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日酒馆
“是的,吾就是瘋了。”阿塔蘭忒死死攥著野獸的毛皮,一字一句道,“吾終於知道了,這個寶具是懷抱憎惡才能使用的東西,吾能召喚出它,就一定抱著將某物碎屍萬段的願望。”
說這話的時候,阿塔蘭忒的目光越過了朔月,她眼眸中倒映出的,是世界機構的一角。
在那裏,無論是神、英雄、魔獸還是惡王,全都不存在。
如果是魔性的存在做出的惡行,那還可以去加以退治;如果是神發生暴走的話,也可以思考安撫神的方法。
但是,那並不是以上任何一種情況,正因爲錯誤與錯誤如齒輪般咬合在一起,使得弱者遭受蠶食的系統才得以被完美執行。
“這是憑我的力量無法挽救的東西……但是,你明明是有可能做到的,卻還是拋棄了它們!”
你犧牲了它們,少女的執念在怒吼,靈魂在哭訴,她曾是如此的信任這位青年,可是那淨化一切的詠唱,不僅將孩子們盡數殺死,也催垮了阿塔蘭忒對他的一切期待。
這份失落,這份絕望,成爲了激活魔獸毛皮的最佳祭品。
事到如今,阿塔蘭忒也已經明白那些孩子們的本質,無論是朔月還是貞德都沒有做錯,就算要復仇,也應該是向那座城市本身。
但是必須宣泄,壓抑在她體內的仇恨必須得到釋放,無論是將遷怒的人殺死,還是將自己也燃燒殆盡。
“啪嗒”一聲,朔月再度伸手,絲毫不顧那危險的氣息,將野豬皮連著她手臂一起抓住。
“汝……!”
“那就來吧,阿塔蘭忒。”青年的聲音就在她耳邊響起,明明帶著傷重的嘶啞,可挺拔的身軀擋在面前,就像巍峨高山。
“是在責怪我的態度嗎?連解釋都不願意給你,就將怨靈們淨化的我,一定讓伱感到傷心了吧。”
“那確實是我的錯誤,還請原諒我,那時候的我要是有所遲疑,就會導致一對母女陷入危機,我不想要輕視你的理想,因爲我也抱著拯救世界的理想而來,讓你傷心絕對不是我的本意……我希望你能相信我。”
“無論你想做什麼,我都不會拒絕——這是我對你的承諾。”
朔月心裏明白,正是因爲他的行爲刺激到了阿塔蘭忒,才讓她覺得‘累了毀滅吧’,甚至召喚出了禁忌的第二寶具,既然如此,由於自己失誤而引發的所有苦難,他都有責任承擔。
本以爲會聽到怒斥甚至喝罵的阿塔蘭忒怔住了,她傻愣愣地看著一臉諔┑乃吩拢X海裏浮現出他不閃不避,硬捱了七箭的畫面,再看看他已經有黑線蔓延的手臂,不知怎麼忽然驚慌起來,下意識推搡。
“等一下,吾……”
可是阿塔蘭忒忽略了,這裏是懸崖峭壁,而重傷的朔月似乎也沒有太大的力量,被她這麼一推,雖然將神罰的野豬皮給扯了下來,可是身體也像是紙片般被風吹起,在瞳孔驟縮的阿塔蘭忒面前,暗殺者就這樣笑著,向懸崖底下墜落。
“朔月!!!”
連思考都忘卻了,阿塔蘭忒的腦海裏一片空白,她毫不遲疑的躍起,將自己化爲箭矢,在地心引力的牽引下飛射而出,向著墜落的青年伸出手臂。
什麼野豬皮,什麼復仇,通通被她拋到腦後,那雙眼眸中倒映出的,唯有眼前的那個青年。
“抓住吾的手……快啊!”
風聲呼嘯,阿塔蘭忒忘記了一切,只是固執地探出指尖,想要抓住那道搖搖欲墜的身影,心底的怨恨隨著少女的淚一起被拋在腦後,直到她的左手傳來令人安心的觸感,阿塔蘭忒才露出了笑容,淚眼模糊間,她看見青年張口,似乎說了什麼,然後她便被緊緊抱住,迷失在溫暖的懷抱裏。
‘撲通’一聲,林間小溪濺起好大一朵浪花,飛濺的水珠在晨光照射下晶瑩剔透,折射出鑽石般的燦爛色彩。
氣泡翻滾間,兩道身影破水而出,不約而同的深吸口氣,相互對視,哪怕身子都溼透了,卻仍忍不住發出傻笑,笑著笑著,翠綠色的身影就忍不住輕錘另一個人的胸口。
“真是的,汝怎麼這麼傻。”
【
“不這麼做,怎麼能讓你清醒過來呢。”最後一絲怨念也消失不見,朔月悄悄收起野豬皮,看著少女恢復了白嫩的手臂,露出溞Γ僧斔暰�上浮,禁不住怔在原地。
就好像誤入林間的英俊青年,邂逅了溪流旁沐浴的少女神祇一般,那是在希臘神話中諸多悲劇和喜劇的開端,而在溼身的阿塔蘭忒面前,朔月也感受到了相同的悸動。
清冽的泉水在山澗淙淙流淌,像一件晶瑩的絲綢滑過少女的身上。她姿態優雅、身材曼妙,嘴角上輕呡著一絲未散去的微笑,青翠的獸瞳裏有某種致命的誘惑閃爍。陽光垂落,那似雪的肌膚散發著聖潔的光輝,這絕倫的容貌凝聚了所有的野性和自然。
可當青年一動不動的時候,也該想到自己的結局,在處女神阿爾忒彌斯的信徒面前,他的行爲已經稱得上是逾越。
“汝……在看哪兒呢?”阿塔蘭忒幽幽的低語聲在朔月耳邊響起,“汝難道,也想要像那位阿克特翁一樣嗎?”
聞言,朔月表情頓時僵硬。
阿克特翁,奧維德的《變形記》中的英雄和獵人,他在基塞龍山上偶然看到女神阿耳忒彌斯在沐浴,女神因而把他變成了一隻鹿,被他自己的獵狗追逐,最終慘遭好友射殺。
顯然,這個故事是作爲負面教材被人傳遍了的,而塔喵,正是阿爾忒彌斯的忠實信徒……
你看,這不巧了嗎這是!
正當朔月以爲自己又雙叒叕要被追殺的時候,脖頸間忽然一陣溼潤,少女溼噠噠的雙臂纏繞在他身上,湊在他耳邊,吐氣如蘭。
“但是……吾不介意。”
???
“等等,你不對勁!”朔月驚覺,想要掙扎卻已經晚了,阿塔蘭忒就這樣摟著他的脖子,涉過溪流倒退著朝岸上走去,而身中七箭,還被拍在溪上的某人根本無力反抗,“你要幹什麼?喂?喂!你塔喵給我住手!”
“晚了哦,朔月~”低頭俯視驚慌失措的青年,女獵手眼裏閃爍著莫名的光澤——那是發現了絕世好獵物,而且決不會放過的神情。
她雖然被憤怒衝昏了頭腦,但還沒像貞德一樣被直接擊沉,如今冷靜下來,當然明白朔月私下與六導玲霞和亞瑟王交流,必然有所圖帧�
可即使如此,朔月仍爲了她而趕來,哪怕被遷怒了也沒有一絲一毫的委屈,甚至爲了阻止她使用野豬皮,哪怕身受重傷也以身犯險。
更不用說自相遇之後的屢次英雄救美,以及那意義重大的金蘋果派(注1),那是阿塔蘭忒在過去從未有過的體驗,被如今的遭遇一激,有些心緒便再也控制不住。
和淳樸的鄉下姑娘或是壓抑了情感的聖王不同,這樣的感情,她雖然在生前不曾經歷,但是在亂出圈的希臘耳濡目染,她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自己的心思。
被自然撫養長大的女獵人沒有尋常的倫理觀念,一旦向阿爾忒彌斯立下的誓言被自己突破,那麼她的求愛就會和狩獵一樣的毫不留情。
“汝好像說過了吧,無論我想做什麼都不會拒絕的哦?”
“咕,竟然無法反駁……可是我記得你不是向阿爾忒彌斯發誓唔唔唔……”
伴隨著水珠滴答,阿塔蘭忒跨坐在朔月身上,一低頭,堵住了他的嘴脣,一頭青絲垂落,卻擋不住她因嬌羞而通紅的面龐。
違背誓言本就要很大的勇氣了,這傢伙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哼!
她本就是因爲不相信愛才向月女神起誓的,如果因爲誓言而對真正的愛情視而不見的話,那不是本末倒置嗎?
自己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了……阿爾忒彌斯大人會原諒我的,對吧?
晨光無聲,溪流嘩嘩,溪邊男女激烈的喘息盪漾,伴隨著窸窸窣窣的聲音,溼透的衣衫被隨意丟在一邊,以天爲被,以地爲牀,跨越了時間的隔閡,希臘神話中最美麗的少女獵人,終於與自己所愛的那個人遇見,並一箭射中了想要的愛情。
在暗殺者青年的靈魂深處,白金色的光團劇烈震顫,將浮現出的暗紅色彩打了回去,隨後徹底熄滅。而在遙遠的時空彼端,英俊的青年拍案而起,無視小紅龍殺人般的目光,大驚失色:
“壞了,我成替身了!”
恭賀朔月一血拿下,雖然是以替身的形式(竊笑)。
有關‘金蘋果派’的故事本來想寫成番外的,雖然但是,那個節骨眼上是考試周……於是忙的連思路都斷了QAQ。
嗯,雖然其他鋪墊也夠了,不會影響主線閱讀體驗,但是我會盡快補上的……嗯,儘快。
第513章 御主死亡的線索
“阿嚏!”
在行走的途中,身材矯健,有著一頭綠色短髮的阿喀琉斯忽然打了個噴嚏,他擦著鼻子,有些疑惑的自語:“……這是怎麼一回事?”
“是在夜晚著涼了嗎,紅。★彡彡★”在他身邊,紅袍如火焰,面容卻白皙的迦爾納開口,明明是在關心,可是語氣卻依舊沉靜。
“哈,沒想到你也會說冷笑話呢,我們可是從者啊。”阿喀琉斯失笑,滿不在乎的甩了甩頭,左顧右盼。
“話說,真沒想到我們沒有遭受任何阻攔,就成功登上這裏了。”
放眼望去,景象令人驚歎,此時的他們位於高樓之巔,雲霄之上,空氣清新而自然,沿著精雕細琢的木板道轉入庭院,一邊是瀑布淙淙,水流倒掛,一邊是鬱鬱蔥蔥,鳥語花香。透過蓬鬆的樹葉,陽光繞過間隙投射在地上,花草上的露水閃閃發光。
相比起歷經劫火而顯得苦悶的米雷尼亞城塞,空中庭園就像是避世的桃源仙境,難以想像引發災禍的根源——大聖盃正藏在其中。
是的,阿喀琉斯和迦爾納抵達了空中庭園,並非是因爲他們決定‘棄明投暗’,而是特地來此查案的。
“沒想到你來找我是爲了借戰車追上庭院,要是距離不遠的話,你是不是打算一個人上來?”
“嗯,無論如何,我們都已經脫離了紅方,深入庭院腹地的行爲都有風險,我本不打算讓其他人冒險。”
奈何小太陽雖然頂級從者,但現世的時候沒有帶上愛馬,鎧甲還被融了,只憑一把神槍,揍人還行,但完全跟不上天草和女帝的逃跑路線。
爲了驗證自己的猜想,他不得不又找上了阿喀琉斯,提出借他的戰車一用,於是本來打算單刷的副本,就成了雙人組隊的模式。
“哈,這話說的,完全沒把我當成值得信任的戰友呢,再怎麼說我也能提供武力支持的吧!”
“是這樣的嗎……抱歉,這並非我的本意。”
“沒事,原諒你了。”阿喀琉斯爽快的一揮手,“不過,既然主動提出要回來,想必是有所懷疑了吧?殺死那些廢物御主的人是誰?我一定要讓他付出代價!”
只是猜測而已,但若是成真的話,那麼這場聖盃戰爭就會變得極其危險。”
兩人一邊閒聊(雖然全都是腳後跟在找話題),一邊走入了敞開的大門,來到了王之間,而偌大的房間裏,唯有兩道身影一坐一站,顯得尤爲冷清。
阿爾託莉雅和六導玲霞早就溜下去了,承諾會在決戰前回歸,莎士比亞和阿維斯布隆這倆臥龍鳳雛又是重度家裏蹲,留給天草和女帝卿卿我我的空間大到過分,還不用擔心被撞見。
——這兩貨沒能摩擦出愛情火花來全是天草這塊木頭的鍋。
“喲,神父!”朝微笑著的少年揮了揮手,阿喀琉斯抬眼看向高居王座的女帝,語氣惡劣下去,“還有你這傢伙,事到如今還是這麼高高在上啊……”
“汝這傢伙……”女帝眯起眼睛,煩躁的一揮手,“廢話少說,沒把你的戰車打下來已經是最大的寬容了,如果只是來挑釁的話,趕緊滾吧。”
“哈?!”阿喀琉斯眼一瞪,開口前卻被迦爾納攔下,太陽神之子上前一步,語調依舊平靜無比。
“我來這裏,是爲了調查御主的死因,自那之後,空中庭院有什麼異常嗎?”
沒有人會忽視這位高潔的英雄,更何況女帝和天草也急於擺脫這份冤枉罪,便無視了吵吵嚷嚷的腳後跟,思考片刻後,天草無聲搖頭,女帝卻遲疑道:
“嗯……空中庭院的速度有所下降?”
不等迦爾納追問,賽米拉米斯便主動道:“但這並不能說什麼,吾的寶具會因爲材料和靈脈的不同而產生變化,當前的誤差也是理所當然的。”
“那麼,請讓我再問一遍,神父。”迦爾納抬眸,沉靜如湖的眸子看向天草,“到現在,您仍堅持這件事情與你無關嗎?”
“我確實將御主們監禁起來,但並未打算殺死他們。”天草苦笑著重複,而迦爾納頷首。
是真話。
“但這可不能說明什麼,你身邊那個女人的毒可厲害了,誰知道是不是她搞的鬼?”
腳後跟本就和塔喵一樣不爽女帝,如今脫離了紅方就更是肆無忌憚,衝着女帝就一陣懟,偏偏女帝爲了避免阿喀琉斯真的拿槍對著他們,還不敢說重話,只能自顧自生悶氣,氣得胸疼。
說真的,在潛意識深處,連她都懷疑是不是自己一不留神毒藥放多了,把這些小蟲子們順手粘死了。喜怒無常,殺生予奪,這本就是女帝的基操。
有最古毒殺者的兇名在外,所有人都不會相信她的吧,就算是最高潔的英雄也一樣。
“是的,不能排除這種可能。”迦爾納又將目光轉向了她,可是在他開口之前,天草卻橫移一步,不動聲色的擋在賽米拉米斯身前,微笑著開口。
“沒關係,我相信不會做這件事情。”
“喂,神父?”阿喀琉斯喫驚了,“伱難道就沒有一點兒懷疑嗎?”
“相信我,也相信她,。”
“唔……”
“看來是沒有必要了。”迦爾納輕輕搖頭,放棄了繼續充當人肉測謊儀,“請帶我們去御主犧牲的地方。”
“自然如此,我們保存現場就是爲了等待。”繃緊的身軀微微放鬆,天草笑道,“那我們一起走吧,?”
“啊……哦。”賽米拉米斯難得在發呆,天草連喊了兩聲後才趕忙站了起來,一直醞釀著的陰暗氣息不自覺散了,眉眼平和下來後,就越發凸顯了女帝的魅力
“沒事吧?”
“沒事……呵,汝可真是多心呢,走吧。”
在女帝的率領下,腥说诌_了御主特維爾·貝爾津斯基、金·拉姆、潘鐵爾兄弟、芬德·沃爾·森貝倫所休息的房間內,得益於神代魔術,死去的魔術師們連同房間一起,都保持著剛發現時的樣子。
“請確認一下,,我在此作出承諾,御主死亡過後,我與都沒有擅自干涉這個房間。”
“吾也一樣。”
是真話。”
得到了迦爾納的認證,阿喀琉斯於是收起戰槍,大步流星的踏入房間中,和腥碎_始了蒐證。
然後,一無所獲。
他們面對的可是對科學側和魔術側都瞭如指掌的朔月,尋常能想得到的破綻,早就被他掩蓋的一乾二淨,而古老的半神英雄們可不知道什麼是羅卡爾物質交換定律,無意義的搜查正飛速消耗著他們的意志。
“我說,這怎麼找得到嘛?”
第三十次將房間地毯式搜索過後,阿喀琉斯率先沉不住氣了:“這種事情還是大姐和老師擅長,他們都是弓手,這種精細活也太難爲我了吧!”
“我沒有找到阿塔蘭忒,黑喀戎也不可能登上庭院。”迦爾納回道,“時間緊急,我們沒時間慢慢來了,雖然冒昧,我就直說了——諸位的寶具能用嗎?事先聲明,我不可以。”
“你是想炸了這裏嗎?”阿喀琉斯想起自己的槍,戰車和盾牌,無語道。
,想要的應該是功能性寶具,就好像是的書,吾的毒一樣。”賽米拉米斯抱著肩,手指敲擊,顯然也有些不耐煩,“很遺憾,吾在這之前就試過了,沒有察覺到痕跡——也就是說,除了我佈下的毒之外,沒有其它人的介入。”
“意外乾脆呢,女帝,難道是轉性了?”
“閉嘴,否則吾不介意把你毒成啞巴。”
眼看著腳後跟和女帝又要掐起來,天草嘆了口氣,舉起手道:“那就讓我來試試吧。我的寶具右腕·惡逆捕食和左腕·天惠基盤或許能產生效果,但請不要抱太大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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