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水熊猫
在這險峻突起的孤峯上,赫然高踞着一座小小的道觀,陽光透過樹葉,在道觀門前留下斑駁的光影,青羊觀三個大字高高懸在門楣之上。
道觀不大,卻五臟俱全,進門一個院子,院子左首一處小小的池塘,面對正門位置的,是一座供奉三清像的神殿和兩片屋舍,左邊是道觀門人弟子住宿的地方,右邊是柴房和廚房。
青灰色的殿脊是整座道觀的主色調,主殿之中,彩塑的三清神像高高盤坐,供臺上一塵不染。
此刻的三清神像前,擺放了一口薄棺,棺前掛有兩條白布。
身穿灰色道袍,頭挽道髻的宋行,正跪在這簡易的靈堂之中。
看着眼前的薄棺,宋行眼中閃過沉思之色。
青羊觀,景室山默默無聞的小道觀,不爲人知的身份是魔門兩派六道,真傳道的分支老君觀。
青羊觀的老觀主宋文韶,正是老君觀這一代的掌門人,宋行則是他十六年前收養的孩子,也是他的關門弟子。
在宋行獲得的記憶中,他的真正身份其實是老觀主宋文韶的私生子,以弟子的身份養在了觀中。
宋文韶在七日前下山一趟後,身受重傷回到觀中,強撐着交代了幾句遺言,竟一命嗚呼。臨死前,不知出於什麼心思,竟然將老君觀觀主之位,直接傳給了宋行。
宋行就是在這種情況下,穿越而來。
一觀之主,看似不錯的開局,但是宋行心中清楚,這觀主之位,可不是那麼好坐的。
天下萬千道觀分十方叢林和子孫廟,十方叢林方丈須有官方選舉,子孫廟則代代師徒傳承。
若青羊觀是尋常的子孫廟,師父死去,徒弟繼承師父法嗣,宋行擔任這觀主之位,不會有太大波瀾,偏偏這青羊觀,背後實際乃是魔門老君觀。
宋文韶生前除了宋行之外,還收有三位嫡傳弟子,這三位弟子出師之後並不在青羊觀常住,而是被宋文韶派下山管理老君觀在俗世中的基業。
自西漢董仲舒罷黜百家,獨尊儒術後,那些被儒道壓制千年無法翻身的教派,因行事超乎常人度側,被打爲魔門,開啓了千年道魔之爭。
真傳道正是自東漢年間傳承下來的原始道家殘餘,因理念不符合統治階層,直接在爭鬥中失敗,淪落爲魔門,後世逐漸分裂爲道祖真傳和老君觀兩大分支。
老君觀雖然明面上只是狹小貧窮的青羊觀,暗地裏卻積累着大量黑暗勢力。
洛陽如今最大的商會,背後就有老君觀的支持,洛陽商會的會首榮鳳祥,正是老君觀大弟子闢塵。
如今宋文韶離奇死亡,面對老君觀那龐大的財富,宋行不信他那三位師兄會不心動。
似乎是印證宋行的想法,虛空中突然冒出一蓬火焰,在宋行眼前逐漸化爲幾行燃燒的字跡。
現公佈第一階段神諭任務:
一、魔門高位唯強者居之,老君觀身爲真傳道分支,觀主之位更是要以武服人,面對咄咄逼人的老君觀弟子,想要成爲老君觀觀主,就要拿出讓人信服的實力,坐穩觀主之位,完成此任務獎勵30000點元能點。
二、老君觀上任觀主宋文韶,正當壯年,離奇死亡,身爲他的接班人,務必調查清楚宋文韶的真實死因,完成此任務獎勵30000點元能點。
果然,宋行就知道玉印不會讓他有太過輕鬆的開局。
也不知道宋文韶臨死前出於什麼想法,將老君觀觀主信物傳給了年僅十六歲的兒子。
宋行這個分身,習武天資不俗,深得宋文韶喜愛,所習也均是老君觀真傳,但是畢竟太過年幼,功力未能精深。
若宋文韶能夠多活十年,以他的威望當可再鎮壓宋行三位師兄十年,那時候的宋行也足以和他們分庭抗禮了。
可惜宋文韶偏偏在最不可能的年紀死於非命,留下了一堆爛攤子丟給了宋行。
就在宋行思索之際,突然一道身影風塵僕僕從門外闖了進來,看到大殿中的棺木和屍首,頓時淚如雨下,撲在棺木上就痛哭起來。
宋行微微一愣,隨後起身將來人扶起,說道:“師叔,您怎麼來了?”
來人是個年過四十的中年道士,長得身材矮胖,大腦袋,粗脖子,滿臉橫肉,扁平的鼻子下,一雙厚嘴脣有些翻卷,露出兩排慘白的參差牙齒。
一身道服破破爛爛,腳下布鞋也遍佈灰塵,想來是聽聞宋文韶死訊,顧不上儀態一路狂奔而至。
此人正是老君觀目前輩分最高之人,宋文韶的師弟李鎮宗。
見到李鎮宗出現,宋行也終於明白爲何宋文韶敢一意孤行,將老君觀觀主之位傳於他了。
因爲相貌醜陋,李鎮宗幼時被遺棄,上一代老觀主將其撿回,交給宋文韶帶大,可以說二人關係亦父亦子,在魔門這爾虞我詐之地,師兄弟的關係卻非常好。
宋文韶繼承老君觀觀主後,李鎮宗性格跳脫,在觀中待不住,常常在外雲遊,數月不歸。
想來這次是宋文韶預感大限將至,所以纔將其喚回,作爲宋行的靠山。
以李鎮宗和宋文韶的關係,若觀中有人不滿宋行坐上觀主之位,第一個面對的,就將是李鎮宗。
果然,李鎮宗在痛哭過後,對宋行說道:“好師侄,師兄臨走前給我傳書,交代讓你成爲老君觀新觀主,你放心,有師叔在,不敢有人爲難你。”
宋行聞言,對李鎮宗施禮道:“有師叔在,師侄就有了主心骨了。”
在他的記憶中,李鎮宗是宋文韶的鐵桿支持者,凡是宋文韶決定的事,李鎮宗就會無條件支持。
他此行急匆匆趕至,除了悲傷宋文韶之死外,想來也是擔心宋行的處境。
第184章 黃赤合氣,太平青領
李鎮宗嘆了口氣,回頭看了看躺在棺材中的宋文韶,眼中流露出悲傷之意,問宋行道:“師兄仙去的消息,通知闢塵他們了嗎?”
宋行點頭:“已經派人去了,倒是師叔你最先回來是我沒想到的。”
李鎮宗回憶道:“我是四日前收到師兄密信,說是遇到大敵,恐命不久矣,欲傳位於你,召我急回觀中主持大局。我一路馬不停蹄,光是馬匹就跑死了三匹,到底還是遲了一步,未能見師兄最後一面。”
宋行臉上露出悲傷神情,問道:“師叔,師父信中有說他遇到的大敵是何人嗎?”
李鎮宗搖搖頭,“信中並未說是何人傷他,不過師兄身爲老君觀嫡系傳人,一身功夫在聖門中也是獨當一面的存在,莫非是淨念禪宗那幫和尚不顧道義圍攻師兄?”
宋行想了想,說道:“恐怕未必如師叔所言,師父這些年來深居簡出,老君觀的事情都交給三位師兄出面,別說正道那幫人不可能知曉師父的身份,就算真是那幫和尚出手,師父臨終前也沒必要隱瞞不說。”
三天前宋文韶回來時,並未立馬嚥氣,遺言中卻並未交代兇手的任何信息。
“我猜,出手暗害師父的,或許正是聖門中人。”
李鎮宗聞言一驚,他雖然不參與觀中事務,但卻並意味着不諳世事,只是宋文韶之死讓他有些亂了陣腳,此刻聽聞宋行一說,轉念一想,未必不可能。
宋文韶臨死前都沒有說出兇手身份,要麼是兇手隱藏了身份,要麼就是宋文韶看到或者猜出兇手的身份,爲了不讓宋行尋仇枉死,宋文韶故意隱瞞了兇手的消息。
李鎮宗忍不住問道:“師兄身上的傷口查驗了嗎?”
宋行點頭道:“我親自爲師父收殮的,致命傷在心脈,被真氣震斷了心脈,若非師父內功深厚,根本就支撐不到回觀中。”
李鎮宗聽後不死心,又仔細將宋文韶屍首檢查了一遍,果然沒有發現更多的傷痕。
“心脈附近被內氣灼傷,出手之人修煉的是火系真氣,確實不太像是淨念禪宗那幫和尚的手法。”
李鎮宗在腦海中左思右想,也沒想出來魔門之中,有誰是修煉火系真氣並且可以對宋文韶造成威脅的。
最後只好拍拍宋行肩膀,安慰道:“我肯定會查出殺害師兄的仇人,爲師兄報仇,你這幾日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一切有師叔在。”
看着李鎮宗醜陋的臉上滿是堅定,宋行不忍拒絕,只好點頭,轉身離開大殿。
李鎮宗的回來,起碼讓他手中多了一張籌碼,不至於孤身奮戰。
回到偏殿住處,宋行打開牀邊一個暗格,裏面赫然放着一本長刀和一本祕籍。
長刀是宋行此前兌換的大邪王,因爲身處喪期,宋行不好帶着大邪王現身,故而就將其放在暗格內。
而那本祕籍,則是宋文韶臨終前傳給他的,唯有老君觀觀主才能修煉的鎮觀祕籍——《上清黃書過度儀》。
翻開此書,通篇除了武學之道之外,更多的乃是黃赤合氣之術,包括存思、吐納、掐訣、禹步、啓請、九宮八卦,剔除那些神而明之的宗教部分,這本書確實可以稱得上是一本少有的武學祕籍。
但也是因爲這些黃赤合氣之術,讓宋行知曉爲何老君觀被冠上魔門之名。
真傳道最早起源可追溯至秦漢時期的原始道教,即黃老之道,漢朝末年的五斗米道亦是起源於此。
相比於後世的道教,原始的道教更重視通過對男女之事昇華至宇宙生命奧義。
自曹操遣張魯入關中,道教逐漸脫離民間,走向上層化。
在道教主流化的過程中,必須自覺地按照主流社會的價值評價體系來審視原本傳承自民間的種種風俗,隱藏掉一些與主流社會不符的儀式儀軌,由此獲得主流社會的接納。
南北朝時,陸修靜、寇謙之分別從南北着手整頓道教,真傳道的道義,亦在這一時候被徹底地從正統道教邊刪除。
這些原本曾堂堂正正地屬於道教傳統的東西被宣稱爲三張僞法,是妖妄之言。
妖與魔並稱,於是這些保存了妖妄之言的妖道,自然也便由正道淪爲魔門。
隨着時間的流逝,就連真傳道內部也出現分歧,分化成了道祖真傳和老君觀兩個分支,在佛道兩大教派的打壓下傳承至今。
真傳道這一原始道教分支,傳承自東漢末年張角的太平青領書,內容龐雜,既有道家玄門正宗,又有旁門左道。
東漢末年魔門之祖天魔蒼璩因不滿儒家獨大,遍搜天下典籍,將其中的奇技祕術去蕪存菁,取其合於己道者,加工整理爲十卷《天魔策》,是爲魔門之無上典籍。
可惜經歷東漢、南北朝之亂,魔門分裂,天魔策散落於魔門兩派六道之手。
真傳道將獲得的部分天魔策和殘留的太平青領書融合,奠定了如今道祖真傳和老君觀的武學根基。
可惜後人不肖,在魔門兩派六道之中,真傳道始終屬於吊車尾的存在,在佛道兩派的打壓下苟延殘喘至今。
在宋文韶眼中老君觀的鎮觀祕籍,在如今的宋行眼中,也不過是本還算不錯的武學祕籍,簡單的翻看了一遍,隨後就將之拋著一旁。
如今宋行身負的神功絕學,數不勝數,周流六虛功,黑天書,大金剛神力,黃天大法,任何一門拿出來,放在老君觀都是頂尖絕學。
更別提宋行新獲得的山海拳經、六大魔渡和獄火不滅身!
一本破碎級的武學,兩本金剛級的武學,讓宋行見識到了完全不同於天龍和滄海世界的武學。
山海拳經是一本幾乎囊括了天下所有拳法集大成的經書,共一百七十二招,每一拳都以山爲經,以海爲緯,拳出重如山,拳招變若海,千變萬化,可說是此界最強拳法。
獄火不滅身因爲修煉需要特殊的環境,所以宋行只是簡單的翻看了一遍,記住了修煉的要訣,隨後就將全部精力放在了六大魔渡這門神功之上。
六大魔渡——死渡、雪渡、經渡、失心渡、往生渡、無量渡!
每一渡,都是步白素貞以絕世智慧創出的驚世絕學,堪稱是玄級世界中最最頂峯的神功,即使以宋行的悟性智慧,也無法在短時間將這門絕學完全領悟。
而就在宋行潛心於這些神功之時,青羊觀山下,也來了一批不速之客。
第185章 妖道闢塵
青羊觀山腳下,一夥富商打扮的行人,正踏着那條唯一上山的小徑朝山上走去。
爲首的中年男子,一身雀金色緞子衣袍,盡數以金絲繡成,身形瘦削,相貌古拙,左右雙手,各戴着一隻金絲手套,不露半點肌膚。眸色中透出一股深沉,宛如水潭般深邃,有股莫測的疏離之感。
若有洛陽富商在此,當能認出此人正是洛陽商會的會長,有着洛陽首富之稱的榮鳳祥。
跟在榮鳳祥身旁的,則是他的女兒榮姣姣。
榮姣姣年不過二十,明眸皓齒,膚色白膩,身穿粉紅玫瑰香緊身袍袍袖上衣,下罩翠綠煙紗散花裙,腰間用金絲軟煙羅系成一個蝴蝶結,鬢髮低垂斜插碧玉瓚鳳釵,顯的體態修長妖妖豔豔勾人魂魄。
“父親,到底發生什麼事情,讓你不顧洛陽留守王世充的宴請,急急忙忙帶人來這景室山?”
榮姣姣快步上前,追上榮鳳祥問道。
洛陽人只知洛陽商會會長榮鳳祥是名大豪商,卻不知道他暗地裏的身份,乃是魔門真傳道的闢塵道人。
闢塵抬頭望向蜿蜒向上的山路,嘴裏淡淡說道:“老君觀來信,你師祖三日前故去了,此次回觀是爲弔唁而來。”
榮姣姣眉頭一皺:“師祖年不滿六十,怎麼好好的會仙去?”
自她記事起,闢塵就常年駐守在洛陽,唯一一次帶她回老君觀還是十年前,所以她對老君觀印象很淡,對於那個看起來年紀不大的祖師,也快記不清長相了。
不過老君觀的功夫,以男女雙修爲根基,向來注重養生,不說長壽,活到八九十歲是輕輕鬆鬆。
闢塵搖頭:“信中沒有說,上次見師父時,他的太陰素功已經修煉到第十七重,功參造化,應該起碼還有三十年壽命纔是。”
榮姣姣眼珠轉了轉,嘴角露出一絲狡黠的笑容:“父親你是老君觀大弟子,若祖師仙去,那你豈不是就是下任觀主?”
這些年老君觀的外務都是闢塵代表處理,在魔門之外甚至有着魔門八大高手的名號,正魔兩道都是赫赫有名。
榮姣姣瞬間想到,若闢塵接掌老君觀,老君觀在洛陽的那些資產豈不是都成了自家的了。
誰知聽到榮姣姣這句話,闢塵反而沉下臉來:“哼,師父他老糊塗了,臨死前竟然將觀主信物傳給姓宋的小子。”
他在老君觀中也有耳目,在得知宋文韶死訊的第一時間,也得知了宋文韶將觀主信物給了宋行的消息。
榮姣姣眼珠轉了轉,反應過來後露出喫驚神色:“父親你是說,師祖將觀主傳給了小徒弟?”
她腦海中浮現十年前來老君觀時,看到的那個瘦瘦小小的少年。
當時父親讓她稱呼那少年做師叔時,她還喫驚了半天。
闢塵冷哼一聲,說道:“我看師父他是臨終前糊塗了,即便疼愛小徒弟,門派大事又豈能如此任性。”
真傳道在魔門八大派中一直勢微,這些年若不是他闢塵在外面謹小慎微,矜矜業業打理,老君觀早就被邪極宗吞併了。
原以爲宋文韶死去後,自己擔任老君觀觀主是板上釘釘的事情,結果事情竟然出了變故。
宋文韶意外死亡,臨死前更是將觀主信物傳給了最小的徒弟,又怎能讓他這個大師兄不惱火。
知道這個消息後,他甚至顧不上王世充的宴請,帶着榮姣姣幾人就馬不停蹄的趕了回來。
如意算盤落空,榮姣姣也顯得有些惱火:“父親這些年爲老君觀拼死拼活,到頭來觀主之位卻便宜了外人,姓宋的不過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何德何能坐上那個位子!”
闢塵眼神冷峻,冷冷說道:“人老了總會喜歡聽一些花言巧語,這些年我們都不在觀中,自然難以討得師父歡心。”
上一篇:好好好,我抢功劳是吧
下一篇:诸天:从流金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