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水熊猫
“尊主,這是墳墓?”
安底羅雖然還不識得太多漢字,但亭中構造卻讓她看得明白,想不明白爲何宋行跋山涉水帶着她們來到西城,卻只是爲了一座青石墳塋而來。
宋行卻是不答,只是雙眉緊鎖,盯着石碑上的小令望去。
蒔御神子卻是機敏的多,見宋行神色不對,悄悄扯住安底羅示意她不要出聲,隨後帶着安底羅來到亭外守衛起來。
西城八部,自梁思禽死後,八部弟子與東島日夜廝殺,想起當年思禽祖師一人之力鎮壓整個東島的威風,無不想再現當日盛景。
多年來,也曾有天資絕佳者,試圖將被分成八份的周流六虛功還原成最原始的功法,可惜卻無一攻城。
唯有十五年前的萬歸藏,從商道中悟出‘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的道理,方纔窺破周流六虛功的道理,悟出了獨屬於他的周流六虛功。
宋行從來就不是商道奇才,所以不打算走萬歸藏這條路。
他來西城,也是爲了獲得突破周流六虛功的辦法。
而這辦法,其實一直都被梁思禽藏於西城冷香亭,這青石墓碑上的小令之中。
這首小令之中,就藏着梁蕭一身所學,也是周流六虛功奠基之法,諧之道!
第170章 周流八勁
諧之道,爲當年梁蕭誤以爲花曉霜逝世後,心喪若死、機緣巧合之下,在廣大天地、諸多算題中所悟所感,能察覺對方武功中的不諧之處,後成爲其晚年修煉周流六虛功之根本心法,也可以說是梁蕭一生武道根基。
梁蕭悟出‘人劍相御’之法後,晚年隱居海外,覺得劍爲有形之物,再是鋒利,也少了一分靈動之氣,加上其崇尚新知銳見,所以立意創造出一門自生自長、自發自動,既可爲人駕馭,亦可駕馭宿主,彌補人力之不足的武功。
於是與其妻‘素心神醫’花曉霜參詳術數,窮究醫理,依循先天八卦,發明了天、地、山、澤、風、雷、水、火八門性質不同的內功,以‘諧之道’心法合而爲一,練成一團混沌之氣。
這一團真氣不同於天下任何內功,一旦練成,可謂天下內功之熔爐,任何真氣內力與之相遇,都如利刃穿紙,斷冰切雪,更可化身天地,甚至駕馭天地間諸般大能,天地山澤,風雷水火,無不成其利器,號稱‘周流六虛,法用萬物’。
周流六虛功取法天道,以損有餘補不足爲練功法門,出手以前,周流八勁損強補弱,不假外求。
一旦受了對手的氣機牽引,‘諧之道’受外力破壞,立馬形成反擊,而且遇強愈強,對手氣機越強,反擊之力也越厲害。
是以,修煉‘周流六虛功’以‘諧’爲要旨,以‘不諧’爲施展法門,一旦駕馭不當,又會八勁亂走,反噬其主。
哂眠@門武功,不但要心細如髮,把握一瞬之機;還得看破生死,孤注一擲。
每次出手,均得將生於置之度外,且要把‘諧之道’轉爲‘不諧之道’。
一旦濫用,武功中的‘不諧’隨之增多,心魔也就越來越甚。
直到某一時刻,‘不諧之道’壓過了‘諧之道’,‘周流八勁’再也無法圓融如一,終會天劫來襲,死得慘不可言。
不僅如此,由於周流八勁自生自長,漫無休止,日子一久,人體難以承受,須得重造經脈、再練心法,容納過剩真氣。
成則武功大進,敗則氣散功消,甚至粉身碎骨。
梁蕭稱此爲“六虛劫”,周流六虛功練成前有一劫,練成之後,每二十年又有一劫,因爲功力變強,是以一劫強過一劫。
以梁蕭之能,晚年創出此功法之後,也只度過兩劫。
但歷代修煉成周流六虛功者,最強者卻是梁思禽,梁思禽當年得靈飛經傳人之助,渡過了第三劫,一舉超越了其祖父梁蕭,成爲天下第一強者。
周流六虛功自梁蕭首創,梁思禽憑之無敵天下後,兩百年來,西城八部早已互通功法,無數英傑嘗試修煉這門神功,但往往練到兩種內勁,便遭反噬,要麼水火相煎,要麼風雷互擊,要麼天地反覆,死得悽慘無比。
直到明朝嘉靖年間,出身西城天部的萬歸藏經商有成,從世人不恥的商道中悟出衝盈虛、通有無的大道,從而調和八勁,成爲梁思禽之後練成周流六虛功的第一人。
不過萬歸藏修煉而成的周流六虛功,缺乏了最核心的諧之道,以商道融入其中,強行駕馭周流八勁,反噬就會比平時來得更快更猛。
所以萬歸藏纔會在奪取西城城主之位後不久,就迎來新的天劫,不得以之下假死脫身,隱居幕後數十年不敢再動用真氣,苦心尋覓脫劫之法。
宋行在日本這一年裏,只將周流火勁修煉到巔峯,除了大部分時間用來修煉黃天大法之外,更多的就是想要獲得梁蕭的諧之道,修煉出正統的周流六虛。
而他想獲得的諧之道,如今就隱藏在面前的石碑之上。
當年梁思禽建立西城之時,因爲擔心周流六虛功威力太強,後輩子弟萬一有心術不正者,得其危害天下,是以將其一分爲八。
但周流六虛功畢竟是祖父梁蕭一生心血,梁思禽也不忍其在自己手中失傳,所以就將諧之道的精義融入在這首小令中。
而今日,宋行就憑藉着非凡的悟性,從這碑文之中,一點點在腦海中,將這諧之道,還原了出來。
三百年前,梁蕭領悟了諧之道,觸碰到了煉神的門檻,後又領悟人劍相御之法,一舉突破進入煉神境界,開創了此方世界修煉新的篇章。
當初梁蕭誤以爲花曉霜已死,悲痛欲絕,心喪若死。只覺得天地之間的一切都充滿勃勃生機,似乎都在和他作對。
於是,他將憤怒付諸筆端,寫下一道道算題,自問自答;攪亂曆法,讓日月逆行,星辰錯位,在渾天之中將直者變弧,圓者變直,任意顛倒乾坤,不循常規。
最終,他發現這一切題目不管如何混亂,但其算法都要簡潔優美,力求和諧。不論他如何抗拒天地,最終都要歸於和諧。
這讓他恍然頓悟出諧之道的要義,其實就在一句話,引出對手不諧,力求自身和諧。
宋行感悟着面前石碑上字裏行間透出的真意,有種醍醐灌頂的感覺,體內周流火勁自發在體內流轉,冷香亭外溫度瞬間提升了幾度,引得安底羅二人詫異回頭。
但這溫度上升的感覺,僅僅持續了片刻,頓時轉爲一股厚重凝實之感,接着沒過多久又轉爲一股勃勃生機。
宋行輕笑一聲,領悟出諧之道之後,周流八勁重重奧義在心間流淌,周流火勁在他的控制下,沒費什麼力氣就轉化爲周流土勁,接着又化爲周流水勁。
以諧之道爲根本心法,原本水火不相容的周流八勁,終於變得可以控制,不會在體內如火山爆發般,殺死修煉之人。
接下來只要宋行逐一按照另外幾部修煉心法,練出周流勁,八種真氣融合爲混沌真氣,便可藉此樞紐,駕馭天地山澤,風雷水火。
此行最重要的目標已經得手,宋行滿意一笑,不再停留,邁步走出冷香亭。
剛剛來到亭外,突然一塊無比巨大的圓石從天而降,即將落地時,圓石發出一聲爆響,化爲無數石塊,密如冰雹隕石,瞬間將亭前宋行三人徽衷谄渲小�
伴隨着炸裂聲響起的,還有一聲雷霆之吼:“什麼人膽敢擅闖西城!”
第171章 化生六變,天方十水
面對密集如子彈般的石塊,原本跟在宋行身後安底羅,一個閃身出現在那些石塊前,背後長刀閃電般出現在她手中,振刀揮舞間,攔下了所有爆發的石塊。
就在安底羅出手格擋之際,遠處走來一個巨漢,高有丈許,鐵塔也似,藍布衣衫裏筋肉墳起,滿臉虯髯有如鋼針,隨他環眼一瞪,根根豎立,嘴邊銜着一根粗逾兒臂的黃銅菸斗,煙鍋裏紅光閃閃,白煙如柱,從那大鼻孔裏曲曲折折噴將出來。
隨着巨漢出現在不遠處,其身後人影綽綽,湧出大量西城弟子,將三人團團包圍起來。
看來西城除了山澤水三道防線,還有另外的防線,在宋行進入冷香亭之後,還是驚動了西城。
“來者何人,居然敢闖進西城禁地。”
出聲的乃是巨漢身後一名老者,老者長得乾癟瘦弱,鬚髮稀疏,銜着一杆白銀菸斗,眉宇間卻有一股凜凜正氣。
宋行上前一步,開口道:“石將軍和陷空叟,怎麼,八部已經落寞到只剩下山澤二部了嗎?”
不等老者再次開口,南邊位置傳來一聲清脆的女聲:“山澤二部,已經足以留下任何擅闖的敵人了。”
循聲望去,說話的是一金髮婦人。
金髮婦人年紀已然不輕,風姿縱然不減年少,如雪肌膚上卻已爬上如絲細紋,一雙眸子湛藍如湖,明亮沉靜中,刻畫着滄桑的痕跡。
隨着她的走動,白衣飄飄,隨風而舞,金髮飛揚,彷彿融入落日餘燼。
宋行輕笑道:“原來是地母,多年不見,地母風采依舊。”
地母溫黛見闖入之人竟然認識自己,愣了下,隨後接着西城弟子手中的火把亮光,看清楚了宋行的臉。
“你...你是寧不空?”
山澤二部的巨漢和老者,聽聞寧不空之名,也是臉色一變,不敢置信望向宋行的臉。
宋行淡淡說道:“地母好眼光。”
沙天河臉色一沉,說道:“寧不空,你好大的膽子,躲藏了十幾年,今日竟敢自投羅網!”
宋行看着面前這個一臉正氣的老者,感受到越來越多的人正朝這邊趕來,不由笑道:“自投羅網,如果說這話的是萬歸藏還有幾分殺傷力,至於你老瘦猴,還是躲在崔嶽後面看熱鬧吧。”
沙天河聞言頓時暴跳如雷,若不是崔嶽拉住他,立馬就要撲上前與宋行搏命。
當年的寧不空,就是西城有數的高手之一,逃亡這些年來,崔嶽篤定他重新回到西城,一定有着底牌,怕沙天河喫虧。
地母溫黛和崔嶽有着相同的想法,寧不空當年在西城內部,就以詭計多端出名,此刻莫名出現在冷香亭,讓她不得不懷疑這裏有什麼陰帧�
溫黛身後一名玄衣烏髯,鼻挺目透,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雙眼突張,奇光迸出,朝着宋行射來。
原本立在宋行身後的蒔御神子,見狀同樣施展瞳術,與那名男子對視起來。
二人目光相對,神色齊變,腥撕鲆妰扇四_底生出兩股旋風,凝若有質,越轉越疾,吹得腥艘掳l飄動,遍體生涼。
溫黛不料宋行身後隨便一位侍女,神通竟如此高強,能和丈夫仙太奴比拼,不覺臉色微變,手握印訣。
要知道,仙太奴可是號稱西城六大劫奴之首,一身太虛眼神通深不可測。
就在溫黛準備出手之際,宋行已是搶先一步,一指點在二人目光交織的虛空之上。
一股奇異的力量發出,仙太奴悶哼一聲,倒退一步,雙目猛然閉起,眼角已是被震出血痕。
“太虛眼,天子望氣術!”
儘管一個照面就傷在宋行之手,但仙太奴還是一眼就認出蒔御神子和宋行所使用的神通。
在場西城腥耍牭较商脑挘瑹o不色變,沙天河更是破口大罵:“天氣望氣術,寧不空,你這無恥小人,竟然背棄祖宗,投靠東島!”
宋行無端被罵,臉色一沉,“老猴精,你給我嘴巴放乾淨點。”
沙天河卻是怡然不懼,依舊指着宋行鼻子罵道:“呸,老子就罵了如何,你這個卑劣小人,煉製劫奴,投靠東島,也配讓老子閉口。”
天氣望氣術是東島穀神通絕技,宋行既然以此術擊退仙太奴,那自然和穀神通有所聯繫。
沙天河的親弟弟沙天洹,就是因爲一念之差,一怒之下反出西城,投靠東島,所以沙天河比誰都痛恨西城的叛徒。
沙天河正破口大罵,陡然眼前一暗,宋行已經閃身來到他面前,探手朝他抓來。
“來得好!”
沙天河同樣雙手迎上,卻感雙手猶如雷擊,瞬間擊潰他體表真氣防禦,真氣一散,澤部的分勁大法和泥鰍脫鱗術都無法使出,只能眼睜睜看着宋行一步將其擒拿在手。
“放下!”
就在宋行擒住沙天河時,崔嶽如山嶽般重的拳頭已經揮到面門,想要逼迫他放下沙天河。
宋行冷笑一聲,左手擊出選擇了硬碰硬。
在西城腥瞬豢伤甲h的眼神中,崔嶽山嶽般壯實的身軀,被宋行一拳就砸得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後面臺階之上。
溫黛見到這一幕,忽地輕輕吐了口氣,也不見她如何動作,宋行腳邊大地上突然冒出蒼綠色的藤蔓上,千百尖刺裂開,變戲法也似噴出無數白花,花瓣晶瑩如玉,玲瓏剔透,抑且越長越大,直至大如玉碗,迎風輕顫。
蔓藤一失狂野之勢,好似馴養已久的靈蛇,溫順婉轉,白花綻開不盡,密密層層,幾將其遮蔽,繁花吐蕊,花蕊也是雪白的,隱隱透出瑩白光澤。
接着這些藤蔓在溫黛的操控下,直接朝着宋行纏繞而去。
宋行面對如此場景,卻輕笑一聲:“化生六變天女花嗎,地母難道不知,木被火克的道理?”
真氣一吐,那些尚未近身的藤蔓,就被一股炙熱的力量點燃,然後瞬間將地母所化的天女花全部點燃。
而在火焰亮起之時,宋行身影也消失在腥嗣媲啊�
溫黛面色一變,身周大地再次湧出大量根鬚,在面前飛速纏繞,組成一面木牆。
下一秒,木牆炸裂,昏暗的火光一閃而逝,宋行已是拎着沙天河,出現在溫黛面前。
空中傳出水聲,宋行十指指尖抽出十道亮晶晶的細長水劍,激射如電,劍勢如潮,無所不至朝溫黛刺去。
十指無形水流隨體內水勁變化,忽呑忽吐,忽直忽曲,鋪天蓋地,無孔不入。
溫黛和沙天河的臉色同時狂變:“天方十水劍!”
第172章 鶯鶯廟,祖師畫像
宋行一招天方十水劍使出,直接擊退溫黛,卻沒有趁勢追擊。
溫黛看向宋行的眼光,卻露出微不可查的驚恐。
天方十水劍,水部神通劍法,如今卻在宋行手中演化而出,其中意味着什麼,在場所有西城之人,心中再清楚不過。
溫黛有些顫聲說道:“你...你練成了水部神通!”
宋行微笑道:“地母好眼力。”
宋行話語一出,在場三位西城八部首領同時臉色慘變,彷彿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恐怖之事。
伸手將沙天河扔給崔嶽,宋行臉上完全看不出喜樂:“所以說,你們還打算攔下我嗎?”
沙天河一個翻身從崔嶽手中跳下,臉色難看地問道:“水火相濟,你難道真的練出了周流六虛功?”
雖然口中發問,但是沙天河心中已是相信宋行卻是修煉出了周流六虛功。
因爲兩百年來,除了一個萬歸藏,根本無人能夠將周流八勁中的任何二勁同時練成。
能夠練成周流二勁,也就意味着悟透了周流六虛的奧祕,離修成八勁,再現周流六虛功就不遠了。
不過,這絕不是在場三人願意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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