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两只猫爬架
見面前之物一擊逼退四獸,向着自己奔馳而來。
朱厚熜同樣握矛迎上。
“牛鬼蛇神……”
朱厚熜看着面前這個疑似已經隨着那些流傳各地的詩句傳說,而逐漸完全復甦的昔日名將。
朱厚熜的眼中似有熊熊火焰燃燒,輕聲說道。
他將長矛高舉,面前巨魔看見朱厚熜並未像之前那樣用道術退敵,而是準備肉身搏鬥。
眼中同樣迸發出了看見可堪酣戰的強敵的喜悅。
周身的氣勢愈發強盛。
幾乎是一瞬間,雙方的形體交錯。
高林仰望天空,面露擔憂之色。
畢竟此處無論怎麼看都是這巨魔的老巢。
縱然天子神通廣大,但是一時不察之下,卻也難免喫虧。
然而,高林預想中的驚天動地的交戰場面並未出現。
他只看見隨着朱厚熜轉過身去,面前那巨魔身上已然出現了一道赤紅色的觸目驚心的巨大傷痕。
從長滿了骨刺左肩一直延伸右臀,幾乎要將眼前的巨魔整個斬成兩段。
“果然是當世英豪——若是爾朱和元氏能像你一樣,或許……”
伴隨着眼前那個可怕的巨魔周身鱗甲破碎,他用最後的力氣將長戈向下砸落,竟然將自己固定在虛空之中。
雖說這看起來有些不符合常理。
但考慮到這並非是真實世界,而僅僅是某個仿照現實世界而塑造出來的供靈體活動生產的空間。
一切便都不足爲奇了。
每一次觀察這個世界,朱厚熜都不由得對此爆發出一陣由衷的驚歎之聲。
驚歎於這個虛幻世界的構建是如此的完善。
如若不是自己能無時無刻的感受着和自己靈體相似的靈魂之力滿溢在四周。
朱厚熜都要懷疑此處和現實世界究竟有什麼關係。
而看着面前這個高大威猛的身影周邊的鱗甲逐漸消散,露出其中那個周身傷痕累累,眼神疲憊至極的男人。
而聽到他口中滿懷複雜情感般的低語。
朱厚熜舉起了長槍,對準了面前這個北朝歷史上的著名將領。
並未有絲毫動搖之色。
“你不是高歡——”
朱厚熜都觀察了面前之人良久,終於,伴隨着周邊的虛空以一種更加劇烈的程度破碎。
他對着面前身形低垂,從虛空中流出褐色鮮血的男人,緩緩的開口說道。
“是的,我並不是……”
面前之人對於朱厚熜表示自己並非是千年前的那位人物本尊似乎並不動怒。
他艱難的抬起頭,望着地上那些隨着六鎮精兵同高歡的身形一同消散,而高舉兵戈,歡慶勝利的明廷鬼兵。
目光愈發的複雜了起來。
他自然能夠感受到這些已死的亡魂對於面前的天子發自心中的敬畏和愛戴。
就算是死亡也未能將其掩埋。
他能夠理解這些將士的情感。
只因爲曾經他也經歷過相同的境遇。
當他率領六鎮兵卒舉兵反抗爾朱氏的暴政之時,那些受盡壓迫的六鎮士兵也同樣是以這樣的目光遙望着他。
此後南征北戰,六鎮胡漢之兵依然感念他的恩德。
而縱然他折戟於玉璧城下,兵卒死者十之五六,他隨同他們一起唱着敕勒歌,將死者盡數埋葬,舉兵返鄉。
這些將士們的訴求很簡單。
若想獲得他們發自真心的擁護,有時候也不必做出多麼驚天動地的事情。
只要他們知道你的所言所行,是出於公心而並非私利。
很多人都願意心甘情願爲伱獻出生命。
只可惜世上的之事,對於大多數人而言,總是好事太少,而痛苦太多。
統治者之間的兵戈無休,有多少是真正爲了“混一天下而服四夷”,又有多少是爲了肉食者們的一己私慾。
而從那些兵士亡魂對朱厚熜本能反應來看。
他自然能確定眼前的地上人神是那些可怕的真龍中少見的仁德之主。
至少在這個國家的大多數人眼中是這樣的。
由此,想到自己曾經服侍過的那兩條蛟蟒。
元氏過於衰朽,不像眼前之人如朝陽初升。
而爾朱氏過於暴虐,終使得上下離心,士庶懷怨。
如果可能的話,高氏並不願意選擇背叛。
第366章 重蹈覆轍?
但很可惜,事情總是不盡如人意。
時至今日,高歡依然能想起曾經那個勸說爾朱榮廢魏稱帝的自己。
而面前的朱厚熜面對眼前這垂死的高歡殘魂。
眼中卻並無任何對英雄即將徹底消逝的憐憫之色。
他注視着周圍這破碎的虛空,將這些受到了天命眷顧的陰兵鬼將重新遣散回京城的南郊之下。
等待着面前這有着高歡形體的鬼魂的回答。
“曾經的高歡已經死了,但他的亡魂依然在這片大地徘徊……”
眼前的垂死之魂如此說道。
朱厚熜將高林抓入手中,將這個心驚膽戰的遼東將門之子安置在自己的庇佑之下。
對於這個令高林喫驚的睜大了雙目的回答。
朱厚熜的表情似乎並不奇怪。
“你必然見過那些身軀足以徽痔祚返目膳轮铮屈N你就一定能夠明白,沒有任何的生靈能夠在那些東西的注視下存活千年。”
高歡的殘魂緩緩答道。
朱厚熜敏銳的注意到了隨着世界的崩潰,隨着那些六鎮冤魂一個接一個死去,化爲灰燼飄散在空氣之中。
這個世界又一次響起了那淒涼哀傷的敕勒歌。
面前那高歡殘魂理智的一面正隨着時間的推移逐漸消散。
空氣中那些無處不在的怨氣與其交織在一起。
宛若新生命的誕生。
只不過這次,相比於過去單調的重複那既定的宿命。
提前了數百年出現的那首頌揚高歡功績的詩句,隱約摻雜在周圍吟唱無休的敕勒歌中。
給原本波瀾無驚的死水注入了新的變化。
人們的信仰還有對於那段歷史的認識,同樣會對這些鬼魂產生影響嗎?
朱厚熜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想道。
“萬物自有生滅之理……”
他說道。
朱厚熜看着面前這正被動的接受着世界對其改造的高歡殘魂。
伴隨着一陣巨大的漣漪將這個世界的大部分徹底撕成碎片。
整個遼東都彷彿聽到了從頭頂傳來的那一陣陣恐怖鬼哭之聲。
相比於那些半夜被驚醒,下牀走向門外看熱鬧的普通人。
遼東的將門豪族,叢林中的女真薩滿。
都不約而同的抬頭仰望天空。
望着那遮天蔽日的鬼祟之物朝着京城奔去,並再次在京城之下陷入沉睡之中。
他們的臉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唯一相同的是對於明廷力量的恐懼。
數十萬陰兵鬼將,對於這些常年在帝國的東北,和邊塞叢林中山怪邪精打交道的而言,他們對這樣的力量代表了什麼自然是再清楚不過了。
這是哪怕是把遼東這些豪族綁在一起,都無法對抗的力量。
明廷,除了那神威似海的君父和那些悍勇禁軍邊將之外,又多了一支能夠橫壓天下的力量了嗎?
而此刻,高歡,或者說建立在高歡死後的怨氣和六鎮兵卒的精魄之上,並順應人們口耳相傳的故事傳說而生的高歡殘魂。
此時看着朱厚熜身後的那聽聞了如此祕聞,顯得有些坐立難安的高林,說道。
“人們總是會對他們無法掌握的力量抱以不切實際的期待……但幸好今天發生的一切還不算太糟——”
高歡半邊身子逐漸破碎。
他淡淡的說道。
對於這些後世子孫們試圖利用自己的那點私心。
他既不推崇,也不反感。
雖然理論上只要屬於他的傳說不滅,他就能繼續維持自己的存在,無論被擊敗了多少次,都能在都完成積累之後再一次的復活。
但每一次的復活都意味着一個膾炙人口的英雄故事的破產和消亡。
每次復活的都將是一個全新的生命,全新的高歡。
因此對於子孫後代試圖掌控這無法揣摩的可怕力量,或是詛咒的嘗試,他並沒有任何阻攔的意思。
甚至帶着幾分調侃的意味,看着這些終於掙脫了那些可怕之物的束縛與操控,於無休止的瘋狂中得以僥倖逃脫的子孫後代,是如何再一次如飛蛾撲火一般,無數次作死般的嘗試着,並宿命般的一次次不知恐懼爲何物的,再一次試圖踏足古老祖輩的覆轍。
而這次,他們是否能再次掙脫開那些隱藏在高氏血脈中潛藏的詛咒呢?
“所以,趁着現在還有時間,你要祈求什麼……”
“而這位當代的地上人神,對於伱的疑惑,說不定憑藉我生前湵〉囊娮R,也同樣能夠爲你解答一二……”
聽到高歡的回答,朱厚熜並無推辭,答道。
“那便多謝了,正巧我對這片土地上正在發生的事情也同樣有些疑問。”
此時兩人相對而立,心平氣和的交談着,絲毫不見之前的刀劍相向,劍拔弩張。
高林自然無法得知兩人交談了什麼,朱厚熜以傳音之術與其交談,高林只能看見兩人靈光相互交錯。
隨後高歡的殘魂面露恍然之色,似乎並不意外朱厚熜的問題。
朱厚熜的問題很簡單。
“爲什麼是朝鮮?”
“爲什麼歷代的那些中原的統治者始終堅信能夠在朝鮮奪得不死神藥?”
“有什麼依據嗎?”
而高歡聽到朱厚熜的問題,在深深的看了眼前這個強大地上人神一眼之後,彷彿又想起了當年佔據北方慕容拓跋,甚至是那位苻堅大帝……儘管明知希望熹微,卻依然抱着最後一絲幻想向半島派出使團,試圖搜索不死藥的行蹤。
但願這位地上人神不要因此而誤入歧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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