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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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兩位實驗人員的帶領之下，塵羽從監禁室一路向着實驗室前進，路上兩邊的景色也變得愈加開闊和豪華。
比起實驗體們居住的那稱得上“家徒四壁”的可憐小房間，以及從塔外看毫無一物的光滑外牆，巴比倫塔內部的實驗室的佈置可謂是極盡奢華了。
光是在他走過的這條通道上，塵羽隨便抬頭看看，就能看到數之不盡了攝像頭和崩壞能感應裝置，偶爾還會有自衛巡邏裝甲路過，雖然從型號上看是他那個時代已經老的不能再老的款式，但在這個時代，卻已經是研究崩壞後的最新技術結晶了。
這座巴比倫塔是天命的核心研究基地，未來的天命旗下的女武神們所使用的裝甲、武器乃至於最重要的人工聖痕，幾乎都發源於這個地方。
某種意義上來說，從這裏誕生的成果的確十分重要，但它的來源卻是……
截止到這座高塔被西琳親手摧毀以前，數千名少女曾在幽暗的基地深處哭泣和呼喚。這些痛苦都被西伯利亞的寒風吹散，無人聽見，只在計算機中留下幾串冰冷的數據。而這些數據之下，是鮮血淋漓的死亡、毫無人道的測試，和天命的冷酷漠然。
“前進的道路上總要有人犧牲”——這句話雖然是正確的，但也要看從誰的嘴裏說出來，如果是犧牲者的自述，那是高尚而聖潔的宣言，但如果是出自施暴者強加於他人的暴行之上，那也不過是對自己罪行和惡意的掩蓋罷了。
沒有人應當被迫成爲那個犧牲者。
塵羽被帶入了一個白色的小房間內，這裏只有一張牀，以及牀邊配套的各色實驗裝置，毫無疑問，他將在這裏接受實驗。
研究人員如同對待其他人員一樣把他放上了試驗檯，用固定裝置將他捆綁了起來。
沒有過多的贅述，也沒有什麼言語的侮辱，畢竟在這些研究人員眼裏他無異於一塊很快就會被處理掉的肉塊，接通了崩壞能的管道，那些隱藏於裝置中的針孔自然而然的順着固定塵羽的裝置插進了他的身體中。
雙手，雙足，以及五臟六腑。
這是他們早就駕輕就熟的操作，做完這一切後，他們關上了小房間的閘門，去往了控制室的位置，在那裏，他們將下令開始向塵羽的體內注射崩壞能，以測試他的崩壞能適應性。
對於一般的實驗體而言，即便是西琳那樣擁有出色的抗性的天選之人，在崩壞能與人體開始進行結合時所產生的那種透徹心扉的疼痛，也是難以忍受的。
崩壞能會侵蝕進入人體的每一個角落，那種在人體內一點一點蔓延的痛苦再加上這片永恆凍土帶來的徹骨寒冷，兩者交織結合之後，便成爲了令人痛不欲生的苦楚。
塵羽倒是做好了忍受痛苦的準備，不過，他對此還有另外一個猜想。
剛來到這裏檢查自己的身體情況的時候塵羽就已經注意到了，雖然在系統上沒有闡明，但那戰車級崩壞獸的聖痕給自己帶來的，恐怕不僅僅只是【提升移動能力】這一項力量，還有一些其他的效果。
比如……賦予了塵羽如同崩壞獸一般對崩壞能的適應性。
正因如此，這具身體原本承受着的崩壞病的痛苦，在塵羽映射到這具身體上之後，就已經在一瞬間消失的蕩然無存了。
或者說，那一點點崩壞病的症狀，已經成爲了那聖痕的食糧。
既然如此，那麼那些原本會爲孩子們帶去折磨和痛苦的崩壞能注射實驗，對於塵羽而言，也未必不是一種……機會，或者說，進食。
控制室內的研究員已經啓動了崩壞能注射裝置，從維持着做巴比倫塔咿D的崩壞爐內，一小部分崩壞能順着連接着他身體的管道進入了他的體內。
果然，這些崩壞能流入他的體內之後，非但沒有爲他帶來痛苦，反而給了他一種回到家的感覺，讓他感覺到了一絲舒適和溫暖，並且，無論是從何處流入他體內的崩壞能，都沒有與他現在的這具人體相結合、侵蝕，而是自然而然的流向了他背上的那個……車車聖痕之中。
是你守護了我嗎，車車！
話雖如此，塵羽還是打算稍微演一演，表現出一個接受實驗的孩子應該有的反應。
雖然他一直不怎麼擅長演戲，甚至被同樣不怎麼擅長演戲的布洛妮婭吐槽過很多次，但表現一下很痛的感覺……應該還是可以的吧？
塵羽琢磨了一下，按他這個年紀來說，受到了引起疼痛的實驗，應該會用很大的聲音喊出來罷。
輕輕吸了一口氣，塵羽按照他心中曾經聽過的最痛苦的聲音喊了出來。
“哼，哼，啊啊啊啊啊啊……！”
第九章
約定
撇開在實驗臺上突然發出了意義不明的哼叫的塵羽，將視線轉但控制檯中——話說回來，控制檯和實驗室之間的隔音效果是做的很好的，裏面的兩位研究員根本聽不見塵羽的聲音。
他們的眼睛緊緊的盯着眼前冰冷的屏幕，下方的塵羽身體被注射了崩壞能後所產生的各項身體數據，都會被檢測裝置收集並且發送到控制室的終端之上。
塵羽的身體反應數據非常良好，至少第一次低量級的崩壞能注入並沒有在他的身上表現出什麼特別的排斥反應。
“數據記錄，實驗體編號5151號，初步判定具備C級崩壞能抗性，從今日開始，每日將對該個體持續進行崩壞能注射實驗，以評定其最終崩壞能適應性等級。”
簡短的將實驗記錄輸入進了數據庫中，塵羽的第一次實驗便到此結束。
能夠通過C級崩壞能注射實驗的實驗體數量不在少數，迄今爲止的幾千名實驗體中怎麼也有個一兩百名，現在的塵羽還夠不上他們的認真對待，不過，作爲稀少的男性實驗體，這兩位研究員還是在他的編號後面打上了一個值得持續關注的標籤。
注射完成了崩壞能之後，自然還要爲實驗體注射能夠中和崩壞能的血清——這也是實驗的一環。
天命的研究囊括了與崩壞相關的所有研究，以崩壞能驅動的裝甲和武器，雖然效果不如天然聖痕但能夠讓普通人也使用的人工聖痕，以及，能夠中和崩壞能的藥物和血清研究，這座巴比倫塔的研究者們不會錯過任何一個機會去進行嘗試。
然而現階段他們能夠製作出來的崩壞能中和血清效果非常差，只能說聊勝於無，不過至少也能稍微抑制一下剛進行完測試的實驗個體，保證他們不會因爲心懷怨念而利用崩壞能做些什麼。
這麼多年的實驗下來，偶爾也會出現實驗體反殺研究員或是試圖逃竄的事件，所以，塔內關於實驗流程的安全性也是越來越高了，崩壞能中和血清正是其中一環。
當然，他們聽說了主教大人也在進行相關的崩壞能中和實驗，據傳，還與那個三大家族之一的沙尼亞特家族有所關聯。
按下了按鈕，紫色的崩壞能停止了繼續輸送，另一些數量稀少的液體通過另一個管道注射到了塵羽的體內。
“……結束了麼。”
實驗室中的塵羽感覺到了崩壞能停止注入，便也停止了哼叫，甚至還有些意猶未盡。
比起那些崩壞能，現在注入到體內的崩壞能中和血清才稍微讓塵羽感到有些疼痛，好在現階段這些血清的抑制效果都很差，姑且還在塵羽的忍受範圍內。
畢竟，距離天命真正的發明出能夠中和相當於帝王級崩壞獸級別的崩壞能的“弒神之槍”，還有十幾年的時間呢。
經過了一段時間，確保了塵羽已經被注射中和藥劑穩定下來後，兩位研究員如同往常一樣，按下裝置解除了實驗體身上的束縛設施，離開了控制檯，把塵羽帶出了實驗室，沿着原路把他送了回去，送回了他和西琳所在的房間。
鐵門開啓又再度關閉，塵羽和西琳今天的實驗，就算是告一段落了。
目送研究員遠去，徹底離開了這處監禁的房間，塵羽方纔轉過身來。
接下來……就繼續嘗試跟西琳搞好關係吧。
他留意到，那位紫發的少女一直坐在鐵牀的角落，蜷縮着雙腿，雙手環抱着膝蓋，面朝着鐵門的方向。
塵羽衝她笑了笑，也回到了自己的鐵牀邊上，將雙手放在膝蓋上，撐着自己的下巴，也注視着這位少女。
兩人就這麼大眼瞪小眼，你望着我，我望着你，“僵持”了好一會兒。
良久，還是少女先忍不住，輕聲向他發問道。
“你……痛嗎……”
在她的印象裏，每次被帶去做實驗都會很疼很疼，無論是被注射崩壞能還是中和血清，都要承受相應的痛苦，在被丟回房間之後，也要一直疼痛好久好久才能稍微好一點。
但眼前這個人……他好像一點事都沒有……
“痛，很痛啊。”
塵羽做出了一個誇張的表情。
“……騙人。”
就算是天真純良的小西琳，也不會被塵羽這種浮誇的演技騙到。
不過，看到這位新來的舍友能夠平安無事的活着回來，她還是有些開心的。
“那麼，就像我離開之前說的，我們來做朋友吧，西琳。”
又一次確定了自己確實沒什麼表演的天賦，塵羽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咳嗽了兩聲，向着眼前紫發少女發出了邀請。
“朋友……”
西琳那如琥珀一般晶瑩剔透的燦金色瞳孔，變得有些黯淡無光。
她在這裏不是沒有過朋友，但她們，都已經在很久之前就離她而去了。
眼前的他，也不知道能呆到什麼時候……貿然再去相信別人，只能換回悲傷和痛苦。
“看樣子，你好像有點不相信我呢。”
“你……可能下一次就不見了……”
這不是童言無忌的詛咒，而是會真實發生在這裏的事實。從西琳的第51號到塵羽的第5151號，她已經在這裏經歷了漫長的時光，除了她以外，幾乎沒有人能熬過長久的實驗。
“嗯……那就讓我們來做一個約定吧。”
“約定……？”
“每天，我們都會平安的回到這裏，回到這個小房間裏面。”
他需要對西琳釋放善意，也需要給她一個能夠期盼的目標，至少，在他準備好逃出這裏之前。
“……”
西琳沉默了一會兒，她伸出了右手，用那纏滿繃帶的手臂帶出了小拇指。
“……拉勾。”
塵羽也伸出了手，和她的手指纏在了一起。與這位紫發少女結下了約定。
“距離睡覺還有一段時間，你想做些什麼嗎？”
“我想……聽故事……”
西琳曾經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在溫暖的房間裏，躺在媽媽的懷抱裏一起看電視，自從來到了這裏之後，她已經許久沒有做過這件事情了，這裏的電視屏幕只有奇怪的數字，沒有溫暖的懷抱，也沒有故事。
“嗯，那我就給你講一個……”
塵羽琢磨了一會兒。
“我給你講一個怪力修女當學園長的故事吧。”
第十章
離開的三要素
在聖芙蕾雅學園生活的兩年前，塵羽也跟學園裏的諸位結下了不少交情，從御三家到學園長到上仙，甚至連老楊也有所結交。
那期間發生過不少有趣的事情，隨便挑幾件出來，都能讓西琳感到有趣和新奇。
“你……真的被那個……那個學園長追着，跑了……多少圈？”
聽着塵羽講述的關於某個學園長的故事，西琳忍不住有些好奇的問道。
“二十圈，我被那個叫德莉傻的學園長繞着學園整整追了二十圈。”
塵羽篤定的回答道。
“她……爲什麼要追你？”
“我不小心在上班時間撞見了她在辦公室裏看……呃，漫畫，她爲了殺人滅口，追着我從辦公室一路下到操場，再追到學園的正門，開始了永恆的狩獵……”
得虧塵羽平時體能訓練從來沒落下過，再加上德麗莎這個小短腿跑得不快，一開始的狂奔，他並沒有被德麗莎追上。
“雖說是學院長，但她跟現在的你差不多大，呃……就是那種，永遠長不大的類型。”
字面意義上的永遠長不大。
“那……你最後是怎麼被她抓住的呢？”
西琳追問道。
“雖然她腿短，但她手裏有把很寵她的十字架，最後我被那把十字架射出的鎖鏈給抓住了……”
功夫再高，也怕猶大。
“然後呢，她……對你做了什麼嗎？”
小西琳有些擔心的說道。
就像被魔王抓住的公主，會被關在高大的城堡裏，惶惶不見終日。
“她還是很愛護學生的，在威逼利誘讓我保守住這個祕密之後，倒也沒發生什麼。”
塵羽隨口回答道。
當然，他作爲全校唯一的男學生被學園長親自追着學園跑了二十圈這件事情是兴苤耍簧倥畬W生們都在猜測其中的緣由，各式各樣的說法一時之間傳了個遍，甚至包括了各種曖昧的猜想，但不會有人知道起因只是因爲一本小小的魔法少女漫畫……永遠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
以上故事皆根據塵羽真實經歷所述，如有惡意抹黑，一定是塵羽加了私貨。
“那，你把這個祕密告訴了我……會不會……”
西琳有些擔心的說道。
“沒關係的，畢竟——”
畢竟這個事情都還沒有發生呢，得是十幾年以後的事情。
……說起來德麗莎都四十好幾了，還這麼沉迷魔法少女漫畫，誰能想到，她竟然入神到連塵羽開門進來的聲響都沒察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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