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芝士鼠鼠ʸᵃ
男子默默的將裝有水的竹筒遞給被飯糰噎住的少女。
接着他坐在少女的身旁,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你難道都不害怕嗎?還是你…本來就想死?”
“……”
“你說話呀?”
之後少女的回答在男子心中久久不能忘懷。
“我也不知道……”
那是多麼悲哀的語氣,男子心理躊躇着。
講到這裏,那名神祕的女司機停止了講述。應該是口渴了,她拿起了水瓶喝了起來。
趁着這個機會,詩島雅美問道:“所以…接下來那男子就和少女相依爲命了?簡直和這個殺手不太冷似的。”
“那男的沒殺少女,該不會是他在少女身上看到了別人的影子了吧?”照井滝亦是開口道。
“真稀奇啊,照井前輩居然會對這種故事感興趣。”詩島雅美心中想到。
照井滝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反正在聽這個故事的時候他感到莫名的熟悉,同時他也感到了煩悶。他想抽菸,可是想到這是在別人的車裏,而且車中還有兩名女性,他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女司機放下了水杯,回答道:“嗯,他們倆確實相依爲命了一段時間,不過在這之前還發生了別的事。”
“好了,繼續講故事。”
在享用完簡單的一顆飯糰之後,少女靜靜的睡着了。
(搖啊搖,搖啊搖,我的身體被人搖來搖去。)
(和平常一樣閉上眼睛,看着黑暗中的一點。)
少女覺得胸前緊抓着一樣東西,才發現那是男子遞給她的水筒。於是她悄悄地把水筒放回男子的身邊,然後又回到她的黑暗世界。
(一張開眼睛的話…就會看見討厭的人,笑着搖晃我的身體…)
(只要我閉上眼睛等他過去…只要我閉上眼睛,總有一天一切都會過去…)
悉、悉、悉……
日光照射的逢津山頂,蟬鳴聲迴盪着。
天空中,以云爲背景的老鷹飛翔着。
男子醒時發現身旁的水筒,馬上又後悔昨天做的事了。
(我到底在想什麼!如果讓那個礙手礙腳的傢伙纏上的話…早晚會有麻煩上身……)
男子於是下定決心,下次再也不會分給少女飯糰或是水了。他想如此一來,少女就會知趣的自己離開。
“哈啊…哈啊…哈啊…”
在男子一旁不遠的地方,少女口渴的不得了。
半睜開着虛恍的眼睛,一直忍耐着暑熱。
男子背過身去,閉上眼睛。
(睡吧,忍耐一下炙熱的天氣…只要一醒來,那傢伙應該就不在了。)
在男子的願望來不及實現之前,發生了一件意外。
“好痛!什麼東西?不會是…”
腳上突然的一陣刺痛讓男子醒了過來,只見一隻毒蛇張大口惡狠狠的咬了他一口。男子迅速的抓起毒蛇在地上摔打,不過已經來不及了。
“可惡…竟然會被蛇咬到。嗚咕…”
在一旁從頭看到尾的少女,男子像是在對她做最後的忠告似的。
“你看見了吧!這裏到處都有這種東西。你也不想被蛇咬到吧!?那是會死人的…你快離開這裏,到別的地方去!”
即使男子氣呼呼的對她大叫,少女還是默默地看着男子。
“我不管你這個笨蛋了!”男子跪在地上尋找藥草。
可惜,毒性比他想像的還要快發作。
男子薄弱的意識最後看到的人,還是少女那虛恍的眼神…。
(這樣一來我終於也…)
面臨死亡時,男子一點也不害怕,反而有種不可思議的舒暢。
他聽到了聲音,那是他幼小的弟弟妹妹生前的聲音。他看到了自己想要忘記卻怎麼也忘不掉的過去。
(貧窮的生活、蕭條的鄉間…那是我長大的地方。雖然很貧窮…可是過得很快樂,和弟弟妹妹一起,每天都充滿歡笑。)
結束男子那一點點幸福的是一場瘟疫。在某一天,年幼的他和弟弟玩累了,所以先偷偷溜回了家。可是,他卻看到了倒在地上的父母親還有妹妹。
是天花。
在那個時代,爲了杜絕天花的傳染,把感染天花的一家人全部殺掉是很平常的事。
所以,他趕緊跑了回去找到了弟弟。
“聽好,在我回來之前,你絕對不可以進去家裏!絕對不可以!記住了嗎?”
(我在交代完弟弟之後,就拼命的在田間小路上狂奔。我想去拜託我的朋友幫忙,他是地主的兒子,他應該會有治療天花的藥的……)
“我們家裏有人有天花的症狀出現…不過情況還很輕微,只要給我藥的話…”
(…他很快的就答應了。我也和他約定好了“不要告訴別人”。沒錯,我和他是這麼約定的,我親自和他約好的。但是…但是…)
男子最後想起的是父母企求幫助時歪曲的表情,還有,眼睛塌陷空空然的弟妹的屍骸……
“嗯嗯…啊!這裏是…?”
男子醒了過來。
“啊…你起來啦。”同時,同樣虛渺的目光看着男子。那是不知看向何方的哀怨眼神。在少女的嘴角還殘留着咀嚼過草藥的痕跡。
搞什麼…你怎麼還在!不是叫你快離開的嗎!”
“…嗯,你是說過。可是……”
“‘可是’?你說什麼‘可是’!”
“你讓我喫了你的飯糰…還有水…”
“…誰要你道謝的!?我又沒叫你這麼做!”
男子發了一陣脾氣之後,又躺了下來。
平時只會靜靜點頭的少女,沒有聽到接下來的話。
“我已經決定不再相信任何人了,自從那時被他背叛之後…”男子緊咬着嘴脣,可恨的道出心中的話。
天空中一大片白雲飄浮的日子。
少女第一次由自己決定要做什麼的日子。
或許是還殘留一些毒性的關係,男子有時還是會做惡夢,在一旁的少女也閉上眼睛。
(搖啊搖、搖啊搖,我的身體被人搖晃着…)
(一張開眼睛……就是灰暗的房間還有從樹葉間透過來的一點點陽光,接着就是不知名的男人了。)
“喂,你叫什麼名字?”
(不知道是誰問我的,我才知道‘名字’這個東西。)
(好像大家都有的樣子……好像是別人幫忙取的樣子。)
少女突然起身,幫男子的腳換上新的藥草。然後又閉上眼睛。
(我一直在想。我的名字是‘喂’還是‘你’呢?)
(那種東西,有沒有都沒關係吧!可是……可是…)
“名字…我的名字……”少女夢囈一般的嘀咕着。
第二百零八章 八尺の怪談(其三)
隔天傍晚,男子體力稍微恢復之後,態度粗魯的對少女說。
然後在一臉不可思議的少女面前,男子蹲了下來。
“我帶你去溪邊…上來吧!”
“…嗯。”
少女和平常一樣的輕輕地點點頭,細小的手腕抓住男子的肩膀。
不管腳上的傷口,男子和平日一樣走下危險的懸崖往溪邊去。
“你好輕啊,在我背上我一點都沒感覺。”
“……”
“到這裏大概已經下來一半了,小心,抓緊一點!”
男子難得這麼多話,其實是有原因的。
少女在他背後的柔軟觸感,和平常他揮舞的大刀的冰涼觸感不一樣,多了一點溫暖,對男子而言這是久違了的溫柔接觸。
“到了。”
強烈的夏日陽光,光是站着也會流汗,兩人到達溪邊,聽到流水潺潺,就覺得清涼不少。
少女從男子的背後滑下來,站在溪邊撈起水,小心翼翼的湊近嘴邊。
“好冰喔…”
“這裏即使是夏天,水還是很冰涼的。”男子站到溪邊,喝起溪水。
“怎麼樣,汗水一下子都消失了吧?”
“…嗯。”
……溪水碰撞聲中,男子和少女並肩站在溪邊把腳浸泡在溪水裏。
沒有特別想說些什麼,只是默默地聽着溪水的聲音。
冰涼清澈的水流中,當天空開始暗下來時飛來了許許多多的螢火蟲。
“…這是什麼?”
小小的亮光消失了。少女看着停在手指上小小的光點詢問男子。
“這是螢火蟲,你難道不知道嗎?”
“螢、火、蟲?”少女睜大眼靜靜地看着在她手心飛舞的螢火蟲。
“這有什麼有稀奇的,你真是奇怪的傢伙。”
“嗯。我第一次看到…螢火蟲…”
少女凝視了螢火蟲好一會兒後…突然把手握住。
發亮的小光點消失在黑暗中,只剩下小小的屍骸,少女瞪大了眼。
“…不見了?”
“廢話,被你殺死了嘛!”
“……已經不會發光了?”
“死掉了,怎麼還會發光呢!”
少女愣愣的看着螢火蟲,好像聽不懂男子的解釋。
“真拿你沒辦法,你注意看仔細了。”
男子抓住在空中飛舞的一個光點,然後拿到少女的面前。
光點消失、光點又出現,發出淡淡螢光的螢火蟲…男子一下子把它捏死了。
“死掉了就不會發光了吧?”
“可是,你看…”
少女輕輕地攤開隻手,上面又飛來其他的螢火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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