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壞,她們都成了我的聖痕 第4章

作者:半弦

巴比倫的囚人

如果說,發生在1953年的柏林的第一次崩壞,是向着這個世代的文明第一次揭示了崩壞意志的代行者,名爲“律者”的存在的話,那麼,於2000年發生的第二次崩壞,則向人類文明展現了律者這一存在究竟能夠造成多麼恐怖的破壞力——整個西伯利亞都成爲了荒無人煙的廢土,無數的國家因此陷入了動盪和危機之中。

而這場第二次崩壞的源點,正是天命建造在西伯利亞的雪原上的那座高塔——【巴比倫塔】。

“……”

不知是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漫長的時間,又或許只是一瞬,塵羽再度睜開了他的眼睛。

他的確成功的“脫離”了天命總部和麗塔的攔截,來到了這裏。

伸展四肢,確認了自己的狀態,好在這具身體還是人類的身體——雖然大概只有相當於十三四歲的樣子。

“不管怎麼說,至少還是個人……”

塵羽嘟囔着站起身來。

【宿主身份已映射爲‘無名的囚徒’】

系統的聲音繼續不緊不慢的陳述着,似乎是在給塵羽做背景知識的補充一般,將相關的細節告知了他。

畢竟,這一回他不是被女王召喚出來的小小崩壞獸了,而是成爲了另一個人……一個囚禁於巴比倫塔的囚徒。

這座屹立於西伯利亞雪原之上的實驗室安裝着世界第三大規模的崩壞能反應堆,它源源不絕地爲這座152米高的巨型建築中的三個科研部門提供能量,併產出着各種各樣的對崩壞技術。

在天命的對外宣傳上,這裏是一個爲世界上無數,因爲崩壞能的存在而飽受着崩壞能感染這一災病的傷害的普通人們所建造的聖潔高塔,但實際上……

無數因爲崩壞感染而陷入絕症的患者們,都曾被送入這裏,送入這座不見天日的地獄中,成爲了研究員們測試崩壞能與人體關係的“醫用耗材”。

這裏從來就不是什麼治療崩壞的天堂,當那些可憐的患者懷着一絲僥倖,渴望能通過天命的醫療技術治癒痛苦時,從未想過等待着的是黑暗猶如監獄的監禁艙,以及痛苦更甚於疾病的崩壞能注入實驗。

巴比倫塔,是天命傲慢的化身。

天命在這裏親手鑄就了因果的報應,將崩壞的神罰召喚在了自己的頭上,正是在這裏,在這崩壞能大量聚集的高塔之中,誕生了日後被稱爲第二律者的存在。

爲了抵禦崩壞而親手製造出崩壞的女王,還有比這更加諷刺的事情嗎?

而塵羽這一回的身份,也正是一名自願簽署了協議書,並且經過了適格程度測試,被祕密送到這裏進行“醫治”的無名少年。

“……實驗體麼。”

在這座巴比倫塔被西琳親手毀滅之前,每年銷聲匿跡在西伯利亞的寒風之中的生命不計其數,塵羽所映射到的,大概也只是曾經被風雪所掩埋的無數冤魂之一吧。

塵羽伸出手,看了看自己現在的這具身體,一件勉強能遮住身體的白衣之下是屬於少年的孱弱手臂,看上去,是纔剛剛被咚偷竭@裏的新耗材,他的身上還沒有受到過實驗的痕跡。

他原本相當於A級女武神的肉體並沒有繼承到這個映射世界中,畢竟只是意識的映射……不過,塵羽閉上了眼睛,感受到了聖痕的力量。

如同系統所說的那樣,他的確能夠將聖痕的力量也攜帶到映射世界中來。

並且似乎是因爲聖痕的緣故,這具身體原本所承受的崩壞病的困擾並沒有讓塵羽感到痛苦,不如說……成爲了聖痕的養料?

檢查完了自己的身體狀態,塵羽這纔開始觀察起這個監禁室的佈局。

他所醒來的地方是一張冰冷的鐵牀,對於他們這些實驗用的耗材,天命自然是不會提供多好的生存條件的。

單薄的衣物,惡劣的居住條件,極北之地的冰雪,再加上崩壞能實驗帶來的痛苦……

塵羽搖了搖頭,難以想象在這裏生存的孩子們承受着怎樣的痛苦。

在他鐵牀的對面,還有另一張牀,看着那散落在牀旁的紫色長髮,他的“舍友”是誰,自然也不言而喻了。

恰在此時,他所在這間監禁室的鐵門響了,兩位身穿白大褂的研究人員,拖拽着一位紫色長髮的女孩,將她帶了回來。

不帶一絲情感的將這位瘦骨嶙峋的少女丟進了房間內,完全無視了在房間內的塵羽,這兩位研究人員轉身離開了這裏。

——那位被拋下的女孩正是西琳。

少女跪坐在地上,一言不發。從她身上肉眼可見的新鮮傷口便能知道,她纔剛剛經歷過一場崩壞能的注射實驗,依照手臂和雙足上殘留的繃帶數量,看得出來她已經在這裏長期接受過不少實驗了。

能夠被送往這座黑暗的巴比倫塔的實驗體們都是擁有着崩壞能適應性的孩子們,而西琳則正是這羣孩子們中的佼佼者。

如果她沒有被送往這裏的話,依照她的天賦,說不定能成爲一名出色的女武神。可惜,這份原本能夠成爲她成長的力量的天賦,並沒有爲她帶來幸福的人生,反而讓她比其他孩子更長久的受到了實驗員們的折磨,承受了難以想象的痛苦。

也正是因此,她變得開始仇恨人類,仇恨一切,直到最後,成爲了崩壞的傀儡,代行神之意志的空之律者,親手摧毀了這座給她帶來無盡痛苦的通天囚弧�

這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悲劇,所以,儘管他不久之前才被女王當炮彈一樣丟出去炸了渡鴉的別墅小島,但面對眼前這個瘦弱的少女,塵羽心中起不了任何惡意。

不知爲何,系統還沒有向他頒佈這次映射的任務,雖然好像之前在車車的世界線也有些延遲就是。

至少在現在這個時間點,她還沒有成爲第二律者,自己或許還能做些什麼。

……總之,還是先跟這位可憐的少女打個招呼吧。

在他從鐵牀上站起身,走向這位跪坐在地上的少女的同時,系統的聲音也終於姍姍來遲,將他在這次的映射世界中的任務發佈了下來。

【本次映射任務:攜帶西琳,一同離開巴比倫塔】

第七章

西琳

“……逃出巴比倫塔麼。”

聽到這個任務的要求,塵羽倒是微微一怔。

孤獨的佇立於西伯利亞雪原之上的這座高塔,以一般的小孩子的能力,想要逃出去無異於天方夜譚。

先不說就算塵羽沒了解過也猜的到的遍佈整座高塔的監視設施——比如現在就在對準他和西琳的房間的攝像頭,以及各類塵羽說不上名字但肯定會存在於這裏的崩壞能檢測裝置和自動巡邏機甲,就算無視掉所有的這些……

在高塔的外側,可是一片廣闊到令人絕望的,白雪皚皚的西伯利亞永恆凍土,即便真的有幸叩男砘飩兡苓氣好繞過嚴密的防禦離開高塔,接下來想要憑藉着身上一層薄薄的衣服在這冰天雪地之中生存,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好在對於塵羽來說,這還不是一個完全不可能做到的任務,如果能夠帶着西琳一同逃離這座巴比倫塔的話,大概也能避免西琳在這個時間線墮落爲第二律者。

比起從大崩壞爆發的長空市生還這種事情,眼下的這個任務顯然成功率更高。

即便是兩年後的今日,塵羽也難以忘記當初在崩壞爆發的長空市中苟活的樣子,無數的人類被崩壞能感染成爲了死士,各式各樣的崩壞獸穿梭於大街小巷肆意的屠戮生靈……雖然說來有些羞恥,但那會兒的他幾乎完全是依靠布洛妮婭的保護才活下來的。

畢竟那個時候的他只是一個普通人,而布洛妮婭卻是曾經經受過特訓的殺手,“烏拉爾的銀狼”,並且還擁有重裝小兔這種外置裝甲護身。

“……也不知道布洛妮婭她們那邊怎麼樣了。”

塵羽默默想道。

就算已經知道她們中的絕大多數都不會在這場律者覺醒的事件中有生命危險,但塵羽難免還是會有些擔心。

“……還是先專心眼下的任務吧。”

如果能在通過這裏的任務,得到些什麼的話,他說不定還有機會回去幫忙。

逃離巴比倫塔,雖然不簡單但很易懂的任務。

想要逃離這座巴比倫塔的話,得先摸清楚這裏的整體佈局,找出一條可以離開的路線,然後,就是選擇合適的時機出擊。

在那之前,他還需要花上一些時間來調查這座高塔的情況,摸清楚這裏的防禦的佈局。

而現在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先跟西琳處好關係。

不管怎麼說,既然系統要他帶着西琳逃離這座巴比倫塔,那他首先也得取得這位紫發少女的信任。

塵羽來到了西琳的事前,單膝跪地,輕輕向她伸出了手。

“你好。”

“……”

紫發的少女聞言,如同一個失去靈魂的提線木偶,有些遲疑的抬起頭,看到了眼前的塵羽。

她沒見過他,但他的年紀與自己相仿,一定也是來這裏……“治病”的吧。

“你是……”

少女緩緩地問道。

來到這裏的實驗體們都沒有自己的名字,準確的說,是那些上層的研究員們並不需要知道她們的姓名,因爲實驗體中的絕大多數都活不過幾次實驗,沒有被記住的價值。

所以,在她們那淡薄的衣不蔽體的衣服的銘牌上,刻下的只有“序號”。

西琳自己是第51號實驗體,而她眼前的這位同齡人,他的序號已經排到了四位數了。

當然,孩子們之間會互相分享名字,彼此團結互助,但無論是阿芙羅拉、阿加塔還是貝拉,這些西琳來到這座塔裏之後的朋友們,都已經從她的身邊一一消失了。

那些“醫生”騙過她說她們只是被轉移到了其他場所繼續接受治療,但西琳不笨,每一個離去的孩子都再也沒有回來,這裏……也並不是真的用來治病的地方,而是一個地獄,只會帶來痛苦的地獄。

“……我叫,塵羽。”

塵羽用儘可能溫柔的語調向這位可憐的少女介紹自己。

“你呢?你的名字是什麼?”

“……西……琳。”

遲疑了一下,少女還是將自己的名字告訴了他,雖然她並不知道,眼前的他早就知道她的名字了。

“地上很冷,還是先站起來吧,坐到牀邊吧。”

——雖說在這西伯利亞的寒風吹拂之下,那鐵牀帶來的溫度其實與冰冷的地面並沒有太大的區別。

“……好。”

她伸出了一隻纏滿繃帶的手,讓塵羽把自己拉了起來,坐到了自己的鐵牀邊上。

當然,雖說在這個小房間內佈置兩張單人牀,但其實受到了狹小的區域的限制,這兩張鐵牀之間的距離也不過一人能夠通行的距離。

“他們……很快……就會來帶你過去的……”

西琳低聲說道。

這是所有被送往這裏的孩子的命撸瑹o從躲避,無從逃避。

而除了西琳以外的幾乎所有孩子,都無法承受幾次那些崩壞能注射實驗,就會被宣佈“報廢”。

所以,西琳要一邊忍受漫長的實驗帶來的痛苦,同時又要一邊見證一個又一個朋友的永遠離去。

而眼前的這位與她年齡相差無幾的新人,又能夠撐過幾輪呢……?

西琳不知道,所以她能做的唯一的一件事情,就是送上小小的提醒,讓他提前知道這裏的黑暗,這樣,至少在知道真相的時候,不會像被欺騙的她一樣過於痛苦。

“他們……做壞事,會……很疼的……”

“……”

塵羽嘆了一口氣。

……說真的,在這樣極端痛苦和黑暗的條件之下,塵羽十分能理解西琳最終擁抱了崩壞的懷抱這件事情,畢竟這狗奧托他乾的真的不是人事啊,要是有機會的話,他高低得給奧托那魂鋼臉蛋來上一拳,把臉都給他打歪了。

彷彿爲了印證西琳的說法,鐵門之外傳來了開門的聲音,透過鐵門上狹小的窗口,塵羽能看見,與先前不同的另外兩名實驗人員來到了這裏,大抵是來把他帶走的。

塵羽早已做好準備,畢竟一直待在這個小房間裏是找不到逃出去的方法的,在那鐵門被推開之前,他摸了摸那紫色的小腦袋,輕聲對她說了一句話。

“如果我能平安回來的話……就跟我做朋友吧,好嗎,西琳?”

第八章

我疼了,我裝的

果不其然,推門而入的這兩位研究人員,並沒有在意一旁默不作聲的西琳,徑直來到了塵羽的身前,其中一名對着另一名說道。

“新的實驗體就是他?”

“沒錯,把他帶走吧。”

對於這個世代的人類而言,男性的平均崩壞能抗性要弱於女性,所以像塵羽這樣的男性適格者是非常稀少的,換而言之,也非常具有研究價值。

當然,前提是他能經受住塔內的崩壞能注射實驗,在這座高塔內,測試實驗體崩壞能抗性的方法非常簡單,也非常粗暴——單純的向實驗體的身體內注射定量的崩壞能,能夠活下來,就代表擁有相應等級的崩壞能適應性。

而男性的崩壞能抗性一般都弱於女性,即便是大多數被送到這裏的女性適格者,也難以承受哪怕一次的崩壞能注射實驗,只能被無情的當做廢品處理掉。

所以,眼前這個安靜的少年,大概也活不過幾次吧,得趁他還能活着的時候,儘可能的採集多的實驗數據。

“……”

被塵羽摸了摸頭的西琳有些發愣,看着被研究人員帶出去的他,她想說些什麼,卻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不知爲何,她換了個姿勢,好讓自己靠着牆壁的角度能正好對着那扇剝奪了光亮的鐵門。

這扇鐵門是她司空見慣了的東西,她在這裏生活的時間連她自己都已經記不清了,她的“舍友”也已經換了一批又一批,但……他好像……有些不同?

他……真的能回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