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幽觞幻灭
“還真是少見呢，四季大人居然會說這麼多話。”
溫堯來得很早，大抵是從艾蕾講述開始便已經到了冥府之底的暗處，原本並沒有隱藏行蹤的打算，只是出於想了解四季大人對於此世神祗的態度才停下了腳步。
溫堯自忖還是十分了解四季的，只是四季最後的招徠還是大大超出了他的預料。
“過多幹涉異界……將會招致災禍，明明是自己大人的原話吧。”
看着溫堯似笑非笑的眼神，四季用力瞪了回去。
“神明並非此世希冀，我只是在合理的範圍內利用規則。”
四季也有自己的理由。
既然最終的結果都是神明的消逝，不如爲是非曲直廳創造機會。
“堯肯定會有辦法的，對吧？”
說話間，溫堯的身體已經緊緊貼住了四季的後背，溫熱的氣息將冥府之底的寒氣驅散。
事實上，招徠艾蕾什基伽爾要比保住安娜更加容易，對抑制力來說，前者是想要驅逐的神明，後者則是已經鏈接着根源的靈基，雖然同樣在這個時代以“servant”的方式現世，但兩者的存在方式還是必不可少地擁有巨大的差異。
“嘛，四季大人果然是在給我找麻煩對吧。”
溫堯露出無奈的表情。
感受到懷中的少女有意貼近自己的身體，溫堯輕輕覆上了少女柔軟的肚子。
這樣的姿勢並不優雅。
還有外人看着呢！
四季有些羞惱地轉過腦袋瞪了一眼始作俑者，又迅速把後腦勺對準了溫堯。
“太狡猾了，四季大人，明明是你先勾引我的！”
溫堯貼近四季的耳垂，輕聲強調着事實，灼熱的氣息氤氳在少女的耳垂附近。
“冥府女神的事情，我會來想辦法，四季大人只要按部就班完成自己的任務就好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蛻變的露米婭
“所以那位起源之母居然是維持着清醒的狀態嗎？”
四季也曾乘着羽蛇神翼龍遠遠觀望過那位被黑潮裹挾的創世母神，實在很難想象那位創世的神祗仍然能保持着清明的神智。
得到了溫堯肯定的回答，四季便重新陷入了沉默。
少女依偎在溫堯溫暖的懷裏，空閒的左手藏在背後，仔細感受着身後男子身上灼熱的氣息。
鼻尖輕點着被右手緊緊握持着的悔悟之棒，雙眼微闔，左手習慣地敲打着溫堯的大腿內側，陷入思考的閻魔大人已經忘記了自己並不在是非曲直廳，以致於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左手敲打的並不是冰冷的木桌。
成年男子的肉體散發着逐漸濃郁的荷爾蒙氣息，噴吐在頸間的鼻息愈發滾燙，少女不自知的動作在身後的男人看來無異於引人“墮落”的信號。
四季的身體下意識不安地扭動着身子，溫堯纔有意放鬆禁錮着少女的懷抱，右手緊緊握持着的悔悟之棒依舊發出淡綠色的熒光，冥府的移動並沒有因爲少女陷入沉思而有所減慢。
到處瀰漫着令人不安的氣息，因爲冥府的移動而不斷掉落的土屑碎落在冥府之底，偶爾也會從穹頂上傳來來源不明的巨大聲響，隔着遙遠的距離，也能感受到岩層之上深邃的惡意，那些無時無刻不散發着腐爛氣息的黑泥正在試圖侵入地底的世界。
“啊——”
提亞馬特憤怒的聲音穿透了地層，即使是在冥府之底，她的尖嘯依舊清晰可聞。
毀滅世界的腳步被迫終止，地面上，由人類、神明、從者與妖怪組成的聯盟成爲了阻擋創世母神的最後屏障。
露米婭與安娜正坐在羽蛇神翼龍寬闊的脊背上，天舟瑪安娜載着伊什塔爾不斷射落試圖逼近翼龍的拉赫穆，底下是原本的魔獸女神戈爾貢隕落的地方。
“說起來你們這些妖怪的力量還真是奇怪，連神明都無法染指的黑泥居然可以成爲你的養料。”
衣着暴露的女子是蘇美爾神話中的金星女神伊什塔爾，她將負責在被黑泥覆蓋的地面清出一片可供降落的空地，由露米婭與伊什塔爾負責牽制提亞馬特，安娜將試圖用“屠戮不死之刃”斬開提亞馬特的不死性。
兩者之間實力的差異肉眼可見，但赫帕爾斬斷不死性的特點並不會因此抵消，這姑且可以當作一次偉大的嘗試。
遠處已經可以看到提亞馬特龐大的身體，她的每一次挪動都震顫着大地，周身不斷噴湧出粘稠的黑泥。
當之無愧的滅世機器。
“拉赫穆由我來負責，提亞馬特神就交給你們了！”
馬安娜的激光將地面上的黑泥蒸發，看着空中黑壓壓一片的拉赫穆，伊什塔爾將馬安娜的功率咿D到最大。
羽蛇神翼龍重新翱翔於高空，“屠戮不死之刃”赫帕爾被橫握在安娜的手心。
只要提亞馬特神不死，這些由黑泥衍生的怪物便會無窮無盡。
原本創造了諸神的母親站到了世界的對立面，這讓伊什塔爾感慨良多。
創世的神話並不美好，由提亞馬特孕育的初代神祗在榨取了其所有的剩餘價值後，將她們共同的母親流放到了虛數空間，美好的故事被撕開殘忍的一角，人類才得以在神代的終末得以窺見真實的歷史。
禍根就此埋下，直到蓋提亞引發人裏燒卻的危機，自古便一直窺伺的危機終於有了降臨的機會。
金髮紅眸的少女擋在提亞馬特的必經之路上，在龐大的神軀面前，少女顯得無比渺小。
她的周身逐漸聚集起不亞於黑泥程度的黑暗氣息，通過魔法創造出的黑暗強行覆蓋周圍的事物，自雲層深處輻照而下的光亮也被盡數吞噬，流動的人類惡被少女周遭的黑暗氣息同化，在提亞馬特神驚訝的目光中被轉化爲少女的附庸。
操縱人類惡的天賦不只有創世母神可以掌握，來自幻想鄉的宵暗妖怪同樣具備類似的能力，這無疑是對創世母神權柄的挑釁。
少女周圍的黑泥被快速轉化爲少女的養料，這是比聖盃中的此世之惡更加純粹的能量，源於本性的慾望開始沸騰，飢餓感席捲了整個身體，這是身軀發生進一步演化的前兆。
妖怪的進化往往伴隨着能量的積累，當自身體內的力量積攢到一個足以引發質變的範疇，妖怪的力量就會發生質的飛躍，就像藍小姐的尾巴一樣，每多一條尾巴，藍的實力便會高出一大截。
這在露米婭的身上最直觀的反應便是周遭黑霧色澤的深湣�
溕暮陟F逐漸向濃墨般的色澤轉變，所能輻射的範圍也從身體周圍延伸到了數十米之外。
提亞馬特只能在自己鋪墊的黑泥上移動，一旦踏上了露米婭的領域，這位創世母神便很難再向前邁進一步。
這樣一來，黑泥的控制權便顯得重要起來。
粉色的雙眸穿透彌散的黑霧，將目光鎖定了露米婭的身上。
黑色的裙裝與周遭的黑暗融爲一體，金髮的姑娘抬起頭毫不畏懼與創世母神對視着。
黑霧的本質並非單純的人類惡，而是流經妖怪的身體後衍生的副產品，它們具備同化與腐蝕的能力，卻不會像人類惡那樣釋放惹人厭惡的惡意。
當溫堯出現在地上世界的時候，露米婭與提亞馬特的對抗也逐漸趨向於白熱化。
“妖怪終究是無法戰勝創世母神的……”
溫堯已經看到了結局。
淡粉色的射線將黑霧清空，屠戮不死之刃在提亞馬特周身的護盾上劃過一陣閃光。
安娜重新落回翼龍的脊背，她的攻擊甚至無法突破提亞馬特神最外層的防禦。
在此處拖住創世母神整整四個小時的功績，這是足以載入史冊的壯舉。
氤氳的黑霧散去，金髮的少女虛弱地站在原地，她的身高比起原先已經高出了半個頭的位置，平坦的胸口微微隆起，貼身的裙裝明顯加長了幾寸，妖怪實力的變化在一定程度上會反饋自身，發生在露米婭身上的變化與她吸收的大量人類惡脫不了關係。
第一百二十三章 賢者的認可
與名聲不顯的妖怪進行對比，藍難免覺得有些掉價。
即便是八雲家的狐狸，也要做一隻高傲的狐狸，這樣才顯得自己並不顯得那麼沒有面子。
這樣看來，作爲主人的紫小姐也就顯得更加神祕起來。
狐狸小姐顯然並不情願自己主人把自己與名不見經傳的“小妖怪”比較，即使露米婭已經到達了大妖怪的程度，但比起早早成名的九尾狐來說，露米婭也只是稍微強大的螻蟻。
九尾的成就不是一般的妖怪就可以達到的程度，除了必要的時間，天賦同樣是不可忽視的重要因素。
相比起來，如果是與三途川的引路人小野冢小町，或是天狗中聲名狼藉的記者射命丸文對比，八雲藍反而能接受很多，即便是將年輕的白玉樓庭師魂魄妖夢作爲對照組，其在聲名不顯時已經傳出“地上最速”之類的名號同樣不會引起藍的情緒上的不滿。
在茶餘飯後的閒聊中，幾位從者的實力對比一直是小妖怪中的談資，米斯蒂婭的燒烤攤從少不了她們的爆料，經常會有喝醉的小妖怪因爲自己的“偶像”爭論不休，甚至在不清醒的狀態下打作一團。
許多弱小的妖怪並沒有明確的歸屬，卻同樣嚮往大妖怪們的力量，像妖怪賢者、風見幽香之類的大妖怪已經超出了他們可以接觸到的層次，反而這些經常在幻想鄉拋頭露面的從者與下屬在妖怪的羣體裏知名度更高。
大妖怪與大妖怪之間的關係要比想象中緊張得多，在幻想鄉這個小圈子裏，任何一方的實力波動都會影響結界內勢力之間的平衡，作爲維持秩序的一方，代表博麗神社的力量得到增加，是八雲紫願意看到的結果。
“阿拉阿拉，藍好像有些不太開心嘛。”
紫小姐戲謔地看着自家式神略顯難堪的表情，雙手將一根鬆軟的尾巴抱在懷裏，身後的隙間緩緩打開，將兩隻妖怪站立的位置完全覆蓋。
“藍不要太小看露米婭哦，咱可是很看好那隻小傢伙的。”
“紫大人，都說不要玩弄我的尾巴了！”
“阿拉，藍不要那麼小氣嘛，咱要抱着藍的尾巴睡覺～”
……
與創世母神的戰鬥告一段落。
金髮少女力竭地躺在翼龍寬闊的脊背上，小腦袋乖順地靠在安娜的懷裏。
因爲短時間內流失的妖力過多而導致暫時的疲憊，露米婭從沒有感到自己的身體如現在這般康健。
短時期內需要用妖力維持身體的正常咿D，接下去的阻攔任務自然有合適的人選來完成。
海量的人類惡填補了露米婭在幻想鄉因爲缺少養分而產生的缺口，從創世母神身上噴湧而出的黑泥盡數被露米婭完全收入囊中，小姑娘甚至生出了能與八雲紫平分秋色的錯覺。
提亞馬特因爲前進受阻而感受到憤怒，發出令人驚駭的咆哮，原本沒有放在眼裏的妖怪，此刻卻成爲了前行道路上一顆難以逾越的絆腳石。
如果不是雙方的實力差距太過巨大，露米婭或許還能支撐更久的時間。
羽蛇神翼龍的身影快速在遠方縮成一個小點。
“看起來你的朋友做得很不錯。”
提亞馬特得咆哮穿透冥府與現世的間隔，在廣闊的空間迴盪着。
“母親很少有這麼生氣的時候。”
艾蕾感受着來自創世母神的憤怒。
這樣算起來，已經拖延了將近四個小時的時間。
“明明看上去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子，居然能阻擋母親這麼長時間，我對幻想鄉確實有那麼一點好奇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吧
北壁的城牆之外聳立着駭人的白骨。
這道被烏魯克的人們成爲“納比斯汀之牙”的防線是烏魯克最終的屏障。
或許當初在修築時受到了許多人不解與指責，而在如今卻成爲了吉爾伽美什王獨一無二的功績。
兵士們在北壁外架起高聳的梯臺，對這座已經千瘡百孔的屏障進行最後的修整，經歷了一波黑泥的侵蝕，這些“白骨獠牙”很難再阻擋提亞馬特的攻擊。
趁着神祗與從者在前線拖住提亞馬特的時間，士兵們將在完成修補後全部撤離北壁，搖搖欲墜的屏障庇佑不了烏魯克的人民，這是吉爾伽美什王親自下的命令。
不讓有生力量進行無意義的消耗，這是這位王對於局勢的判斷，神明與從者拖延出來的時間足夠他們在冥府完成最後的絕殺，而在此之前，西杜麗將會帶着整個烏魯克最後的火種向另一個方向撤離。
街道上升起零星的燈火，夜幕降臨，這或許是烏魯克城最後的餘暉。
往日繁華的城道如今只剩蕭索，高處的王者曾以爲能夠扭轉一切，如今也只能在千里眼的注視下觀看着創世之母步入爲它量身定做的陷阱，以烏魯克爲代價。
“吉爾伽美什，不要指望我會感謝你的好意。”
飄散在風中的白衣捲起寬大的衣袖，獵獵的涼風沿着窄口灌入身體，綠髮的青年卻絲毫沒有露出瑟縮的神情。
神器不能感受空氣的溫度，亦無法感知人心的冷暖，天之鎖的宿命只爲糾正錯誤，束縛神性，即便內在的靈魂早已不在恩奇都的模樣，吉爾伽美什依然忘不掉那個純淨高貴的靈魂。
金固胸前的創口早已經癒合，吉爾伽美什毫不吝嗇地給予了聖盃的救助。
“與其放在王之寶庫中浪費，不如拿來做點更加有意義的事情。”
吉爾伽美什王凝視着黯淡的星空。
“你將見證起源之母提亞馬特的隕落，烏魯克踩着創世母神的屍體重建更加璀璨的文明。”
這是他所預見的未來，只不過沒有他自己的存在。
只有將吉爾伽美什與烏魯克綁定，才能吸引到提亞馬特的注意，想要結束美索不達米亞的混亂，爲人類留下延續的希望，吉爾伽美什早已經做好了赴死的覺悟。
“即便集合這個時代全部的力量，耗盡所有人的潛能，你也應該清楚，擊敗母親的概率仍然是微乎其微。”
從手心釋出的鎖鏈在空中交結出完美的軌跡。
鎖鏈有意試探着彌散在空氣中的邪惡氣息。
“即便像我這樣專門用以肅正於世界不潔之物的存在，也無法限制母親的活動。”
金固的語氣顯得隨意，但吉爾伽美什並沒有忽略被掩飾過去的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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