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芝士鼠鼠ʸᵃ
(就快結束了吧?我已經不允許再留在這個世界了。)
男子一股勁的向前跑,少女在他手中晃呀晃的。
(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不用想、什麼都不必知道、什麼都沒有感覺、什麼都……)
(現在再也沒有人可以干涉我了…可是爲什麼我會感到哀傷呢?爲什麼……)
日月流轉,時間來到了冬季。
少女還活着。
在微暗陽光照射進來的洞穴裏,少女躺在地上。
“喂,我帶米回來了!”
聽見男子回到洞穴的聲音,少女張開眼睛。
然後,慢慢的對他微微笑。
“你看,這麼多米夠我們喫很久了,你不必再擔心了。”
滿滿一袋子的米,是男子到鄉里去偷來的。
到目前爲止不管再怎麼餓的發慌,男子都禁止自己去偷東西,但是爲了少女,他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我馬上做飯糰給你喫。”
洞穴的最裏面,就好像是他們的小型廚房似的,地上擺了一些簡單粗糙的食器。男子就在那裏動手準備做飯。少女靜靜的望着他的背影。
不管她身上的傷有多痛,自從他們移住到這個巖洞以來,在男子面前,少女的微笑從沒有間斷過。
在巖洞裏和男子兩個人的生活,是少女出生以來從沒經驗過的‘家庭’生活,讓少女覺得有些許的幸福。
也許就是不捨得失去這樣的幸福,少女才勉強吊住了一條命。可是,也只是勉強吊住條命。畢竟她原本就遭遇了那麼多過分的事情,她本就很瘦弱,又受了嚴重的刀傷……她的健康在不斷惡化。
洞穴裏火光搖動,二人的影子映照在了巖壁上。他們就這樣靜靜地看着對方。忽而,少女的臉慢慢的轉向了洞口。
“月亮?你想看月亮嗎?”男子問道。
“嗯。”少女輕聲回答。
“好,我知道了。”男子小心把少女抱起來,走向冰冷的洞穴外。
二人抬頭看着寒空,從雲層間照耀下來一點點月光。
“好美…”
在男子懷中的少女對着月亮說着。
“月亮照在我身上耶~白天的太陽太刺眼,還是月亮比較溫柔…”
少女難得的一次說這麼多話,讓男子感到疑惑。
“像我這種人,月亮也願意照亮我…和照亮大家一樣的照亮我…”
“你到底……”
男子想要問她,但是少女繼續說着她的話。
“我…喜歡這個世界……”
“夠了……已經夠了。”
“我再也不要……到那個黑暗的世界去了……嗚嗚……”
少女第一次哭泣,伴隨着淚水嗚咽的抽泣着。
(…生不如死的日子,她和我一樣…我們都忍耐着活了下來…)
少女的淚水從臉頰滑下,沾溼了男子的手腕。
狂烈的寒風中,男子只覺得手中有溫暖。
月亮從雲層間露出臉的日子。
寒冷的北風及少女第一次哭泣的日子。
終於,逢津的山頂上覆蓋了一片雪白。
冬天的寒冷消耗少女的體力,一天一天的奪走她活下去的力量。
“來,喫稀飯,熱呼呼的喔。”
男子含了一口粥,送到少女口中。
可惜,少女已經虛弱的連自己吞嚥稀飯的力氣都沒有了。
“好好喫的稀飯。”
即使如此,少女還是勉強的擠出笑容。
“等我,我現在就去幫你找藥回來,在我回來之前,你要努力活下去,知道嗎!”
說完,男子就冒着風雪到外面去。
也沒發現少女想要對他說話。
男子一路撥開積到膝蓋深的大雪,來到了鄉里。
他的目標是有錢人的大房子,就和上次偷米時一樣。可惜,這一次並沒有上一次那麼幸撸蝗税l現了。
“不要跑,找住他!”
追捕者的聲音,讓男子想起以前的事來。
(沒錯…把我家圍起來,放火燒我家的人也是這個樣子…)
“天花出現了,我們要保護我們的村子,快點放火!”那些人喊着。
(到處都是火苗亂竄的家中……我和弟弟還有死去的父母和妹妹都在裏面…)
“咳、咳…哥哥,你在哪裏。”
“好熱啊,哥哥…我的眼睛好痛。”
(我把弟弟護在了身下。)
(我對着驚嚇不已的弟弟,不斷安慰“不要怕、沒事的”……)
“儀助…哥哥……”
“儀助!”
(最後聽到的聲音是弟弟和未完全死去的爸爸的……)
(等我再醒來時,我的身體下面多出了一具小小的屍體看着我。)
(從那之後,我就不再用我的名字‘儀助’了……)
“在這裏,快,往這邊!”
追兵的大刀揮舞過來,男子同樣的用大刀擋回去。
(最信賴的友人的背叛,讓我忘了如何去相信人!)
左小腿掠過追兵的大刀,男子爲了閃避對方而滾到地上。
(我最喜歡拿着大刀亂砍了,因爲那是我唯一可以依靠的!)
男子把追兵按倒在地上,朝着對方的肩上咬了一口,然後迅速的逃離現場。
(我又不是一定要當山俨豢伞D侵皇菬o意義的殺人、增加我的罪孽,最後死在別人手裏……反正我只有一個人要做什麼都無所謂…!)
男子身上都是傷痕,即使在雪地裏跌倒了好幾次,男子依舊護着懷中的藥材不停的向前趕路。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有人在等着我……像我這樣的人,現在竟也有人在等着我!)
男子繼續跑着,專心一意的朝着少女的身邊跑去……
同一時間,在巖洞裏,少女等待着男子的歸來。
在花街柳巷的生活中,爲了把視線移開而閉上眼睛,閉上眼睛裏的世界是少女以前所期盼的。
但是,現在她很害怕睡着。如果,當她再張開眼睛,旁邊的男子已經不在的話,那該怎麼辦?
(好不容易纔喜歡上他的,如今卻又馬上要跟這個世界再見了。)
即使如此,少女瞼上的微笑依舊保持着。她唯一後悔的事情是…
“我不需要什麼藥…只要你陪在我身邊就可以了。”
這是她想對男子說的話。
(到現在爲止,我是活着的嗎?)
少女的記憶裏已經不是在花街柳巷裏的那段痛苦日子,有的是這幾個月以來和男子一起共同生活的回憶。
特別是好幾次當她想起男子揹着她到溪邊去喝水的時候……。
(在那裏看到的螢火蟲真是美麗,大家都很努力的發亮。)
對少女而言,螢火蟲的光點就是活着的證明,第一次發現活着的喜悅,螢火蟲的光象徵着她還活着。
少女輕輕地摸摸自己的頭髮,頭髮上有男子爲她綁的髮結。
“我想要活着的證明。”
少女擠出最後的一點力氣,像是說給不在場的男子聽似的。
(沒有人發現也沒關係。只有一點點……一點點的光就好了。)
(像我、像我…這樣的人…確確實實…還活過喲~)
此時,在少女的眼中硃色的線突然發光。接着,這個季節裏不會出現的螢火蟲,受着光的吸引將少女的身體包圍起來。
與其說不可思議,少女更高興她能再次看到螢火蟲的出現。
接着少女對着不在身邊的男子“總是陪在我身邊的那個人”、“不知道爲什麼對我那麼好的那個人”說話。
“我,正在發光嗎?”
那是少女最後的一句話。
滿身創傷的男子回到洞穴裏,等待他的只有不再會說話的少女了。
“爲什麼?我不是要你撐到我回來嗎…我們說好的啊…你看我幫你把藥拿回來了……”
少女慘白的瞼和外面的雪景一樣。
男子撫摸着她的瞼頰,竟比外面的白雪還有冰冷。
“弱小沒用的人就該死,那是理所當然的…但是…但是……”
男子流着淚把少女緊緊抱在胸前。那是他自從被滅門以來,第二次整個晚上不停的流下眼淚。
那一天,逢津的山頂下了一場大雪。淒涼冰冷的冬雪鋪滿了土地。
隔天,男子帶着少女往溪邊去,打算埋葬她。
將整山包圍住的蟬鳴,可以刺傷肌膚的陽光。守護者似的月光,短暫的螢火蟲亮光。滿天的星斗,清涼的夏風。
所有的一切,都在這個溪邊。
“要抓緊喔,你身體太輕了,掉下去我可不管喲!”
途中男子對着懷中的少女說了好幾次。
到達溪邊之後,男子開始挖起洞穴。
冰冷的雪凍僵了男子的手,他一點也不在乎專心的繼續挖着,他突然發現…
“喂,真傷腦筋…我想幫你蓋個墳墓,但是卻不知道你的名字……”
原來以爲已經乾涸的淚水,又再度滴落地上溶化了白雪。
不過,雪地上又很快的覆蓋上新的白雪。彷彿要將男子和少女掩埋似的。就好像這一切從來都沒有發生過。
男子擦拭着臉上的淚水,他看見地上有一株小小的綠芽露出地面。
“對了…你喜歡這裏開的花…”男子對着躺在一旁的少女說話。
(聽好,以後你呢就叫我…)
(…嗯)
(叫我‘儀助’好了…)
(儀、助?嗯,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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