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芝士鼠鼠ʸᵃ
“醜陋的東西也唱着。
正是因爲是醜陋的東西,纔要更使勁地唱着。
這樣,就能看到美好的一面。
讓活下去這件事變得更加美麗。”
三石莉音閉上了眼睛,不再去理會侯易,自顧自的聽着歌,自顧自的等待着末班的公交。
忽然,莉音耳機中的歌聲變成了兩份,進而又合一。莉音睜開眼才發覺侯易已經坐在了自己的旁邊,左面的耳機也戴在了他的耳朵上,而侯易則是在哼唱着耳機中正在播放的歌曲。
“喂…”莉音有些不滿。
“能告訴我爲什麼嗎?”侯易忽然問道。
“什麼爲什麼?”
“最近爲什麼開始躲着我了?”侯易說道,“你說自己要轉學,可是我調查了一下,發現你是直接退學了。爲什麼?還有你打了兩份工,很缺錢?還是家裏出了問題?”
“爲什麼?”莉音問道。
“什麼爲什麼?”侯易反問到。
“爲什麼現在忽然又開始關心起我來了?”莉音問道,“原本不是一直說什麼不進入我的身體也不進入我的生活嗎?因爲我讓你睡了我,所以你覺得你對我應該有責任?還是說你覺得睡了我一次我就是你的所有物了?”
“我……”
侯易確實沒法反駁莉音的話,因爲他確實有這樣的想法。最初他只是把莉音當成了各取所需的方便泡友,只是在有需要的時候約她出來,發泄一下慾望或者做一些羞恥play的遊戲,談不上有什麼感情。即使莉音不主動離開,他大概也會在找到自己所謂的“真愛”之後結束這段“金錢關係”。
但是,在那天中午兩個人真正的靈肉相交後,侯易的心態就發生了一些變化。莉音不是侯易這一世第一個和他發生關係的人,但卻是第一個將自己的初次交給他的人。就像莉音說的,侯易覺得自己似乎應該對莉音負有某種責任。
“你想知道我爲什麼躲着你?那我就告訴你好了。”莉音說道,她的表情變得無比認真堅定,“因爲我喜歡你,而你不喜歡我。”
“你不在意我,也談不上什麼珍惜。我遷就你,和你去做那些事,但是你給予我的回應卻只有金錢。是…我需要錢,我也很感謝你可以幫我爺爺出那筆治療費。但是,但是我有自己的人生,我要考慮我的未來…我沒時間去等你意識到我對你的感情。而且,就算你知道我喜歡你的話,你也不會喜歡我吧。”
莉音眼中噙淚,她看着侯易的雙眼,然後問道:“吶,大作家,你喜歡過我嗎?”
公交車前燈的燈光由遠及近,刺破了漆黑的夜幕,燈光的映射之下,莉音蘊淚的眸子熠熠。侯易看着莉音,不知該如何回答。
“喜歡?可什麼又是喜歡呢?”
侯易突然才意識到自己好像從沒弄清楚過“喜歡”和“愛”究竟是什麼。
“是第一次見到都子時的怦然心動,還是別的什麼?”
算上上一輩子和這輩子的十六年,侯易好像一直都沒仔細思考過這個問題。除了真一和真琴帶給他的親情之外他好像真的沒體驗過別人真正的愛。真的沒有嗎?不知爲何,侯易感覺自己心臟中某個隱祕之處開始鬆動。
在侯易的眼中莉音似乎和他悠遠記憶中的某個人重合,恍惚間侯易看到了一名笑容燦爛的少女。
“一起逃跑吧,我們兩個一起。”那名看不清相貌的少女對侯易說道,“不去再想那些傷心的事情。去一個新的地方,我們兩個一起,每天都過得很開心。”
“一起逃跑吧…”少女的聲音在侯易的腦中迴響。
“回答不出來嗎?”莉音問道。
“我……”
侯易的胸腔忽然湧起一陣劇痛,痛徹心扉、痛貫天靈。侯易痛苦的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大巴車、雨夜、逃跑、墜亡的少女、玩具熊……幾個奇怪的畫面和關鍵詞在侯易的腦中不斷湧現。
“我…”
見侯易突然變得無比痛苦,莉音趕忙上前扶住了險些倒下的侯易,她擔憂的問道:“侯易!你怎麼了?!侯易!”
“嘭”,其實並沒有聲音,只是侯易的身體變化確實像是發生了爆炸——他的身體轟然碎裂,然後消散成了點點的星光。在家中的侯易本體因爲劇痛而昏厥,無力再支撐在外的“純愛戰神”。
“侯…易…”
看着眼前的男人突然消散成了光點,莉音呆若木雞的跌坐在了原地。直到公交車的喇叭聲響起,才把她拉回來了現實。
“喂,你,到底上不上車啊?”司機對着蹲坐在站臺前的莉音喊到。
“啊…?啊!”
稍微回過點兒神來的莉音連忙站起身:“大叔,你剛剛有沒有看到我的對面坐着一個男生?他突然……”
“什麼啊?你該不會是喝醉了吧?”司機不滿到,“坐車的話就趕緊上車,開完最後一班我還要回家睡覺呢!”
“啊…哦哦…”
莉音連忙上車投幣,坐在了靠車門的位置上。她拍打了幾下自己的臉頰,想讓自己趕快冷靜下來。
“我剛剛該不會是睡着做夢了吧?對了…先給侯易打個電話……”
於是,莉音掏出來了手機,撥打了侯易的號碼。
侯岡家,侯易與真琴的臥室。
早早睡下的真琴被下鋪傳來的手機鈴聲給吵醒了。
“阿易…你在搞什麼鬼啊?”真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吵死了……”
然而下鋪的侯易好像沒有聽到自己姐姐的抱怨,他並沒有接通或是掛掉這通電話。
“睡着了嗎?真是的……”
真琴晃晃悠悠的趴下了牀,然後從侯易的枕邊拿起了正在振動的手機。
“哈啊~”真琴打了個哈欠,然後接起了手機,“摩西摩西?”
“你好,請問侯易在嗎?”莉音問道。
“女孩子?”真琴心中想到,“這麼晚打電話,該不會阿易招惹的桃花吧?”
“我是阿易的姐姐,他已經睡着了,不太方便接電話。您是哪一位?如果您找他是有事的話,我可以幫您轉達。”
“他睡着了?他在家裏?”莉音問道。
“對。所以您找他有什麼事?”
“沒…沒什麼事……”
說着,莉音就掛斷了電話。
“果然,是我做夢出現幻覺了。大活人怎麼可能突然消散成光呢,又不是動漫……”莉音自嘲一笑,然後又戴上耳機聽起來歌。
莉音沒注意到的是,在她後方不遠處的座位上,一個前胸可以平板墊腦的JK裝少女正在觀察着她。
“外人看起來的不良少女、破敗的家境、身處困境。人設有些相似……再加上今晚的情景……”神出鬼沒的姝淑醬思考到,“我原以爲她只是個月丘香戀似的galgame裏的安慰獎角色,沒想到竟然是她動搖了侯易的心。也是呢,畢竟這個侯易有足夠的時間在封心絕愛後再去構建新的感情……”
“真是個怪人……”
真琴嘟噥着把手機放回了侯易的枕邊。
“話說阿易怎麼睡得這麼死啊?是在做什麼美夢嗎?”
真琴湊近了些,仔細端詳起了侯易的睡顏。結果她卻看到了侯易那十分痛苦的表情。
“阿易?這是做噩夢了嗎?”
沒等真琴想好該怎麼做,她的手就突然被侯易給抓住了。
“阿易?”
“不要走…不要…”侯易小聲夢囈到。
“阿易,你說什麼?”
真琴醬耳朵湊近了些,想聽清侯易說了什麼,卻不想這一次自己竟是直接被侯易給抱住了。侯易的力氣奇大,真琴被這突然一抱直接跌進了侯易的懷中。
“阿易…?”
“不要走…”
侯易緊緊抱住了真琴,將頭埋進了她的前胸。真琴能感受到侯易在顫抖,他好像很害怕。接着真琴又感覺到有什麼溼溼熱熱的東西浸溼了她的睡衣,打溼了她的瓜乳。是眼淚。侯易,哭了。
“不要走…”侯易的聲音近乎哀求。
“我不走,阿易,我不走。姐姐會一直陪着阿易的。”
真琴也抱住了侯易,並用雙手輕撫起了侯易的後背和頭髮。在真琴的安慰下,侯易的情緒好像漸漸安穩了下來,可是環抱着真琴的懷抱卻絲毫沒有要鬆開的意思。
“不要走…”
“唉…真拿你沒辦法。”
真琴憐愛的看着淚痕未乾的侯易,輕輕的在他的側臉上吻了一下。
“我不會走的阿易,姐姐會一直陪着你。”
窗外電光閃爍,雷聲大作,大雨傾盆,就好像天要塌下來一樣。而在這間小小的臥室裏,在這個溫暖的被窩中,緊緊相擁的姐弟二人漸漸的進入了夢鄉……
第二百五十四章 不對勁!這個告白不對勁!
作家侯易睜開了眼,他看到的一片漆黑濃稠的黑暗。
“這裏是哪兒?”
侯易下一意識的想要去摸自己的下巴,但是他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好像動不了了。不對,不是身體動不了而是他的身體不見了,他感受不到自己的軀體。
“喂!有人嗎?”
侯易試着想要發出聲音,但是毫無效果。
“這裏究竟是…”侯易努力思考着,“對了…這是那個什麼潛意識世界。藏着什麼上輩子不想回憶的記憶什麼的…”
徹骨的寒冷向着侯易襲來,明明感覺不到身體,但侯易卻還能感覺到寒冷。這寒冷讓侯易感到不安。伴隨着寒冷一起襲來的還有一種難以言明的孤獨感……
“有人嗎?潛意識的我也好,或是別的什麼也好,出來個人啊!”
侯易又沒來由的生出了恐懼感。侯易不是因爲寒冷感和孤獨感而恐懼,而是沒來由的突然感到恐懼,就像是突然出現的寒冷感和孤獨感一樣——這裏明明只有虛無和黑暗,但卻又充斥着各種純粹的消極情緒。只有情緒,卻又沒有情緒的起因。
侯易沒法理解現在的情況。沒來由的消極情緒不斷湧現,折磨着侯易的神經。寒冷、孤獨、恐懼、羞恥、疼痛…刺痛、割痛、心痛各種疼痛…最終消極的情緒與感覺化爲了濃重的、難以言明絕望。
“我爲什麼會這麼痛苦…這麼絕望?”
忽然,侯易的視線中出現了一個個閃着熒光的光點。隨着光點的出現,侯易又重新感受到了身體的存在。侯易伸出手,輕輕觸摸了一個光點。
光點在接觸到侯易指尖的瞬間便消散開來,接着侯易的腦中忽然出現了一個不甚清晰的女聲:“一起逃跑吧,不去再想那些傷心的事情。去一個新的地方,我們兩個一起,每天都過得很開心。”
那聲音雖然不甚明晰,卻讓侯易感到無比溫暖。
“是…之前恍惚間聽到的話…”侯易思忖到。
在那光點消散的光芒之下,侯易身上的疼痛感和絕望感變弱了不少。就好像這些光點是侯易這段痛苦旅程的救贖一樣。
然而,等到光點的光芒徹底消散後,一股遠超剛剛經歷的劇痛的痛覺又向着侯易襲來。
“啊!!!”
侯易掙扎着,又觸碰了又一個光點。
“要不停步地逃到一個遙遠的地方去,遙遠得連孤獨都找不到我們,那裏有燦爛的漫天辰星,可以安靜地看很多書……”那個少女的聲音再一次響起。
光點破碎,侯易的疼痛得到暫時緩解。然後,又是更加劇烈的疼痛。
“哈啊…哈啊…這樣下去只會是飲鴆止渴…我得…我得想想其他辦法……”
侯易強撐着站起了身體,但是渾身的疼痛感與其他消極情緒又讓忍不住的想要去觸碰那些光點。
“不行…不能去碰…當務之急是逃離這裏或者先解決這些莫名其妙出現的疼痛與絕望感。”
“莫名其妙出現…是啊,這些感情爲什麼會出現?如果這裏真的是那個什麼潛意識世界,是我塵封的記憶的話,那這些絕望感和痛感應該是我之前經歷過的吧?難怪我想要忘掉。”
“還有這些溫暖的光點…觸碰後會得到暫時的慰藉,然後卻是更加深重的痛苦……這是絕望中的救贖,然後救贖幻滅,接着是更深的絕望?還真是…糟糕的劇本。”
“我過去的救贖嗎…?就是那個女孩兒?爲什麼觸碰光點就只能聽到聲音?可以讓我看看她嗎?”侯易呼喊到。
而這一次,侯易的呼喊得到了回應。
“你真的確定要去看嗎?畢竟只是感受單純的‘感受’你就已經快忍受不了了?”
這個聲音侯易無比熟悉,那是他自己的聲音。
“這裏還只是我們所封存的記憶的表層啊。”
聽到有人回應,侯易趕忙問道:“我爲什麼會在這裏?我該怎麼出去?”
“不是你自己要來的嗎?你想知道‘喜歡’和‘愛’是什麼,我們最初的‘喜歡’和‘愛’都在這裏,和我們的痛苦糾纏在一起。”那個聲音回答到,“至於出去的方法…其實你大可以隨時離開,高喊讓‘我離開’就好。你要離開嗎?和那一個你一樣,放棄這些痛苦的記憶,也放棄這些溫暖的回憶?”
“片刻的溫暖只會讓寒冷更加可怖和絕望…讓我離開吧。至於愛和喜歡,我會自己找到的。”侯易說道。
話音剛落,那如星辰般分佈的光點漸漸聚集,最終凝聚成了一個模糊的人形。人形看不清相貌,但是從身形來看應該是名少女。少女散發的光輝驅散了侯易身上的痛。
侯易很想去擁抱面前的少女,可是他又害怕,侯易害怕在接觸之後這名少女也會消散,至於少女消散後可能會到來的巨大痛苦侯易反而是不怕了。比起永恆的寒冷,感受過溫暖後又失去溫暖纔是更令人絕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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