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幽觞幻灭
“我承認你找來的援手很強，其中那個神祕的男人甚至擁有束縛母親的權能……”
金固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猶豫是否要陳述接下去的事實。
“不過母親似乎與他達成了某種協議，至少那層屏障是他主動撤銷的，我想你也能感覺到。”
他是被提亞馬特重新賦予生命的孩子，兩者之間的聯繫要比那些拉赫穆密切得多。
這樣的言語有挑撥離間的嫌疑，因此金固也是在猶豫許久之後才說出這些話。
金色的屏障消失得很突然，只有被施術者主動撤銷才能合理解釋，不光是吉爾伽美什，包括迦勒底在內的人都有這樣的疑惑，其中牽扯到的東西隱隱超出了這個特異點的範疇，千里眼也無法知曉在那段時間裏溫堯與提亞馬特到底達成了怎樣的協議。
“不過，按照那個傢伙的性格，是絕對不會對人類有害的。”
晨光於東方升起，從陰雲密佈的穹頂露出一絲難得的光亮。
雖然接觸得不多，吉爾伽美什王堅信溫堯不會做出危害人類的舉動。
有很多人會因爲各種理由背叛自己的種族，出賣自己的信仰，但其中絕對不會有溫堯。
“非常簡單的邏輯，他的伴侶和朋友還留在這裏。”
露米婭爲烏魯克拖延了寶貴的四個小時，四季則是在冥府與艾蕾共同努力。
接着，便是一段詭異的沉默。
看着面前的青年一臉欲言又止的模樣，吉爾伽美什的嘴角難得掛起一絲微妙的弧度，背過身，面對着短暫的光明。
陰霾很快會把這絲意外泄露的陽光重新覆蓋，趁着眼下的境況，他眯起眼睛，直視着璀璨的光線。
“我知道你爲何來到這裏……”
吉爾伽美什俯瞰着寂寥的烏魯克，這座城市正在緩慢的死去，等待它的將是沉淪與歸墟。
“無關母親和出生，去做你真正想做的事……就像過去的本王，以及……他……一樣。”
金固知道王者口中的“他”是誰，他與“他”存在於同一具身體，只不過兩人存在着無法跨越的時間鴻溝。
嘴角還掛着尚未清洗的血絲，傷口的癒合並沒有清理胸口的血漬，被拉赫穆刺穿的創口痕跡歷歷在目，讓人難以忽視。
“真正想做的事情……”
孤傲的王者已經離去，只留下渾噩的靈魂尚未明晰自己的未來。
胸口的聖盃不再由提亞馬特供能，理論上金固已經不再是她的子嗣，做下這個抉擇並不艱難，需要的只是適當的勇氣。
是時候去看看烏魯克的最後一面了。
吉爾伽美什嘆了口氣，踱步走下臺階。
空蕩蕩的城市沒有人，也沒有拉赫穆，西杜麗的執行效率很高，只是一夜之間，這座城市已經人去城空，往昔的繁榮仿若過眼煙雲，人類的成就在神明眼中，實在不值一提，唯有城牆上的神權印章散發着金色的閃光。
遠處已經聽到了提亞馬特的尖嘯，時間堪堪過去兩天不到，南美至高的主神已經耗盡了所有的手段。
他早在洞察未來的眼中看到了必然的結果。
“你一直在觀察着我們，對吧。”
王者的聲音中蘊含着一絲慍怒，不知是因爲被窺視而感受到冒犯，更是在責備他的冷漠。
他對着虛無的空氣發泄着憤怒，直到溫堯顯出身體的輪廓。
“這是你們無法逃脫的宿命，你應該知道的……”
在吉爾伽美什與金固對話的時候，溫堯便已經到達了烏魯克，歷史中赫赫有名的城邦如今已經完全成爲了一座苟延殘喘的空城。
“這是由創世母神親自設下的考驗，存續抑或滅亡只能依靠你們自己……”
第一百二十五章 王來揹負
“讓我們到城牆上看看吧，異鄉的旅者，偉大的烏魯克之王吉爾伽美什親自邀請你共同欣賞烏魯克最後的光輝！”
在蒼黃的天穹下，王者的豪言顯得無比悲壯。
“樂意之至。”
溫堯微微躬身，向這位王者表示應有的敬意。
腳步一前一後踩在寂寥的石階上，偌大的城市中，只能聽到沉悶的腳步聲交錯着向城牆上蔓延。
今日的離開是爲了來日更好的重逢，那些離開烏魯克的流浪者終有一天會回到他們熟悉的土地。
大地正在顫抖，土石夯築的城牆搖搖欲墜，高牆外的哨塔已經被地面上出現的裂縫吞噬。
“真是恐怖的威能，我從未想到過，人類渺小的惡意竟然可以達到這種程度。”
吉爾伽美什並不是完全的人類，他是人與神結合誕生的子嗣，是爲猩裰萍s人類的“楔子”，三分之二神的血脈，三分之一人的血統，誕生於神與人之間的英雄，甚至被後世冠以了“英雄王”的稱謂。
並非英雄之身的王者，而是英雄的王者，他的故事在後人們的悠悠之口中流傳，他的傳說被吟遊詩人傳頌到世界各處。
即便如此，這位“神之子”同樣低估了提亞馬特神帶來的破壞力。
轟！
白色的獠牙轟然倒塌，從烏魯克的城牆上，可以清晰看到拉赫穆的洪流仿若攻城武器一般將北壁完全推倒，失去了阻擋的黑泥輕而易舉跨過了北壁的城墟，浩浩蕩蕩向烏魯克方向而來。
“納比斯汀之牙已經被摧毀，很快，那些拉赫穆就會湧入烏魯克。”
吉爾伽美什出奇的平靜。
“吉爾伽美什王！”
少年的聲音從城牆後的階梯下傳來，伴隨着一陣急促的腳步，藤丸立香與瑪修的身影出現在了石階的盡頭。
“您沒事吧！”
少年與少女似乎很擔心吉爾伽美什的安全。
“都回來了啊。”
少年與少女的到來同樣在吉爾伽美什的意料之中。
視線越過少年，羽蛇神翼龍降落在了城市中心的平臺上。
“趁現在再看看烏魯克的全貌吧，只差一步，這座城市就將要淪陷爲廢墟了。”
黑泥已經兵臨城下，猩紅的浪潮正在不斷衝擊着牆體，已經有不少拉赫穆從四面八方潛入了烏魯克。
城市在燃燒，不斷有高聳或低矮的房屋轟然塌陷。
這層是由眼前這位王者親自規劃修建的城市，如今只有在拉赫穆手中被摧殘爲無用的土石。
“吉爾伽美什王……”
少年欲言又止，沖天的火光映亮了他彷徨的臉頰。
“西杜麗已經帶着烏魯克最後的人向更深入的地方撤離，對於烏魯克的陷落，你們無需自責。”
現在換吉爾伽美什來安慰少年。
歷史的軌跡必然而無法阻止，這座輝煌的城市遲早將要迎來它的黃昏，只是因爲魔獸與人類惡的侵蝕，烏魯克提早迎接了它的宿命。
太陽曆石在遠處留下的痕跡仍然歷歷在目，劇烈的爆炸將方圓數百里化爲灼熱的岩漿，黑泥的進程不得已被推後了數百公里，等到提亞馬特神步履蹣跚地爬行到北壁之外時，守衛在這裏的兵士早已盡數撤離。
有西杜麗在，吉爾伽美什絲毫不擔心他們在災厄結束之後的發展。
那位睿智而仁慈的女祭司將會帶領人們重建烏魯克的一切。
等到特異點被修復，歷史迴歸正軌，現在發生的一切都將不會被記錄下任何的痕跡。
“不過，烏魯克的城牆不會就此倒下。”
淡金色的符文沿着城牆的紋路與細縫向上延伸，已經顯現出的紋路被完整地剝離出來，圍繞着城牆構築的屏障放射出同樣色澤的光芒，正在衝擊着城牆的黑泥被緩慢推理到了屏障之外。
“等等！城牆上明明沒有青金石，甚至連一個士兵也沒有，那些神權印章居然動了！”
迦勒底的醫生髮出一身怪叫，吉爾伽美什當下表現出來的能力已經遠遠超出了原本的預計。
“哼，是時候讓提亞馬特神見識烏魯克最後的氣魄了，這城牆上設置的總共三百六十臺神權印章都是由本王一手製造，親自灌輸魔力並統籌的東西，只要抱着必死的決心操縱這具身體，就能一同操作了！”
懸浮於右手手心的魔導書爆發出璀璨的金光，書頁鏈接着浮現於城牆外的符文，金色的紋路最終延伸到了安置在城垛之上的神權印章，整整三百六十門神權印章將角度對準了不遠處的龐然大物。
依託神權印章構築而成的陣地，可以暫時抵擋人類惡的侵蝕，靠近城牆的拉赫穆在被符文照耀的瞬間便化爲了齏粉。
當下，是獨屬於這位烏魯克之王的時刻。
“將提亞馬特牽制在此的任務，將由本王來完美收官！”
【王之號炮】
炮管口凝聚着神聖的能量，三百六十門神權印章齊射，在提亞馬特踏入射程的瞬間在空中劃過完美的弧線，創世母神的體表不斷爆發出可怕的能量衝擊，神權印章的任何一炮都擁有不亞於神明的威能，以吉爾伽美什全身的魔力乃至汲取生命力爲代價，提亞馬特前進的勢頭被浩如煙海的炮火阻隔在了距離烏魯克不到十幾公里的地方。
明明只要再挪動幾步便可以摧垮這座城市，提亞馬特卻始終無法再前進半步。
淡粉色的瞳孔閃動着，少年似乎留意到了註釋，目光下意識與提亞馬特碰撞。
滋！
吉爾伽美什瞳孔微縮，又迅速恢復了平靜，欲要阻擋在少年前的身體重新回到了自己位置。
純白的光束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激射向少年，卻被透明的護盾隔絕在城牆以外。
一切都只發生在一瞬間。
少年冰藍色的瞳孔尚未回簧裰牵瑒撌滥干窠K於厭倦了層出不窮的阻攔，她想快一些終結這場戰役。
待到邊上的瑪修終於被空中的亂流驚醒時，少年才驚覺自己剛纔到底經歷了什麼，回過神來，背後已經是一身冷汗。
“差點忘了你還在這裏，這小子的安全倒是不用太擔心了。”
吉爾伽美什顯然鬆了一口氣，天知道在看到提亞馬特將目光對準少年時，他有多緊張。
“雖然已經答應不再介入這場試煉，但這樣惡意偷襲的手段並不包含在約定之內。”
溫堯擔心地望着遠處的創世母神。
雖然此前兩人的會面還算友好，但揹負仇恨的起源之母真的不會被人類惡污染神智嗎？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世人啊，冀以鎖系神明
創世母神是信守承諾的。
這也是溫堯與之訂下協議的前提。
以溫堯不加入戰局爲條件，提亞馬特亦不能以任何手段越過從者襲擊御主。
在決戰尚未到來之前狙擊己方的御主，這已經算是十分惡劣的行徑。
溫堯並不認爲這是創世母神自主的意願，更大可能便是被人類惡操控了神智。
“真是令人厭惡的氣息。”
身後傳來四季的聲音。
【最終審判】
來自地獄幽冥的靡靡之音在烏魯克傳響，悔悟之棒的虛影高懸城上，城中肆虐的拉赫穆彷彿見到了什麼可怕的事物，它們放棄了繼續摧毀建築的舉動，向高牆外快速逃竄。
然而未等進化出的黑翼抬升起醜陋的身軀，悔悟之棒的虛影便挾着無法阻擋的壓迫力將人類惡構成的軀體碾成了碎片。
【審判】是對【罪孽】的天敵，閻魔的力量更是對這些拉赫穆的強大武器，
同樣的場景曾在護送西杜麗從埃裏都返回烏魯克時出現過，只不過那時的金固還站在烏魯克的對立面。
“地下的事情已經解決了？”
溫堯挑了挑眉。
比他預期的時間還要快上一些。
“掃尾的工作，艾蕾會完成的，我上來看看能不能再拖延一些時間。”
牽扯的冥府的隱祕，四季無意深究，接下去的工作已經無需她來完成。
“她已經答應我了，再怎麼說也要給她留一個好印象。”
聽得出來，四季的心情非常不錯。
比起阿求這樣的書記官，招攬冥府的神祗來給地獄打工顯然再好不過的事情。
溫堯下意識產生了自己是人口販子的錯覺。
就當是這次救場的“報酬”吧，原本就要被世界排斥的神明可以找到更好的歸宿，甚至未來仍有需要亦同樣可以召回，他可不相信那兩隻小蘿莉會因爲隔絕了一個世界而與自己曾經御下的神明徹底失去聯絡。
像這樣完整而強大的世界的抑制力，多多少少是有一些不凡之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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