嚴重的地方,纔會有富貴之家購買這個。

  “這鐵疙瘩是什麼,咋還會叫會跑呢?”

  有沒見過汽車的人,看着路過的汽車,竊竊私語。

  “我聽人說,這叫啥七車,據說是西洋玩意,可老貴了,一般人家不喫不喝一輩子都買不起一個。”

  “這麼貴啊,那這是誰家的啊?”

  “上面坐的人我見過,是王家衝的,廣州首富王家,上次來我們村收過租,這是王家的車。”

  聽到王家的名號,宋行可以感覺到周圍人都報以敬畏的眼神。

  等汽車開過去,不論是人馬還是貨物,全都蒙上了一層土黃色,但面對強勢的王家,腥艘仓荒苄÷曕洁鞄拙洌^續收拾行裝趕路。

  道路很快恢復了原來擁擠的模樣,拍了拍身上的灰土,宋行轉頭,卻看到胡天澆若有所思的盯着駛遠的汽車。

  宋行警惕地問道:“有什麼不對嗎?”

  胡天澆回過神,搖了搖頭:“沒有,提起這個王家,讓我想起一位故人,或許我們可以換個別的方法進城。”

  廣州首富王家,不僅僅是普通的富商之家。

  19世紀中期,因爲清王朝的閉關鎖國政策,廣州成了東南沿海唯一對外貿易口岸。

  自此,廣州成爲海外進出口貿易的中心。

  如此大的商機催生了清朝最有能力的一批商人,他們不僅是國內貿易的領導者,還是中國對外交流的窗口。

  只有通過他們,來自歐洲、美國的貿易船隻才能進入廣州,與中國龐大的市場網絡銜接,將高利潤的中國製造品呋貒鴥蓉溬u。

  利益鏈接之下,廣州府的商人聯合在一起,成立了廣州十三行行商,所經營的產業覆蓋廣州府所有的行業。

  而其中,以王、潘、盧、伍、葉爲首的五大家族,是所有商行的龍頭,在當時的廣州府中擁有巨大影響力。

  財可通神,在洋人的軍艦駛進華夏的港口,清廷的統治力搖搖欲墜時,這五大家族憑藉着巨大的財力,結交洋人,反而在廣州混得風生水起。

  他們的產業,已經不侷限在國內擁有地產、房產、茶園、店鋪等,而且在西洋和南洋等地,都有着大量的產業。

  而相比其他四大家族,王家雄踞廣州府千年,是名副其實經歷了數朝數代的千年世家,在各大世家中的影響力盤根錯節,即使是兩廣總督,面對王家的強勢,有時也無可奈何。

  而讓王家在亂世中屹立不倒的最大底氣,就在於王家從來不會將籌碼放在一個籃子中。

  王家先祖深知,若無朝堂庇佑,再大的財富也無法傳承下去,所以王家子弟首重教育,自康熙年間,每代皆中進士,凡爲官者,可得族中全力資助,職位最高者甚至官至荊州將軍、湖廣總督、文華殿大學士兼刑部尚書。

  得益於此,王家的基業愈發的壯大,成爲廣州府最大的世家。

  清朝末年,王家果斷與洋人結交,在廣州府這方魚龍混雜之地,即使是總督,也得看他們幾分臉色,可謂是名副其實的土皇帝。

  胡天澆對着宋行交代着王家的底細,沒注意到帽檐下宋行詫異的眼神一閃而逝。

  因爲這個王家,正好就是王度的後人,也是玉印任務中藏有古鏡的王家。

  胡天澆還在說道:“當年我求學時,有一同窗好友,名爲王翊古,雖然出生世家,但是對清廷的腐敗統治早有不滿,後來我加入復興社時,還多得他的資助。”

  宋行已經猜到:“這個王翊古,是王家的人?”

  若是王家在廣州府正有這般勢力,胡天澆所想的,無非就是藉着王翊古的力量,進入廣州城。

  “不錯,”胡天澆點頭,“不過他在王家並非嫡系,而僅僅是王氏旁支,貿然找上門,也不知道行不行得通。”

  胡天澆身上的祕密干係太大,若不到萬不得已的地步,是不願暴露在內務府的眼皮底下的。

  廣州府中,若是綠營兵再插手,到時候想神不知鬼不覺的離開廣州前往香港,無疑是千難萬難。

  宋行沉吟了下,說道:“若是能夠借王家的力量,不驚動清廷是最好,但是這個人,靠譜嗎?”

  來到這個年代,宋行見多了見利忘義的商人,有些懷疑王家是不是會出賣他們。

  胡天澆看到旁邊一箱貨物被顛歪了,上前扶正,然後說道:“這些能夠傳世數百年的家族,在風向不明之時,最拿手的就是兩頭下注。”

  “我們幾次起事,雖然失敗了,但是也讓這些世家看清了,清廷對兩廣的掌控力,已經越來越低了。”

  “加上綠營的八旗戰力糜爛,有着洋人做靠山,王家不會徹底倒向清廷的。”

  回頭看了看身後漫長的人羣,胡天澆肯定地說道:“何況,我相信王翊古,即使不會幫咱們,也不會出賣我們。”

  見胡天澆如此說,宋行點頭道:“好,那我們先去王家衝。”

第15章 入城

  王家雖然在廣州府有產業,但是除了需要管理城中生意的,王家嫡系大都待在離城北十里的王家衝。

  那裏是王家的族地,多年來在王家的發展下,規模已經不亞於一座小鎮,南來北往的客商,讓此地顯得熱鬧異常。

  宋行和胡天澆來到王家衝時,天空下起了濛濛細雨,但這一點也不影響這裏的繁華和熱鬧。

  青石板鋪就的地面,經過雨水一淋,透出深沉的暗青色,走在上面,可以感覺到微微的溼氣。

  街道兩邊屋宇鱗次櫛比,有茶樓,酒肆,當鋪,腳店,街道兩旁的空地上還有不少張着大傘的小商販,在雨中繼續做着生意,貨攤上擺有刀剪雜貨,應有盡有。

  街道向東西兩邊延伸,有表演雜耍的,周圍圍着一羣人喝彩,有看相算命的,一對年輕人正坐在攤位前批卦算命。

  人行道上,是熙熙攘攘的人流,有挑擔趕路的,有駕牛車送貨的,有趕着毛驢拉貨車的,有駐足在貨攤前挑選中意的貨物的,猩賾B,與兩人來時路上看到的淒涼景象完全不同。

  “看來這王家,對自己的地盤,治理的還挺好麼。”

  兩人一路趕路,腹中飢餓,索性走進路旁一家麪館,點上兩碗陽春麪,邊喫邊聊起來。

  胡天澆挑起一筷子面送進口中,含糊地說道:“天下熙熙皆爲利往,自古以來,商人都是活得最滋潤的,但是他們喫的喝的,卻都是這些平頭百姓的供奉,甚至有心狠的,直接喝他們的血,喫他們的肉。”

  “相比他們所得,他們爲這個國家,付出的卻是太少。”

  宋行沒有反駁,因爲胡天澆說的是事實,千年世家,有着千年的底蘊,往往沒有千年的氣度。

  王朝破滅,他們換個主子繼續投靠,依然過着人上人的生活,這就是他們的生存哲學。

  王家衝依山而建,自半山腰而下,數百間大大小小的老式房屋比鄰而建,起伏的地勢和依山而上的重重樓房,錯落有致間,可以隱約看到一間西方的教堂坐落在其間。

  走在山路上,回首望去,還能看到不遠處吆由习亵礌幜鳎B成一串,宛如游龍。

  相比山腳下的熱鬧的小鎮,建立在山腰上的王家族地,顯得清靜了許多,佔地數百畝的面積,規模比廣州府的總督衙門還要氣派數十倍。

  王家的建築格局,歷經明清兩代數次擴建,方有了如今的規模,是堡,又似城,依山而建。

  從低到高分四層院落排列,左右對稱,中間一條主幹道,形成一個很規整的“王”字造型。同時隱含種種神獸祥瑞的造型,充分體現了官宦門第的威嚴和宗法禮制的規整。

  胡天澆和宋行兩人直接找上門,給門子塞了點碎銀子,在一處偏遠的院子中,終於聯繫上了王翊古。

  “仲淵兄,怎麼有空來訪我?”

  王翊古是個看起來有些清瘦的中年男子,菱角分明的臉龐,可以看出來年輕時長相不差。

  一身偏西式的打扮,留着短髮,黑眼圈很重,精神顯得有些萎靡。

  可以看出來,見到胡天澆,王翊古是發自內心的開心。

  “瞧我,失禮了,快快請進。”

  王翊古招呼兩人進去,儘管是旁支子弟,但看得出來王翊古過得還算可以,富麗堂皇的建築和房屋內的裝飾,是普通民幸惠呑右矑瓴粊硪患摹�

  “三年前一別之後,我仔細想想當初你說的話,越想越覺得有道理,後來遣人再去尋仲淵兄你,房東卻是告訴我,你已經離開。”

  吩咐下人上茶後,王翊古喋喋不休地開始對着胡天澆說話。

  “兵荒馬亂的年代,本以爲再難見面,不想今日仲淵兄竟然上門尋我,實在是一件幸事,這次來了,怎麼也要在此盤桓一陣。”

  王翊古說完,彷彿才注意到胡天澆兩人風塵僕僕的樣子,疑惑了下,再次開口問道:“仲淵兄,這是從何而來?”

  胡天澆這纔有機會開口說話:“慚愧,爲兄這是遇到難處了,特來尋求子孝你的幫助。”

  仲淵,子孝乃是當初兩人求學時的字,雙方一直以字相稱。

  王翊古對胡天澆的身份也隱隱有猜測,見他如此開口,眼中露出瞭然神色。

  王翊古頓時拍着胸脯豪言道:“仲淵兄儘管放心在此住下,以王家的身份,一般的牛鬼蛇神是不敢來騷擾的。”

  王翊古此言倒也不是吹噓,王家紮根廣州府千年,可以說各行各業都有他們的人,就連官府中人,除了外調而來的上官,基層的衙差基本都在王家這裏有着另外一份收入。

  畢竟上官可能就在廣州待個幾年,這些衙差世代都在廣州討飯喫,根本離不開王家編織的大網,自然也不敢得罪王家。

  “子孝,倒也不必在此久住,清廷正在追捕我等,若是久留於此,難免給貴府帶來麻煩,若是可以的話,煩請子孝將我等悄悄帶入廣州府即可。”

  和文縐縐的王翊古說起話來,胡天澆下意識也變得文縐縐。

  “這簡單,明日一早,我親自送仲淵兄你進廣州府,量那些官差也不敢攔我的車。”

  王翊古一口答應了下來,見胡天澆和宋行對視一眼,遂問道:“這位是?”

  “我的一位親侄晚輩。”胡天澆說。

  宋行起身給王翊古抱拳行了一禮,自始至終都沒有開口說話,而是在仔細觀察面前這個人。

  “可惜不能與仲淵兄秉燭夜談了,這兩年來,我又讀了許多西方著作,對裏面的一些道理深以爲然,深覺當初你說的每句話,都飽含哲理,華夏如今正處於一個變革的時代,能參與其中,何其幸事!”

  說到這裏,王翊古激情澎湃,眼中閃着名爲理想的光芒。

  “我正羨慕仲淵兄你可以爲了理想而奔波,可惜我身在世家,許多事情身不由己。”

  胡天澆只好安慰道:“有這份心思,子孝你已經勝過大多數人了。”

  老江湖的胡天澆自然能夠看出來,王翊古此刻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心情也是稍微放鬆了些。

  隨後王翊古盛情招待了胡天澆兩人,酒足飯飽之後,又讓人給他們拿來乾淨的衣服。

  王翊古的熱情讓人有些招架不了,好不容易等到晚上,王翊古讓人給兩人安排了房間休息,才消停下來。

  等到腥硕茧x開,宋行推開自己的房門,正好看到對面胡天澆也推門而出。

  宋行一個閃身進入胡天澆房間:“胡叔,這個人靠得住嗎?”

  “王翊古靠得住,但是王家其他人就不一定了,明日一早,我們就出發,越早進入廣州府越安全。”

  “明白了,我出去探探路,萬一有什麼情況,不至於兩眼摸黑。”

  “小心點。”

  一夜無話,第二日一早,王翊古果然信守承諾,讓下人駛出馬車,載着宋行兩人朝廣州府而去。

  至於汽車,身爲旁支的他,自然是沒有的。

  而就在他們離開一柱香時間後,王家大院最大的院落中,王家大管家匆匆進入了院內,找到了王家當代家主王竑。

第16章 通風

  年近六十的王竑,有着一張方方正正的國字臉,看起來爲人很正派的樣子,此刻他正在後院中緩緩的練着養生拳,神采奕奕的臉上,完全看不出老年人的暮氣。

  見到管家湊上前來,也沒有理會,依然在那裏慢吞吞的打着拳。

  直到半柱香後,王竑收功,管家纔敢湊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