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芝士鼠鼠ʸᵃ
“你看…又在發光了。”
“我知道,不過那又如何?”
“不發光就是死掉了,會發光就是還活着嗎?”
“你到底在說些什麼?”
男子實在搞不清楚少女在想什麼。
不過他只注意到一點,那就是少女虛晃的眼神似乎消失了一點點。
然後,少女好像明白了似的,最後說了一句。
“原來如此…因爲活着,所以會發光。”
……
一邊聽着潺潺的溪水聲,男子在河灘上轉了一下身。
少女則是在溪邊晃呀晃的走來走去。
前天在山頂襲擊路過的旅客,搶來了一大包的米,所以他們的糧食暫時沒有問題。男子一下子也不知道要做什麼好了。
和少女一起分食飯糰的生活,男子決定不想太多了。
“那時如果我被蛇咬死了,也活不到現在。就當做養一條小狗吧……”
男子在心中自言自語,只是他也沒發覺到自己的改變。
“喂,你怎麼了?”
少女蹲在溪邊不知道一直在看着什麼東西,男子若無其事的問道。
少女默默的用手指着一朵淡紫色的花,葉子是劍形的。
“那是菖蒲,怎麼了嗎?”
男子淡淡的說完,少女彷彿害怕自己忘記那個名字似的。
“菖、蒲?菖蒲……菖蒲…菖蒲…”少女口中一直重複着。
“你是女孩子總該知道一些花的名字吧!?你喜歡菖蒲嗎?”
“喜歡?嗯…嗯,好漂亮,我喜歡。”
男子半戲弄她的問問,沒想到少女如此認真的回答。
(她真的知道什麼是喜歡什麼是漂亮嗎?我以爲她沒有這樣的感覺了。)
男子沒看見少女說那句話時的神情,覺得有些可惜。
過了一會兒,少女靠到男子身邊,然後把手中的東西遞給男子。
好像是一條染成鮮豔硃紅色的線。
“是一條紅色的線…這個怎麼啦?”
“掉在菖蒲的旁邊。”
男子再看仔細,那條線比普通的線還要再細一點。
“不要撿一些奇怪的東西。這東西一點用處都沒有。”
說完纔想輕敲少女的頭時,男子發現少女滿是灰塵的亂髮。
“…喂,你轉過去。”
少女乖乖的轉過身。男子將少女背後的頭髮抓成一束,然後用硃色的線綁起來。
“啊…看來也只有這一種用途了。”
或許是喜歡男子幫她綁的硃色髮結,少女炫耀似的轉呀轉的…然後對着男子說。
“謝謝…”
少女從口中說出這句話時,男子發現到少女的臉頰上一瞬間也染紅了和硃色的線同樣的顏色。
樹林間射下的陽光,將綁着頭髮的線照的閃閃發亮。
遍地淡紫色的花盛開的日子。
少女對男子說‘謝謝’的日子。
微微可聽見的蟲鳴聲代替了搖籃曲,少女閉上眼睛。
(…搖啊搖、搖啊搖……我一直望着黑暗中的一點。)
(…可是……現在有一點不一樣了……)
少女閉着眼睛,輕輕地撫摸着綁着頭髮的細線。
(…黑漆漆的世界裏,有時候會浮現其他東西。)
(…潺潺的溪水聲…清涼的微風…蟬鳴的聲音…螢火蟲…菖蒲花…還有…)
不知不覺中,背少女到溪邊,已經成了男子日常生活的一部份。
少女穿着衣服泡在水裏。
被水沾溼的衣服下,露出少女的肢體。男子看了,心中陷入複雜的心境。少女的身材比自己想像中還要纖細瘦弱,但她卻在花街柳巷的生活中被那麼多的男人抱過,不禁讓男子覺得感傷。
“如果我妹妹還活着的話,大概也和她同樣的年紀吧?”男子這樣想到。
可是他的妹妹死了,父母和弟弟也是一樣,死於天花。
真的是死於天花嗎?男子腦中又回想起了那天的情景,憤怒的村民,燃燒的房子,在火焰中哀嚎的弟弟,他以爲已經死掉卻還保留着意識的父親,死裏逃生的自己……如果自己沒把天花的事情告訴那個他自以爲是朋友的人的話,事情大概會不一樣吧。
他很煩悶,於是他脫下上衣跳進了溪水中,讓清流的溪水沒過自己的肩膀。他希望這樣可以讓自己冷靜下來。
少女看着男子的背後問道:“這個,不會痛嗎?”
少女的手指指着男子背部的一大塊燒傷留下的疤痕。
“早就不痛了…那是老早以前的傷痕了。”男子回答。
“真的不疼了嗎?”
少女溫柔的輕吻男子背後的傷疤。
她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這麼做。
……
季節從夏天轉變爲秋天,樹葉開始染上了黃色……發生改變的不止這些,還有以劫殺爲生的男子。那把爲了糧食必須砍殺旅客的大刀變鈍了。
那名少女對他說過:“白白的飯糰果然比紅色的好喫。”
大概是因爲這個,他不再隨意的殺死那些路過的旅者。
天氣轉涼,少女喜歡的菖蒲花已經凋謝了,溪水也由清涼轉成寒冷。經過逢津山的旅客也在減少。
“或許是我前些天放走了那些傢伙所以纔會這樣的吧。”男子這樣想到。
少女的出現打亂了他原本的生活方式,但是他並不後悔,因爲少女的存在,他內心中某些原本死掉了的東西正在復甦。
男子做了個果斷的決定,他要帶着少女離開這座山到別的地方去。
對於男子的提議,少女低着頭,臉上有些憂鬱。她的視線落在了自己的右腿上,那條被砍斷了跟腱的右腿。
“傻瓜…不必擔心,有我在。”
說完,男子蹲下了身子,少女猶豫了一下。
“別客氣。如果我累了的話,再換你揹我就是了。”
聽完男子笨拙的玩笑話之後,少女搭上了男子的背後。
“我們走吧。”男子這樣說道。
“他不知道的是,在前方等待他們的是怎樣殘酷的命摺!迸緳C講到這裏,她又一次拿起了水杯喝了口水。
詩島雅美則是在後座用雙手支着臉,聽得津津有味。可是照井滝卻察覺到了一絲一場。
市松山離市松町市區的距離並沒有多遠,他和詩島雅美都是徒步上的山。可是,這車子都已經開了這麼久了,怎麼窗外的景色還是樹林呢?再仔細想想,怎麼會有出租車大晚上的在市松山上轉悠呢?
“不對勁…這倆車和這個女司機都不太對勁。”照井滝思忖着,他的手握住了懷中的配槍。
就在照井滝剛想問爲什麼還沒到市區時,一旁的詩島雅美卻是搶先問道:“那個男人和少女最後怎麼樣了?他們是遇到了什麼了嗎?”
“嗯,他們確實遇到了一些不好的人和事。這個故事也接近尾聲了,目的地也快到了。就請安心的聽我講完這個故事吧。”
神祕的女司機微笑着說道。
照井滝和詩島雅美沒發現的是,在剛剛的一瞬間,計程車後視鏡倒影出的女司機的臉變得十分猙獰、可怖。
“男人揹着少女走了沒多久,走到逢津山山腳時,他們遇到了,三個人……”
第二百零九章 八尺の怪談(終)
在男子和少女行至山腳時,他們遠遠的看見有幾個人走了過來。
“那些傢伙…應該不是普通的旅客。我們先讓他們通過?”男子輕聲問道。
在男子背上的少女,倒吸了一口冷氣。
“難不成你認識他們?”
“嗯…”
如此一來,就不可能讓他們沒事的通過了。
少女下來藏身到岩石後方,男子則低下身來拿出大刀。
“對方有三個人,而我只有一個人,先下手爲強!”男子想到。
男子揮舞着大刀一口氣朝三人衝上去。
走在最前面的傢伙,一下子就被男子從肩膀斜砍下去。
“什、什麼,你這小子!”
“那傢伙就是我們在找的人,逃走的女孩就是跟着他的!”另一個人喊道。
(可惡,我果然不該留那些旅人一命……)
在內心懊惱的瞬間,男子砍下來了對方的腳。
“嗚啊!”腳被砍斷的傢伙在地上打滾,男子立刻上前補了刀。
(還有一個人…剛纔還在我後面的!)
男子發現後,一回頭,卻看到…少女倒在地上身體微微顫動的樣子。
“什麼!”
在少女附近,另一個傢伙手上拿着沾滿血腥的刀子,臉上浮現着僵硬的笑容。
“反正你帶着一個殘廢也是累贅,早晚都會被她拖累的……”
不等對方吹噓完,男子用盡全力砍死第三個人,然後衝到少女身邊。
“可惡!…你要振作,不然我殺了他們就沒有意義了……”
男子惶恐不安的檢視少女的傷口,整個背後都是鮮血。
“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傷,振作一點,我馬上幫你治療……”
男子抱起少女,奔跑着想尋找個地方爲少女療傷。
或許是太過疼痛,少女忍耐着嘴脣都發抖了。
“不要說話!穿過這片楓葉林就有河了,我們到那裏幫你洗傷口…”
“…討厭…楓葉…”
“不是叫你不要說話的嗎!”
“我喜歡…菖蒲……”
聽到少女的話,男子不知要說什麼。
(比起楓葉,她比較喜歡在溪邊不爲人知的菖蒲花……這麼孤獨的話,不會是她臨死之前最後的一句話吧?這實在是……太孤寂了。)
男子哀傷的想着,手中的少女體重宛如羽毛一樣的輕……
(搖啊搖、搖啊搖、搖啊搖、搖啊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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