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幽觞幻灭
“這是四季大人,地獄的裁判長,是非曲直廳的閻魔。”
眼前的戰士微微躬身,右手下方,左臂向後蜷曲,這是戰士標準的禮儀。
第二百零三章 殘缺的世界
“總感覺又來了一個麻煩呢。”
四季看着灰燼在空地搭起一片篝火,顯得有些苦惱。
火焰燃起的瞬間,溫暖的力量向四周輻射,此前深入混亂地獄沾染的混沌氣息快速消解。
如灰燼所言,由他點亮的篝火擁有驅散深淵與黑暗的特效。
“巨龍與古國,深淵與初火,失落的靈魂在四處遊蕩,倖存的遺民十不存一……”
這樣的世界真的還能繼續存在下去嗎?
四季先在這裏打一個問號。
亡靈無人收容,化爲戰士的力量,死亡已被僭越,輪迴蕩然無存。
“地獄?冥界?”
灰燼搖了搖頭。
對於此地的一切,他都感到分外陌生。
那是個沒有地獄,沒有輪迴的世界。
“依靠神明與強者的血脈維繫所謂‘初火’,世界的根基或許早已經破滅,不死人的出現或許那個世界終末的反抗。”
從與灰燼的敘述中,溫堯可以知曉許多信息,擁有諸多世界知識的加持,他大概已經能夠想象出對方世界的模樣。
被世界從死亡的墳墓中喚醒,賦予不死人的咒詛,經歷無數次死生與輪迴,這樣的戰士絕不會只有他一人,深淵的影響並不會一蹴而就,仿若慢性疾病慢慢吞噬世界上的所有生靈,以毀滅作爲驅動力,由人性的暗面產生自我意識,這早已不是一個殘缺的世界可以對付的可怕存在。
“將自己最忠盏膽鹗咳映瞿莻�世界,尋求異界的援助,抑或延續僅存的火種……”
他或許不是唯一的一個,但一定是最特殊的一個。
“所以,一個不存在地獄的世界,不知四季大人有沒有拓展業務的想法呢?”
溫堯輕輕附在四季的耳邊。
早在灰燼敘述到自己的世界的時候,溫堯便已經產生了這個想法。
拯救一個瀕臨破滅的世界,在拓展業務的同時收穫信仰與功德,怎麼想都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況且,涉及靈魂,在沒有地獄的狀況下如何存續,這同樣是個令人難以想象的畫面。
四季思索了片刻,微微肯首,作爲閻魔,沒有了地獄的世界到底如何,她並無想象的空間。
……
“我和四季大人會跟隨你回到你的世界。”
營火映照着溫堯的臉頰,溫暖的火光將滲入地獄的寒意驅散,冬季的幻想鄉,即便是深處中有之道內部,還間隔着三途川的地獄依舊逃不過被蕭瑟的西北風照顧到的結果。
今年的冬季格外的寒冷。
“不過,並不是現在……”
溫堯制止了蠢蠢欲動的戰士。
“定位你的世界需要時間,在此之前,你還需要耐心等待時機的到來。”
相比由抑制力統轄的完整的月世界,灰燼所在的地方更加難以被溫堯在虛空中找尋鎖定,但找尋起來異常麻煩,但想要進入這個世界倒是無需像前者那樣經過精心的佈置,不完整的世界更容易在虛空中被忽略,世界意識構築的防禦也更加脆弱,以至於在溫堯確信自己找尋到灰燼所提及的世界時,他一度認爲是自己找錯了參照物。
深淵滿溢,人性橫流。
即便從虛空的視角俯瞰,眼前的世界也早已千瘡百孔,甚至不能再以“世界”作爲合適的稱呼。
外側蒙上了一層深邃的黑暗,不斷有深淵向外溢出,在虛空中盤踞着。
似乎察覺到未知的窺探,深淵湧動着,表達着自己的不安。
時間對於這個慘破的世界已經失去了意義,唯一清明的祭祀場傳承着最後的火光,然而本該延續薪火的灰燼此刻已經出現在了幻想鄉的世界,那抹殘存的火焰也將搖搖欲墜,在不久的將來爲這個世界獻上終末的殘響。
如果溫堯與四季不打算干預的話。
溫堯終於看到了失去靈魂的軀殼在地面遊蕩,紅眼的騎士被深淵侵蝕依舊恪守曾經的道路,戰士的靈魂並無歸處只得隨意棲身於世界各處。
在某處羣山之間,尚且還能感受到強大的力量尚未被混亂與黑暗滲透,那是灰燼的敘述中並未提及的所在。
少女手中的畫筆試圖畫出一個嶄新的世界,藉此庇護小鎮的居民不再遭遇深淵的困擾。
這個世界並非毫無希望,在灰燼尚未探知的更深處,仍有英雄試圖爲這個殘破的世界尋出一條延續的道路。
只是,想要聯合所有力量,僅僅依靠灰燼的能力顯然無法做到。
溫堯這樣想着,收回窺探的目光。
“四季大人,還有那位灰燼先生,做好準備了嗎?我們要出發了!”
第二百零四章 不應存在的“生命”
微弱的火苗在空氣中竄動着,螺旋劍的劍身被煅燒得通紅。
恢弘的建築,卻早已顯示出敗落,高臺上依次鐫刻着五位王者的名號,然而,此刻僅有一位薪王仍在守護這座無人問津的祭祀場。
高聳的立柱撐起祭祀場的門面,環壁的雕紋透露着別具一格的藝術風格,這是灰燼的世界。
咚!咚!咚!
穿過寬闊的大廳,鍛造用的鐵錘奏出賞心悅目的韻律,鐵匠忍受着煅爐的高溫,無休止地鍛造着強大的兵器,牆角的凹陷處,蒼老的婆婆低吟着不知名的故事……
“灰燼大人,您歸來了啊……”
蒼白的頭髮整齊地披在背後,暗灰色的長裙佈滿了褶皺,披肩將背後完全覆蓋,冠式的面具恰好將雙目遮掩,這是位嫺靜的修女。
防火女的雙手交疊在身前,面目上流出一絲疑惑的神情。
雖然是盲女,但對於灰燼的氣息,她早已經習以爲常,她自然能分辨出其中摻雜的陌生氣息。
片刻後,她似乎又釋然了些許。
“灰燼大人果然又收穫了新的助力嗎?”
祭祀場的人員並非一塵不變,在數次輪迴中,這裏來過許多人,冒險爬上高牆的盜僮罱K只帶回了一抔土灰,抵抗深淵的逃兵也曾在此停留,從不死聚落救助的咒術師願意向灰燼傾囊相授,罪業之都中監禁的魔女也留下過法術的印記……
在灰燼尚未做出抉擇,新的輪迴並未開啓之前,防火女曾一次次見證這個祭祀場的興衰,只因她是灰燼的防火女,所以她知曉自己侍奉的主人到底經歷過怎樣的過去。
希望這次能有所改變吧!
她祈蹲拧�
不論選擇哪條道路,尋求何人的幫助,最終的結果似乎也無法逃脫宿命的輪迴。
螺旋劍之上的時空裂隙一閃而逝,灰燼的背後,溫堯的身體靠在四季的身上,世界壁壘比想象中要脆弱得更多,溫堯也因此沒有像此前的月世界一樣陷入“呆滯”的境地。
短暫的虛弱只是持續了十數秒,在座上的薪王發話以前,他便已經恢復了力量。
“異鄉之人,你們爲何而來。”
防火女的印象裏,這位靜默守護着初火的王者還是第一次以這樣的語氣問詢來訪此地的客人。
這似乎也昭示了灰燼這次帶回來的“協助者”或許並不尋常。
祭祀場的火燭明滅着,地面的人影漸次明晰,又迅速稀薄,如此往復,時間在其中悄悄流逝。
“受灰燼先生所託,做出拯救此世的嘗試,僅此而已。”
溫堯代爲回話,同樣給予對方深邃的凝望。
“吾應允了……”
王冠映射着金光,而王者卻不再言語,身爲薪王,沒有人能夠比他更加明白這個世界是多麼令人喪失希望。
規則凋零,深淵凝望,留給這個世界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
在構成世界的幾大基礎規則中,“創生與凋零”是不可避免的法則,前者爲“生”,後者是“死”,大多數世界裏這樣的權柄由冥界與地獄這樣相對中立的機構執掌,其中的審判者必須保持絕對中立公正的立場,秉持最爲嚴恪的法度,這樣才能保證猩降龋灰曂省�
而在規則尚未完善以前,地獄與冥界大多由天道的代言人掌控,而那些高貴的存在,後世的人們有一個統一的稱呼——“神”。
然而在這個世界……
“我並沒有感受到地獄存在過的跡象……”
四季遲疑了片刻。
“然而靈魂並不是從一開始便流離失所。”
溫堯說明了四季遲疑的原因。
從葛溫開始的史詩,那時候的人類尚且維持着正常的輪迴,這是溫堯從防火女與灰燼口中確認的線索。
入眼是尖聳的高塔,意義不明的巨樹上結出意義不明的果實,遠處可以一直看到灰燼重生的墳墓,環形的競技場中,曾經的傳火者,如今已經被深淵的人之膿侵染的古達已經倒在了灰燼的劍下。
“不死人是規則遺失後畸形的產物,故去的肉體,靈魂無處可去,因此才得以被重新喚醒,姑且可以看作是世界意識最後的掙扎。”
四季如此猜測着。
“只是我們還需要更多的信息來了解這個世界。”
僅僅憑藉着他人的陳述終究是侷限的,只有親自見到那些遺落在各處的靈魂,抑或是被深淵附身折磨的軀殼,四季才能得出初步的結論。
並沒有辦法像灰燼一樣通過營火實現移動,溫堯與四季也不想讓其他人打擾兩人的旅途,因此暫且要求灰燼繼續他的使命,兩人則通過浮空與飛行的方式試圖離開這座祭祀場的範圍。
然後飛行的能力似乎並不能幫助溫堯與四季離開這處陸地,當重複的景象再次映入眼簾,溫堯暫時不打算繼續無意義的舉動。
“如果沒有感受錯的話,這似乎是一處獨立於時空以外的空間。”
對於灰燼來說,使用篝火進行原理未知的傳送是離開此處的唯一方法,世界特意爲完成使命的戰士開闢了這樣一處獨立的空間。
“然而外界的映射同樣會對這個獨立的空間造成影響,例如那些沾染了深淵氣息的活屍。”
從祭祀場一路向灰燼來時的路行進,已經可以看到活屍移動的痕跡。
被灰燼殺死的屍體又重新開始在各處遊蕩,他們也曾是與深淵對抗的戰士,死去的身體的卻成爲了深淵的僕從。
“奇特的個體……”
四季流露出非常的興趣。
審判的權柄將附身其上的深淵盡數驅散,活屍的身體彷彿被抽乾的活力迅速乾癟了下來。
“沒有靈魂卻保有本能,喪失理智卻仍然能夠思考……”
即便是見多識廣的閻魔,對於這個世界的狀況還是一頭霧水。
“只有靈魂的存在才能產生本能,引發思考,生命之所以爲生命,靈魂的存在不可或缺。”
這些活屍的存在顯然嚴重超出了四季的理解範圍。
將周遭的屍體焚盡,只留下其中一具收入囊中,對於閻魔而言,這樣的生命體比之其他要更加有意義。
第二百零五章 旅程從此開始
曠野的篝火靜靜地燃燒着,微弱的火舌舔舐着發紅的螺旋劍,似乎時刻都有熄滅的跡象。
依仗着未知的元素,火焰仍然掙扎着向周圍的世界釋放着光和熱,營火只在灰燼的手中擁有種種神奇的用途,而對於溫堯和四季這樣的外來者,營火併不打算釋放自己“善意”。
從營火的位置一路向灰燼的墓地走去,放棄了浮空帶來的便利,卻可以在接觸這片荒蕪土地的同時觀察到更多必要或不必要的細節。
沒有世界生來是不完整的,只有知曉世界破碎的根源,拯救才能被賦予重要的意義。
狹小的窄道,兩側遠遠算不上高聳的崖壁阻擋了視線,一側的山崖凸顯出一道豁口,地面的積水漫過窪地,其中的山谷盤踞着氣息強大的野獸。
周身被水晶與結晶包裹,咽喉下發出沉悶的低吼,注視着窄口的方向微微退去。
“名爲寶石結晶龍的野獸,根據那位修女所說,會產出一種龍鱗楔形石,是鍛造稀有武器與裝備的必需品。”
在離開祭祀場之前,溫堯還是向那位嫺靜的修女小姐瞭解了許多關於這個世界的基礎知識,只不過對方似乎也並不瞭解這個世界的史詩,只是教授了一些最爲常用的知識。
“看起來,它好像並不是很歡迎我們呢,四季大人……”
同族大多被這個世界的“人類”所捕殺,好不容易找到了這個與世隔絕的地方,對於打擾了自己清淨的不速之客,結晶龍實在難以將溫堯與四季當作無害的訪客。
這裏的位置很好,外面的裂隙生得隱祕,躲在視線的死角,即便是經驗豐富的灰燼,也難免將此處漏過,狹縫的窪地漫過及膝的水位,對於“沒有膝蓋”,不擅長跳躍的不死人來說,這樣的地形並不適宜他施展力量。
似乎察覺到眼前的兩人沒有惡意,結晶龍慢慢放下警惕的眼神,重新盤踞在原地,他們的身上散發着不同於那些不死人與神族的氣息,結晶龍並沒有感受到兩人對自己的惡意。
上一篇:她们的委托报酬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