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水熊猫
“若師父還健在,我自然要禮讓他幾分,但如今麼,我會讓他知道,聖門之中,唯有實力纔是最重要的。”
宋行被宋文韶收養時,闢塵已經出師,被派往洛陽主持俗務,平日逢年過節來時,表面上二人也還算親熱。
但如今既然涉及到根本利益,區區師兄弟情分,自然不值一提。
榮姣姣對父親的話沒有質疑,身爲魔門八大高手,闢塵自然有着這樣說話的底氣。
一個從小在觀中長大,沒見過什麼世面的少年,她也不覺得能和闢塵爭奪觀主之位。
若是識趣,自然皆大歡喜,若是不識趣,自然有辦法叫他變得識趣。
嘴裏說着話,幾人腳程卻是極快,很快就到達了山頂的青羊觀。
觀中道童自然認識闢塵,很快將幾人迎入觀中。
闢塵熟門熟路的來到大殿之中,迎頭正碰上走出來的宋行。
宋行衝着闢塵施了一禮道:“師兄,你回來了。”
闢塵上前幾步扶起宋行,面露悲色:“師弟,上次回來師父身體還健壯,怎麼會突然發生不幸呢?”
宋行同樣悲傷道:“師父七日前接到一封信函,說是有事下山一趟,誰知三日前回到觀中時,已然身受重傷,強撐了半日就離去了。”
闢塵身軀晃了晃,悲傷到不能自已:“師弟,師父靈柩在裏面嗎?師父待我恩重如山,待我先去祭拜師父。”
宋行衝着闢塵拱拱手道:“師兄,斯人已逝,活着的人還是要保重身體。”
闢塵掩面擺手不語,踉蹌着走入殿內。
見闢塵進入大殿,榮姣姣這才走到宋行面前拱手拜道:“這位就是小師叔吧?姣姣拜見小師叔。”
宋行看着面前妖豔的女子,面上露出淡淡笑意:“原來是師侄,勿需多禮。”
見宋行大喇喇受自己一拜,拿足了架子,榮姣姣心中閃過不快,面上卻笑意盈盈,說道:“十年前一別,想不到師叔已經成長爲如此翩翩美少年了。”
別的不說,自己這位小師叔,單論相貌在她見過的男子中,就足以位列前三。
更難得的是他身上那股卓爾不羣的氣勢,真的一點都看不出來是從小在這小小的道觀中長大。
不知爲何,她在宋行面前站立越久,心中就隱隱感覺到一絲不安,似乎面前看起來溫文爾雅的少年,是個披着人皮的猛獸一般,讓她有種心驚肉跳的感覺。
榮姣姣面上絲毫不顯,心中已是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第186章 大江幫,白雲觀
面對榮姣姣的調侃,宋行略帶深意的看了她一眼,笑着回應道:“你師祖之前提起過你,說你雖然年輕,但是這些年在洛陽爲觀中做出不少功績,頗有師兄當年風範。”
榮姣姣見宋行不接她話茬,不動深色暗暗打量了宋行幾眼,嬌笑道:“師叔真是抬舉姣姣了,我一個弱女子,能做出什麼大事,老君觀這些年在洛陽的俗務,還得是我父親才能打理得過來。”
宋行點點頭:“這些年師兄確實辛苦了,師父也常說師兄最善於處理觀中俗務,若不是師父離開的太突然,我還真不敢打擾師兄。若是洛陽離不開師兄,祭拜過師父之後,師侄你和師兄就先行離去吧,莫要耽擱了觀中事務。”
榮姣姣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有些惱火的看了一眼宋行,說道:“山下的俗務,哪有祭拜師祖重要,師祖此次走得匆忙,父親正是擔心觀中失了規矩,才匆忙趕來主持大局,豈能一走了之。”
宋行淡淡說道:“觀中一切尚好,不勞師侄你費心了。”
未等榮姣姣再次開口,殿外李鎮宗身影已是出現在門口,離得尚遠,他的大嗓門就傳了過來:“聽說闢塵回來了?”
衝着宋行點點頭,李鎮宗彷彿未看到榮姣姣,徑直跨步走入了擺放棺木的大殿。
闢塵此刻正跪在棺木前,祭拜宋文韶。
雖說他此次回來是爲爭奪老君觀觀主之位,但宋文韶畢竟是他的授業恩師,幾十年來待他也不薄,上一炷香還是有必要的。
聽到李鎮宗的聲音,闢塵起身再次朝李鎮宗施禮:“原來師叔也回來了。”
李鎮宗怪眼一翻:“觀中出了這麼大的事,我怎麼能不回來?倒是你們這些做弟子的,出了事就宋小子一人在觀中,你們是怎麼辦事的。”
聽李鎮宗不由分說倒打一耙,闢塵差點被沒氣死,但李鎮宗是長輩,他只能強忍怒火說道:“是師侄的不是,這不我一接到消息,立馬就趕了回來,就是怕師父不在,觀中無人主持大局。”
李鎮宗看着闢塵正準備再次開口,宋行已是搶先說道:“師叔,師兄一行舟車勞頓,想來是辛苦了,不如先讓他們去休息,有什麼話等日後再說也不遲。”
闢塵見李鎮宗也在,知曉現在不是發難的好時機,於是順水推舟說道:“師父生前待我恩重如山,如今發生了這樣的事,又讓我如何能安心休息,我當爲師父守靈七日,略表孝心。”
李鎮宗冷笑一聲:“師兄生前沒見你們幾個多孝順,現在死了倒是顯出孝心來了。”
闢塵爲人老練深沉,也不與他爭辯,就跪在靈堂中,執意爲宋文韶守孝。
就在雙方拉扯之間,道童來報,老君觀二弟子和三弟子同時回來了。
沒過一會,就見門外兩撥人匆匆趕至。
左邊一名鐵塔般的大漢,身材魁梧,膀闊腰圓,漆黑的濃眉下,雙眼閃爍着虎狼般的幽光,鷹視狼顧,面相兇狠,一看就不好相與。
右邊來人三十許年紀,身背長劍做道人打扮,一身洗的發白的道袍穿在身上,頭戴如意道巾,足下白襪青雲鞋,劍眉星目,額間一點硃砂殷紅如血。
宋行走到二人面前,衝着左邊大漢拱手道:“二師兄。”
又轉向那道人道:“三師兄。”
來人正是宋文韶的二弟子暮江吟和三弟子柳青衫。
暮江吟明面上的身份,是洛陽城最大的幫派大江幫的掌舵人,而柳青衫表面上的身份則是洛陽城外白雲觀主持,因善於卜算之道,廣受洛陽城中貴族追捧。
對於宋行的招呼,暮江吟顯得很是冷淡,點點頭就越過宋行朝着闢塵走去。反倒是柳青衫對着宋行微微一笑,表露出一絲善意。
魔門之中,所謂的師兄弟之情,根本不值一提。暮江吟的冷淡,不代表他就有惡意,柳青衫表露出的善意,也並不意味着他對宋行就有多大好感。
面對暮江吟的冷漠,宋行也不以爲意,帶着柳青衫跟在暮江吟身後進了大殿。
直到見到李鎮宗在此,暮江吟臉色的狂傲表情才略微收斂了些,和柳青衫一起朝着宋文韶的棺木祭拜了起來。
“小師弟,師父死的時候,只有你在他身邊,師父臨終前可有交代過什麼?”
祭拜之後,暮江吟直接開門見山問道。
看着這個面似粗獷的二師兄,宋行憑藉着腦海中不多的印象,判斷他此刻說出這番話的用意。
暮江吟雖然看起來粗獷,但能夠掌控偌大的大江幫,若是有人當他性格粗豪,那就千錯萬錯了。
宋文韶生前和宋行聊天時曾說過,自己這個二弟子,生來就是面帶豬象心中嘹亮,論心機論手段一點都不輸另外兩名弟子。
宋行淡淡開口道:“師尊屍骨未寒,二師兄上來就問師尊遺言,是爲何意?”
暮江吟看了旁邊李鎮宗一眼,嘿嘿一笑道:“師弟別誤會,師兄這不是關心老君觀前途麼,這些年陰葵派在聖門之中,一家獨大,邪極宗也是野心勃勃,老君觀在聖門中地位每況愈下,師尊在世時尚能勉力支撐,如今師尊不在了,邪極宗勢必會對老君觀虎視眈眈,師兄我這不也是着急麼。”
闢塵見暮江吟如此說,站出來說道:“二師弟,你也不用危言聳聽嚇唬小師弟,老君觀雖然近些年屢遇難關,但爲兄身爲大師兄,自當繼承師尊遺志,光大老君觀門楣。”
“有李師叔和諸位師弟,老君觀還頹敗不了。”
闢塵話裏話外,已經以老君觀未來觀主身份自居,暮江吟聞言只是冷笑一聲。
闢塵有搶奪老君觀觀主的意思,他何嘗不是,雖然老君觀在魔門中添居末座,但畢竟傳承千年,底蘊也不是尋常小門小派可比。
更何況,老君觀鎮觀祕籍《上清黃書過度儀》,唯有觀主纔有機會修煉,暮江吟練武三十年,武道早已進入瓶頸,唯有《上清黃書過度儀》才能助他突破瓶頸。
“師兄此言差亦,師兄平日分心管理俗務,如今更是洛陽商會中舉足輕重的人物,怎麼適合常駐青羊觀,倒是師弟我手中大江幫弟子卸啵{撥一批弟子過來,也可以護衛青羊觀周全。”
其實兩人在觀中均有交好之輩,所以在得知宋文韶身死消息之時,他們就得知宋文韶將觀主信物交給宋行,不過此刻兩人卻誰也不提,佯裝不知。
“好了,你們師尊還未下葬,你們就在他靈前爭論不休,像什麼樣子。”
見二人越說越過分,李鎮宗發怒道。
“有什麼話,等師兄頭七過後再說。”
魔門對生死一向看淡,處理後事也沒有凡俗那麼多規矩,停靈七日後下葬,就是老君觀的規矩,沒那麼多講究。
見李鎮宗發怒,在場腥巳脊碚J錯,不再糾纏宋文韶遺言之事。
腥诵闹卸记宄l`七日後,纔是圖窮匕見之時。
第187章 榮華富貴,身家性命
青羊觀不大,容不下許多人留宿,闢塵幾人將僕從之流全部留在觀外,讓他們自己在觀外駐紮,自己等人則留在觀中守靈。
山中不比俗世,簡單的用過齋飯後,諸人各懷心思紛紛散去。
宋行則獨自漫步出青羊觀,思考如何找出殺害宋文韶的真兇。
這具分身十六年來一直生活在青羊觀,未曾接觸過外界,記憶中能提供的消息十分有限。
宋行也僅僅通過老君觀和闢塵的名字,推斷出此刻身處的是雙龍的隋唐時代。
這個時代的魔門雖號稱兩派六道,實際上各派之間不過是個鬆散的小聯盟,近些年來陰葵派祝玉妍靠着龐大的勢力和實力,在魔門中可說一家獨大,甚至有着一統魔門的野心。
若宋文韶真的是死在魔門之人手中,陰葵派就有着很大嫌疑。
宋文韶死後,宋行也曾尋找那份讓他決定下山的信件,但翻遍了宋文韶住處,也未找到,實在古怪至極。
就在宋行毫無頭緒之際,身後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宋行回頭,見到的正是榮姣姣那張嬌媚的臉龐,出現在面前。
榮姣姣看見宋行,笑了笑說道:“原來是小師叔,這麼晚了小師叔怎麼不去歇息?”
宋行看了看她身後,不見闢塵身影,淡淡說道:“山中溼氣重,師侄夜間最好不要在外面多待。師兄沒告訴過你,青羊山夜間多猛獸嗎?”
榮姣姣一愣,隨後嬌笑道:“猛獸?小師叔說笑了,若真有猛獸,小師叔爲何獨自一人現身此處。”
宋行也不理會她,直接了當說道:“從出青羊觀起,你就跟在我身後,是師兄讓你過來的嗎?”
榮姣姣這次眼中的詫異之色再也掩飾不住,她沒想到從一開始宋行就發現了她的行蹤。
強笑了下,她勉強開口道:“只是看夜色已深,小師叔獨自一人出觀,好奇罷了。”
見宋行轉頭看向山腳,榮姣姣很好的掩飾住尷尬,裝作好奇地問道:“聽觀中道童說起,師祖逝世時,唯有小師叔陪在師祖身邊?”
宋行點頭:“不錯。”
榮姣姣又開口問道:“這麼說來,老君觀觀主的信物,師祖也交給小師叔您了?”
宋行聽到這裏,轉頭看着她,然後說道:“你想要觀主信物?”
榮姣姣沒想到宋行這麼直接,轉念一想,這個少年從小就生活在山上,估計不知道什麼是婉轉,與其繞彎子,不如直接言明。
想到這裏,榮姣姣開口說道:“姣姣何德何能,不敢覬覦觀主信物,小師叔,師祖傳你信物,是準備讓你發揚光大老君觀嗎?”
宋行嗯了一聲,說道:“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榮姣姣氣急,但想起父親交代的話,忍下心中怒火,強笑道:“說起來,師祖這麼做倒沒什麼錯,以小師叔的天資,老君觀想來在師叔手中肯定能發揚光大,不過對於小師叔您來說,這就有些不公平了。”
宋行似笑非笑的看了面前的榮姣姣一眼,等着她繼續往下說。
榮姣姣見宋行不接話茬,只能強行往下說:“聽父親說,小師叔今年才十六歲吧?山中雖清淨,卻多清苦,師叔從小在山上長大,難道就不想去山下見見繁華的紅塵俗世?”
宋行一挑眉:“哦,你倒是說說,洛陽城中有什麼?”
榮姣姣說道:“說起洛陽城的繁華,每月集會時,數百樂伎會集洛陽,在芳華苑積翠池列隊,二人戴竿,上有舞者,焱然騰過,左右易處。又有神鰲負山,幻人吐火,千變萬化,致兩京宀薁懼战摺!�
“端門街盛陳百戲,戲場周圍五千步,執絲竹者萬八千人,聲聞數十里,自昏達旦,燈火光燭天地。”
“這些奇景,小師叔長住山中,想來是沒有見過的。人生在世,若是未見過這些富貴場景,就這樣孤老山林之中,豈不是很可憐嗎?”
宋行煞有其事的點點頭:“闢塵師兄掌管洛陽商會,日進斗金,想來洛陽城中這些富豪之景,師兄都見識過了。”
榮姣姣笑道:“父親也是爲了老君觀掌管基業,逢場作戲罷了,小師叔若是對這些感興趣,改日去到洛陽,師侄願意做東,帶師叔你逛遍這洛陽城三千肆坊。”
宋行心中清楚,榮氏父女這是準備以洛陽城的繁榮和財富,讓他打消做老君觀觀主的念頭。
隨即點點頭,貌似很是嚮往:“三千肆坊啊,那肯定是繁華至極的盛景了,可我聽說大隋朝如今烽煙四起,洛陽城的繁華又能維持多久?”
榮姣姣笑道:“哪朝哪代都會有升斗小民作亂,但自古又有幾人能成事的,
疥癩之疾罷了。說起來,師叔自小在山上長大,難道就沒有想過以後要做些什麼嗎?”
宋行一愣,然後說道:“我嗎?說起來,自我記事起,師尊就讓我日日練武,希望我能將老君觀發揚光大,所以我印象中,好像除了練武,也沒什麼想做的事。”
榮姣姣看着宋行,語調輕柔的說道:“師叔還這麼年輕,若不見識見識這大好河山,就這樣終老在青羊觀中,是一件多麼讓人惋惜的事情啊。”
宋行淡淡說道:“習慣了,山中雖然清苦,但勝在清淨,師尊說過紅塵俗世煩擾多,影響練武。”
榮姣姣聽到宋行如此說,嫵媚一笑:“總聽父親說起師叔習武天資甚高,想來師叔武藝在我聖門中,也是位列頂尖之列了。”
嘴裏說着恭維的話,心中卻是暗暗估量眼前少年武藝深湣�
宋行擺手道:“師兄那是過譽了,師兄身爲魔門八大高手之一,纔是老君觀的中流砥柱,日後還要多仰仗他呢。”
榮姣姣臉上露出一絲擔憂的神色:“說起來,師祖遇害,兇手明顯是衝着老君觀來的,到時候若是找上青羊觀...”
言外之意,若是殺害宋文韶的兇手找來,沒有闢塵這個魔門大高手,你抵擋得了嗎?
宋行抬頭看了榮姣姣一眼,明白這個女人是在隱晦的警告他,面對連宋文韶都抵擋不了的兇手,爲了自身安全,將老君觀觀主讓給闢塵纔是明智的選擇。
榮華富貴,身家性命,這是闢塵給出的選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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