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地獄,上司四季 第90章

作者:幽觞幻灭

“有趣的造物……”

溫堯饒有興趣的目光在結晶龍的身上來回移動。

“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給我一片你的鱗片嗎?”

溫堯靠近身材碩大的猛獸,輕撫着結晶龍的腦袋,指了指它的背部上嶙峋的結晶石。

晶瑩的石塊包含着強大的魔力,大抵可以作爲製作魔法道具的材料,比起要將眼前的猛獸斬殺才能獲取的龍鱗楔形石,獲取一些背部的結晶石已經足夠滿足溫堯的研究與製作。

"吼……"

結晶龍溫順地蹭了蹭溫堯的掌心,繼而大幅搖晃着自己的身體,背後的鱗片掉落在身體的周邊,被溫堯順理成章地收入囊中。

四季觀望着溫堯對待寶石結晶龍的一舉一動,強大的野獸能夠輕鬆識別出面前來者的善意,因此,兇猛的害獸不僅沒有主動向溫堯進行攻擊,反而主動掉落了身上原本就已經摺斷的鱗片。

“四季大人不覺得這樣的礦石很好看嗎?”

離開狹縫,溫堯好心地將可以深入谷地的道路用幻象掩蓋,姑且作爲交換的謝禮把。

溫堯把玩着結晶龍的鱗片,光滑溫潤的質感不亞於普通的玉石,更不用說其中蘊含着可怕豐富的魔力。

“好看……”

四季歪着頭,皺了皺眉頭。

這樣的話題她並不知曉如何應付。

“如果四季大人喜歡的,我到時候可以委託荷取製作一對戒指。”

蘊含着豐富魔力的礦石,其屬性便擁有了充分發揮的空間。

溫堯輕輕碰了碰四季的指尖,得到了應允的回應。

最後的路程並不漫長,只有最初始的活屍,統一的藍袍裝束,手持斷劍或是短刀,他們生前或許都曾是某個教宗忠實的信奉者,又或是某個國家的戰士,死後卻也難逃被深淵腐蝕的命摺�

照例將周遭的屍體焚盡,空氣中瀰漫着難聞的腐臭味,地上零星地擺放着墓碑,遠處的墓園只留下黃土的痕跡。

溫堯在墓園面前停下,前方是堅實的崖壁,不再有繼續往前的路徑。

“四季大人有察覺到嗎?”

溫堯凝視着眼前的墓園。

“空間的錯位感是如此的明顯……”

這片空間以獨立的姿態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時間軸之外。

“真實的祭祀場……或許早已經敗落了,也說不定呢……”

周圍的景色開始褪去光線的色彩,傳火祭祀場的光影將四周的場景替代,大廳中央的營火燃燒着微弱的火舌,然而此處並無防火女的身影,角落裏的老婆婆重複着令人難以明晰的言語,鐵匠的爐臺同樣竄起璀璨的火光。

這是傳火祭祀場。

這不是傳火祭祀場。

“四季大人,準備好出發了嗎?”

這裏便是真正的**了。

第二百零六章 神明降下謊言

沒有端坐於高位的薪王,亦不存在優雅嫺靜的防火女,黯淡的營火甚至無法將大廳的各處照亮,與此前所見到的傳火祭祀場相比,這裏的一切是那麼相似,又是那麼違和。

“異鄉的客人,請原諒吾等招待不周。”

角落的陰暗處,面目滄桑的老婆婆發出喑啞的聲音。

“借用這副殘軀,姑且還能與你們見上一面,這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你們可以稱我爲魂,是這個世界殘存的世界意志。”

這與溫堯的猜測大抵吻合。

愈是完整的世界,世界意識便愈加強大,能夠成長到阿賴耶和蓋亞那樣多是少數,但正常世界的意志也絕不可能殘缺到眼前這種地步。

“傳火祭祀場與無火之餘灰已然是我能夠爲這個世界能做到的最後地步,原本只是希望他能夠保存世界最後的火種,只是能遇到你們這樣的強大存在,也確實我的幸摺!�

老人微微欠身。

“你就不怕灰燼帶回的我們實際上並非爲了修補這個世界而來嗎?”

畢竟在各種意義上都是喫力不討好的活計,溫堯好奇的是世界意志的態度。

“你們覺得在下這副殘軀還能做到什麼呢?”

與其在靜默中看着世界消弭於虛空……

“不如相信來到這個世界的客人應當是理想中的救世主,再不濟也能讓我在破滅的盡頭看到過希望的曙光。”

溫堯瞥了一眼沉思的四季,默默點頭。

這個世界也沒有什麼是不能失去的了。

“長話短說,這個世界的史詩便不由我來進行介紹了,洛斯里克青教的主教,抑或古龍頂的那位王者,都是非常好的講述者……”

提到此處,“魂”猶豫了一下。

“倘若你能遇到那位不知去向的大法師安迪爾,他應當能告知你更多的信息。”

這位“叛逆者”最早識破了太陽王葛溫的陰帧獞峙鹿饷髋c黑暗的輪轉,散佈火之熄滅即世界終結的謊言,強行延續火之時代,藉此維持神族的統治。

老者的聲音漸漸微弱。

“火之時代的終結,即神代的終末,深海時代將重燃人族的柴薪,偉大的靈魂本是給予神明的獎賞,卻最終導致那些古老的神祗舉起對世界的叛旗,深淵被遠古的魔女賦予人性,最終釀成的苦果使我的身體雪上加霜……”

虛弱的世界意識,即便進行這樣簡單的對話同樣是巨大的消耗,老婆婆渙散的神智將要聚攏。

“不死人的詛咒來源於世界對火之時代延續的反噬,深淵藉此侵染了我的意志,而在我對抗深淵的過程中,深淵已經將這個世界侵染殆盡……”

“將熄的火焰並不意味着世界生命的衰竭,衰竭只是那些我有偉大靈魂的‘神明’,將人的‘黑暗之魂’放置於正確的位置,重塑整個世界的法則……”

一切始於神靈膨脹的權柄,在各個世界的時間軸中,神代的終結往往都會掀起驚變的浪潮。

好比提亞馬特不甘心被世界拋棄,借人性惡掀起反抗抑制力的浪潮,只是相比之下,月世界的抑制力更加完整,早早將可能顛覆時間軸的變故劃分爲特異點,並派遣名爲“迦勒底”的執行機構解決異變。

只是在“魂”的世界,神明成功延長了神代的期限,世界的意志遭到了忤逆,降下的反噬再度引起意料之外的變異,沾染了人性的深淵在暗處滋生,最終將世界導向了完全未知的未來。

“不斷進步的時代,高傲的神明將會成爲時代發展的絆腳石,理性取代神祕,科學替換魔法,這是世界發展的必然,幻想鄉的神祕在諸多大妖怪的努力下才得以保留火種,而月世界的神祕只剩下‘魔術’與‘魔法’的概念得以保留……”

但有成功便必然存在着失敗的可能,即便世界意志的力量足以主宰整個世界,也並不意味着神明毫無勝算,這個世界就是一個鮮活的例子。

變革的失敗帶來的風險顯然超出了原本的預估,在無數次輪迴的終結,溫堯只能看到深淵吞噬僅存的初火,世界陷入徹底的黑暗。

“真是有些麻煩的要求啊,四季大人有什麼頭緒嗎?”

第二百零七章 鐘聲傳響之前

“鐘聲並未敲響,異鄉人,你們如何來到此地……”

脫離世界意識的控制,渾濁的瞳孔恢復了清明,她下意識摸了摸身上的鑰匙,並未有被盜竊而走,兜帽下是滿臉的褶皺,在黑暗的襯托下更顯猙獰,短暫的迷惑以後,她向溫堯與四季下了逐客令。

“離開罷,你們還是來的太早了……”

現在的傳火祭祀場並不歡迎你們。

……

同樣是高聳的石門,寬大的石柱將門庭撐起,晦暗的天色看不到一絲光亮,不遠處低矮的建築羣中隱約可以辨認出競技場的輪廓,與此前看到的場景如出一轍。

老婆婆的話讓人有些疑惑,而爲數不多的信息無法支撐起更多的分析,這個世界對待外來的客人並不友善。

神明製造謊言,深淵散播混亂,前行的道路遍佈危險。

“這個世界已經完全壞掉了吧。”

溫堯隨口吐槽道。

隨手將傭兵的身體焚燒爲灰燼,避免可能復活的屍體在出乎意料的方向出現,溫堯停下腳步,回望四季的方向,地面上亦是躺了一地活屍與野狗的屍體,淨玻璃之鏡映射着淡綠色的微光,光線之下,亡故的屍身快速分解。

紅眼的雙刀戰士早已被深淵侵蝕,身上穿着半制式的金屬鎧甲,殘碎的布匹飄飛在背後,胸口還能看隱隱看到未被完全腐蝕的標識,應當是某處傭兵團的標誌。

這些傭兵被僱傭來到此地探索,卻意外殞身於此,被深淵侵蝕爲只知殺戮的怪物,成對的短彎刀,鋒利的刀刃在半空中飛旋,最終在四季的悔悟之棒下停滯。

叮!咣噹!

木製的悔悟之棒被賦予審判的法則,鐵製的利刃被輕鬆擋下,落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審判的大棒勢如破竹,身負罪孽的身體化爲濃墨般的霧氣,掙扎未果後被淨化爲純粹的元素,卻又很快被染上一層難以驅散的濃霧。

空氣中散佈着難以忍受的腐臭味,磚石搭建的低矮房屋大多已經支離破碎,似乎在深淵徽执说刂埃@裏發生過一場激烈的戰鬥。

“堯……”

四季深吸了一口氣。她察覺到了異常。

“這裏仍然不是正常的時間,世界意志似乎並沒有說實話。”

周圍的山壁與此前灰燼墓地附近的景緻十分相似,然而,這裏並非“現在”,而是“過去”。

閻魔對於時間的尺度算不上敏感,但裁決的力量可以幫助四季判斷自己身處於時間軸上的段落。

陰暗的環境,不見一絲天光,僅僅依靠魔法的光亮探索道路,無主的墓地埋葬的並非無火的餘暉,而是輪迴的過去與起始,只是知曉的信息過於零碎繁雜,即便是溫堯與四季也難以一時間分辨話語中的真僞。

這是鐘敲響前的輪迴,傳火者仍未到來

岔路口擺放着一座難以忽略的祭壇,祭司打扮的人形怪物同樣是被深淵替代了心智的活屍,祭壇供奉的事物已不可考,他們機械地向祭壇跪拜,其中的主祭高舉着權杖,磨損的聲帶只能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溫堯與四季的腳步聲將這羣活屍驚醒,並沒有如同此前那般開始戰鬥,這羣祭祀裝扮的活屍四散而開,僅留下風化已久的祭壇在黑暗中孤零零矗立在原地。

“看起來似乎和不死人相關,可惜看不到更多相關的信息。”

祭壇上的銘文大多已被磨損,古樸的文字溫堯也只能勉強依着輪廓猜測大概的含義。

“不死的詛咒起源於神族的統治,被詛咒的人們總是會以奇特的方式不斷重複‘死亡——復生’的輪迴,直到神智被完全消磨殆盡,被深淵腐蝕爲毫無神智的怪物。”

咚!

咚!

咚!

高塔上的鐘聲傳響,不遠處的競技場,身材高大的戰士穿過寬闊的門扉。

第二百零八章 無名的戰士

曠古的鐘聲在寂寥的墓地迴響,傳火的戰士越過門扉,寬闊的斧鉞閃爍着寒光,高大的身軀宛若城牆。

初火將熄,復甦的王者卻無意犧牲自己延續火焰。

“不過是欺名盜世的‘王者’,既然怯懦的他們不願承擔這份職責,作爲此世的戰士,我必責無旁貸。”

身體流淌着神族的血脈,英勇的戰士不畏懼任何挑戰。

“使命有多長久,早從一開始便已註定。”

被銘刻於長戟上的箴言,是曾經的洛耶斯巫女亞爾舒娜箴言的總結。

而作爲倖存至今的洛耶斯騎士,古達早已經做好了爲使命犧牲所有的準備。

“倒是你,克琳姆希德小姐,你真的做好了成爲我的防火女的決意了嗎?”

名義上是洛斯里克皇城中頗負盛名的結晶老者的女兒,實際上維持着老師與弟子關係的女子,古達與她也不過幾面之緣,對於這位女子,他並不算太瞭解。

如果不是因爲防火女是傳火的英雄必須的條件,古達並不希望有更多無關的人因此陷進這個並不算美好的旅途。

飄逸的法袍一脈相承,古樸的權杖散發着淡藍色的熒光,黑色的長髮規整地緊貼着長袍,眉眼間勾勒出傳奇女法師的模樣。

“成爲祭祀場的防火女,便意味着要放棄過往的所有,以克琳希姆德小姐您的身份與地位,這樣的決斷是否有些武斷了。”

原本只是想尋找一位相性相和的普通女子成爲自己的防火女,卻不想最終決定的人選居然會是“結晶老者的女兒”這樣的身份。

“老師的預言很少出錯……”

仍然是少女的年紀,克琳希姆德去能夠淡然地將周圍的黑暗驅散。

“無名的戰士將會在祭壇前將傳火的勇者擊敗……”

少女的眼眸中閃爍着睿智的目光。

“身份高貴的神祕少女將爲這個世界帶來轉機……皇城中有資格成爲防火女的候選,且身份地位足夠凸顯的女子中,只有我最符合老師預言中的條件。”

少女靜默地跟隨着古達高大的身影,隱在法袍寬大袖子下的右手緊捏着法杖,微微發青。

“哈哈,那這次結晶老頭的預言大抵要錯過一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