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水熊猫
趙德言斟酌着問道:“不知觀主可曾聽聞過河上公之名?”
聽到河上公,宋行想了想,試探的說了句:“河上公章句?”
趙德言聞言拍掌讚歎:“觀主好記性,正是此河上公。”
河上公,先秦隱士,著作《河上公章句》亦稱《道德經章句》,爲最古老的道德經注本。
河上公本人爲黃老之道集大成者,方仙道的開山祖師。
紀年曰:東海外有山曰天台,有登天之梯,有登仙之臺,羽人所居。天台者,神鰲揹負之山也,浮游海內,不紀經年。惟女媧斬鰲足而立四極,見仙山無着,乃移於琅琊之濱。後河上公丈人者登山悟道,授徒昇仙,仙道始播焉。
可以說,道教尊崇老君,就是起始於黃老之道,河上公可以看做道教興起的源頭。
趙德言又道:“謝泊尋訪十年,終於尋訪到天台山舊址,在那裏找到了河上公的大墓,發現墓中除了陪葬品之外,還有一具殘軀。”
宋行疑惑:“河上公精神破碎,留下的肉身?”
“不,墓中銘文顯示,河上公破碎失敗了,”趙德言出言道,“謝泊發現,河上公和姜子牙一樣,都跨過了大宗師那道門檻,但是同樣未能破碎虛空,導致肉身能量在這個世界消耗恐怖,最終活生生的消耗完能量,餓死了。”
宋行眯起了雙眼:“所以說,姜尚之死,和邪帝舍利無關,完全是因爲沒有踏出最後一步,肉身消耗過大,又無法得到補充,才導致最後生生餓死的?”
傳聞中遺留金身,得道飛昇的仙人,死因竟然會是如此,還有比這更離奇的事情嗎?
宋行下意識想要反駁,但是仔細想想,也未必不可能。
他修煉內家拳時,每日因爲習武,消耗就遠超普通人,隨着武道修爲更進一步,飯量也是與日俱增。
突破抱丹,達到見神不壞後,說日食一牛絕對不是誇張的話語。
大量的食物進入他的體內,被轉爲炁存在身軀內,成爲他身軀活動的動力。
隨着真氣修爲日漸精深,體魄的強度也越來越大,這具身體消耗的能量也越來越大。
可以供應二十人消耗的食物,也不過就是他一餐的飯量。
本來還沒覺得什麼,如今聽到趙德言之語,宋行在心中暗暗計算了下,得出的結果讓他暗自心驚。
若是他真的突破大宗師之後的境界,哪怕他一天二十四小時不停的喫喝,所轉換的炁,也無法支撐他的身體咿D下去。
踏入先天之境,身軀被先天之氣洗禮,開始漸漸朝着先天之軀轉換,消耗也日益增大。
到達大宗師之境,消耗雖大,但也能勉強維持平衡。
踏入半步虛空之後,纔是真正致命的時刻,若不能在身體能量消耗完之前,領悟破碎虛空的祕密,破碎虛空進入更高層次的世界,等待他們的,就將是一點點看着自己走向消亡。
想來姜尚和河上公等人,就是破碎虛空失敗,無奈只能坐化的先例。
想到這裏,宋行不可避免的想起此刻還在紅塵中的向雨田。
這位可是活了整整兩百年,疑似已經踏入半步破碎,離破碎虛空只有一步之遙的絕世邪帝。
作爲邪極宗傳人,向雨田沒道理不知道謝泊的魔道隨想錄,趙德言知道的,他肯定都知道。
若趙德言所說的都是真的,爲何向雨田踏入半步破碎之後,可以滯留紅塵兩百年,爲何沒有同姜尚河上公那般,能量消耗完死去。
“你說的都是真的?”
當看到宋行帶着懷疑的眼神看過來時,趙德言心中一跳,但卻不敢避開宋行的眼神:“千真萬確,魔道隨想錄就在魔相宗本部,我可以隨時取來供觀主一閱。”
見趙德言不似撒謊,宋行低聲道:“若是如此,那邪帝舍利的作用就遠遠超過我的預期了。”
原本以爲邪帝舍利不過是儲存異種精元,可以讓人武道修爲大增的載具,但如今結合魔道隨想錄中所記載,向雨田能夠以半步破碎之軀,活到兩百歲,邪帝舍利必然有着宋行所不知道的功效。
原本以爲可有可無的邪帝舍利,在他心中的高度頓時拔高了。
“到底還是要和向雨田對上嗎?”
此刻的宋行,距離突破大宗師,說近不近,說遠也不遠,可能一個契機之下就會突破。
到時候,姜尚和河上公等人面對的危機,也會來到宋行身上。
想到這裏,宋行也不可避免的想起青史留名的那些傳說人物,西出函谷關的老子、菩提樹下得道的釋迦、鼎湖之畔煉丹劍的廣成子、有熊破虛而去的容成公、升雲而去的周穆王、傳聞從周朝活到了漢朝的孟岐,這些人,真的飛昇成功了嗎?
第254章 突如其來如,死如
趙德言見宋行沉默不語,知道剛纔說的話他聽進去了,於是進言道:“以觀主之天資,踏入傳說中超凡入聖的境界不過是遲早的事,所以有些事情必須要未雨綢繆。”
統一魔門,收集天魔策,修成這四大奇書,在身體達到極限前,破碎虛空。
這就是趙德言所言的未雨綢繆。
宋行看着趙德言,問道:“這些話你還對什麼人說過?”
趙德言搖頭:“除了我,唯有觀主知曉,魔相宗一直在尋找有潛力統一聖門之人,這些年來趙某唯有在觀主身上看到這樣的潛力。”
說起來,魔相宗是個很奇怪的門派,說它是武林門派,他們卻幾乎不參與武林中大小事務,反而代代熱衷於天下大勢,盛世輔帝王,亂世尋真龍,更偏向戰國時期的鬼谷縱橫家一脈,而不是魔門中的一個武林門派。
“魔相宗得到魔道隨想錄後,沒有循着謝泊的腳步,追尋那些飛昇之人的蹤跡?”
面對宋行的好奇,趙德言坦然道:“自然是有的,謝泊在隨想錄中曾言,他雖然拿走了姜尚墓中的邪帝舍利,但最終卻沒有動他的屍身,所以先師也曾想要找出姜子牙的墓穴,可惜謝泊沒有留下大墓的地址,以至於魔相宗這些年,並未所獲。”
即使沒有破碎虛空,那也是一位即將踏入仙境的半仙,對於任何武人來說,都是不可抵禦的誘惑。
就連宋行聽到這裏,也有一種去姜子牙墓中一觀其金身的衝動。
破碎虛空,步步兇險,有着前人踏出的途徑,或許就可以少走許多彎路,不至於如河上公般徒留遺憾在人間。
宋行想了想,吩咐道:“繼續派人關注,聖門自西漢傳承至今,其中或許有相關線索。”
說到這裏,已是默認了趙德言所言,老君觀欲統一聖門之言。
趙德言躬身行禮道:“是,我會盡快讓人將魔道隨想錄呈上。”
宋行和畢玄一戰,鬧出的動靜太大,剛翻修沒多久的老君觀,這次直接在二人交手的餘波中徹底被毀,只留下一片殘垣斷壁,宋行也只能帶着老君觀腥耍认律阶≡诹寺尻枴�
“闢塵師兄,這次又要麻煩你了。”
等上觀主之位沒有幾個月,老君觀已經修了兩次了,這次乾脆直接推倒重來,宋行也有些不好意思。
闢塵搖頭道:“師兄在經商之道頗有天賦,老君觀現在最不缺的就是錢,觀主無需理會,我會盡快安排人重建老君觀。”
宋行點頭:“費心了。”
老君觀一戰,宋行初步的目的已經達成,魔相宗的投靠更是讓如今的老君觀底氣大增。
陰後敗北,陰癸派已經不足以成爲老君觀的攔路石,魔門中剩下來的,唯有邪王石之軒了。
宋行帶着寇仲等人,並未直接住進洛陽城,反而來到了柳青衫主持的白雲觀中住下。
白雲觀在洛陽城中名氣頗大,擁有很多有錢的信校詠椎孛娣e甚廣,山上老君觀本就沒多少人,宋行帶人住進去後,並未引起什麼波瀾。
聽到姜子牙等人半步破碎後面對的狀況,宋行反而不急着突破大宗師之上的境界,他突破大宗師本就比較倉促,索性就沉下性子,每日在白雲觀鑽研太上老君開天經,打磨自身境界,過起了悠閒無比的生活。
“玄虛之中,視之不見,聽之不聞,若言有,不見其形,若言無,萬物從之而生...”
宋行越是鑽研這部開天經,越是感受到這部經文的浩瀚無垠,微言大義在其中,每誦讀一遍都能有着不同的感悟。
這一日清晨,修煉完畢後宋行想起自己的兩個便宜徒弟,自此來到白雲觀後,就沒有理會了,於是派人將寇仲和徐子陵叫了過來。
“師父,你叫我們?”
聽到宋行召喚,寇仲和徐子陵很快就趕了過來。
修煉完後感到腹中飢餓,宋行讓人送來一大桌食物,寇仲二人來到時,看到的就是宋行正在大快朵頤的場景。
宋行點頭,示意二人坐下一起:“這幾天忙起來都快忘記你倆了,如何,在這白雲觀可還習慣?”
寇仲和徐子陵對視一眼,笑嘻嘻說道:“當然習慣,我二人自小幕天席地,有塊能睡覺的地方就足夠了,這幾天沒有人打擾,喫得好睡得好,格外踏實。”
寇仲說的是實話,從他和徐子陵誤打誤撞得到長生訣起,就一直生活在江湖中人追殺之中,雖然生活過得精彩無比,但也要時刻提心吊膽,防備突如其來的暗算。
反倒是加入老君觀這段時日,宋行完全沒有找他們要長生訣的意思,任由他們自由自在,過得確實愜意無比。
老君觀一戰,徐子陵二人也看出,宋行收他們爲徒,爲的就是以長生訣爲誘餌,將魔門和武尊畢玄引來老君觀,雖然不知道爲何宋行如此做,但之後宋行確實信守承諾,沒有索要長生訣,這也讓二人漸漸對宋行放下戒心。
宋行拿起面前的一隻燒鵝,牙齒一磨,小半隻燒鵝就消失在他嘴中,咀嚼了幾下,連皮帶骨全都嚼碎,吞入腹中。
一隻碩大的燒鵝,幾口就被宋行喫完,看得寇仲和徐子陵有些傻眼。
隋朝的早點不算豐盛,麪食和餅爲主,如宋行這樣一大早就大魚大肉的,還真不多見,何況他那驚人的飯量,這一桌子寇仲估計了下,二十人都喫不完。
“你倆修煉長生訣,未來成就必然不低,”宋行幹掉燒鵝,又端起一碗麪湯喝下,“就讓你倆這樣待在觀中,未免也屈才了,說說看,你們對自己未來有什麼打算?”
寇仲和徐子陵面面相覷,沒想到宋行叫他們過來竟是爲了這件事情。
“我們哥倆自然是跟在師父後面...”
寇仲話沒說完,就被宋行打斷:“客套話就別說了,不然我當真了的話,你倆可就要待在老君觀一輩子了。”
見宋行不似說假,二人沉默了會,寇仲率先說道:“師父,我想闖蕩江湖,出人頭地,成爲一方豪雄,成爲人上人,不再讓任何人看不起我。”
說出這段話後,寇仲身軀微微有些顫抖,眼底也有了些微血色,似乎想起了什麼不好的往事。
他二人因爲出身卑微,一路上雖然結識了不少朋友,但是看不起他們出身的人更多,寇仲更是心儀李世民的胞妹李秀寧,可惜卻因爲身份懸殊,遭人歧視,這對寇仲造成了很大的傷害。
“唔,男兒出人頭地,建功立業,成爲人上人,很正常的想法,”宋行拿起筷子繼續消滅面前的食物,“子陵你呢?”
“我?”徐子陵眼中迷茫之色一閃而逝,隨後看了寇仲一眼說道:“我沒有小仲那麼有志氣,我只求不捲入江湖紛爭,能夠平平淡淡生活就行。”
“小陵,若不能成爲人上人,又哪來的平靜生活?難道你還要回到我們在揚州時的生活嗎?”
寇仲見徐子陵如此說,有些不太贊同,在見過宋行老君觀對戰羣雄的場面後,寇仲已經不滿足從前的生活,在他心中,能夠成爲宋行這樣的人,獨戰羣雄,一人之力鎮壓所有敵人,方纔不枉在這世間走一遭。
宋行抬手製止,“哎,人各有志,小陵不喜爭鬥,也沒什麼錯。”
就在三人交談之際,暮江吟突然匆匆而來,在白雲觀外求見宋行。
“二師兄你不在大江幫待著,怎麼有空來我這裏?”
宋行繼續喫着早飯,等看到行色匆匆的暮江吟,笑着邀請他一起。
暮江吟看了一眼宋行旁邊的寇仲二人,神色凝重的搖頭道:“觀主,出事了!”
宋行嚥下口中最後一口包子,問道:“什麼事讓你都鎮定不了,喘口氣,慢慢說。”
暮江吟調整了下呼吸,然後說道:“左遊仙死了!”
第255章 先天刀道
宋行伸出去的筷子在空中微微停滯了下,然後繼續夾起一塊碎香餅子,口中問道:“怎麼死的?”
暮江吟快速說道:“在回道祖真傳的路上,被人劫殺,包括他帶來老君觀的那些人,無一活口。”
聽到左遊仙死了,寇仲和徐子陵眼中也露出震驚的神色。
魔門八大高手,雖然在宋行眼中看起來不值一提,但是放在江湖上,那可是跺跺腳江湖都要震一震的狠角色。
如今竟然就這麼死了,寇仲已經可以預想道宋行會如何震怒了。
吞下口中食物,宋行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一盤包子遞給暮江吟:“沒找到兇手?”
暮江吟伸手接過盤子,兩根手指捏起一個包子,三兩口消滅掉,搖頭道:“現場做的很乾淨,除了屍體什麼線索都沒有留下,我得到消息,立馬趕了過來和你彙報。”
宋行點了點頭,示意暮江吟將手中包子喫完,一疊包子不過四五個,暮江吟幾口就給消滅乾淨,小心將碟子放回桌子上,神情有些凝重的望向宋行。
宋行手指在桌面輕點了幾下:“左遊仙武功不差,加上他那兩個師弟,等閒門派還真奈何不了他們,這件事,你怎麼看?”
暮江吟雖然看起來粗獷,但是頭腦靈活,心思縝密不在柳青衫之下,所以外人常被他的相貌迷惑。
暮江吟想了想,緩緩說道:“左遊仙此人視財如命,雖然在聖門風評不好,但向來機警,也沒有聽說過有什麼生死大敵。何況以他的武功,能夠做的這般乾淨利落的,只能是先天高手,我倒是覺得,或許兇手是衝着咱們來的。”
宋行沉默了會,反問道:“是聖門中人自己下的手?”
不是所有人都如魔相宗那樣,願意看到宋行一統魔門的,若是老君觀統一魔門,如陰癸派,花間派這些原本獨立的門派,還會是原來的門派嗎?
暮江吟遲疑道:“左遊仙幾天前才投靠老君觀,若是道祖真傳和老君觀合併,真傳道在聖門之中勢力大漲,加上觀主你如今的威望和武功,也許是有人不願看到這一幕發生。”
分析了一番,暮江吟又不太肯定的說道:“牴觸的情緒或有,不過當日在青陽山,見過觀主出手,我相信他們暫時沒有那麼大膽子敢針對觀主你,也可能是左遊仙惹到正道中人,被正道勢力滅口了。”
魔門中人,損人利己和損人不利己的事情或許會做,但損己利人的事情,是絕對不會做的。
宋行如今風頭正盛,暮江吟換位思考,若是自己站在魔門其他門派角度,躲在暗處挑撥其他人出頭纔是正確的做法,自己當出頭鳥和宋行正面對上,絕對是最愚蠢的決定。
所以他認爲,這件事是魔門內部所做的可能性不大。
何況祝玉妍此前傷在畢玄之手,應該沒有那麼快恢復,這樣的話,當日在青陽山可以團滅左遊仙一行的,幾乎沒有。
話雖如此,但左遊仙死了,無論是死在何人之手,若是宋行無法快速做出應變的話,那對他的威望將是一個極大的打擊。
畢竟人可是剛剛投靠的你,作爲立志一統魔門的魔主,若是手下就這樣被人殺了,連兇手都抓不到,那還有什麼臉面去坐在那個位置上。
宋行想了想,吩咐手下將闢塵和柳青衫叫了過來。
柳青衫很快趕來,等候闢塵的期間,見桌上食物喫了大半,宋行又吩咐人重新上了一大桌食物,幾人坐在一起,邊喫邊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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