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幽觞幻灭
“唔……原本都是四季大人來負責轉交的,但是溫堯先生已經接下了負責教導下一代御阿禮之子的委託,所以我就不打算再麻煩四季大人了。”
阿彌微微欠身,恭敬地回答道。
這是個不錯的理由,非常官方的答覆,如果她現在面對的是小町而不是自己的話,這樣的理由應該足夠讓小町答應了,不過這並不足以說服溫堯。
“那也應該由四季大人交給我才符合規範。”
溫堯搖了搖頭。
“阿彌小姐,你沒有說實話……你應當知道我想要聽的是其中的緣由,而並非你早早準備好用來敷衍的藉口……況且以四季大人的性格,是絕對不會這麼草率把事情直接移交給我的。”
阿彌抿了抿嘴,上端的牙齒緊緊抵在下脣的位置,一副不願意繼續說的樣子,只是倔強地註釋着溫堯的眼神,狠狠攥着手中的筆記本。
“如果你的理由連自己都說服不了的話,即便我答應了你的要求,你還是……”
過不去四季大人那一關的。
“如果阿彌小姐不打算說的話,我就要先離開了……”
絲毫沒有拖泥帶水地向房間外走去,房間裏迴盪着一聲若有若無的輕笑。
真是個冷漠的男人……阿彌這樣想着,終於忍不住出聲阻止,這是他眼下唯一的可以指望的人了。
休假的時間不如做一些更有意義的事情……
比如製作一份炸蝦增進自己與四季大人之間的感情,或者繼續完善用以穿越世界的魔法陣。
“唔……等一下!”
她過分高估了自己在溫堯心目中的地位。
五年的共事不會在這種近乎不朽的存在眼中留下什麼痕跡。
想來除了與四季大人有關的事情以外,很少會有其他人或事會讓這眼前這個男人上心了。
她突然有些理解那位烏魯克的王與她說過的話了。
……
“少女,看得出來你正在爲一些事情所困擾,如果不介意的話,就讓全知的本王來爲你解答疑惑吧。”
賢明的王者依舊改不了自大的陋習,這點在他離開了西杜麗後變得更加明顯起來。
不過他姑且在揭曉答案前徵詢了阿彌的意見,這也是隻有賢王狀態下的吉爾伽美什纔會考慮到的事情。
倘若當時的聖盃戰爭中被選召的是身爲caster的賢王,溫堯至少多可以省下一半的氣力。
雖然不能離開地獄,但這並不妨礙這位高傲的王者在是非曲直廳內的行動,只要不惹事,溫堯並不介意吉爾伽美什在是非曲直廳內自由移動,這是他對於這位敢於向神明舉起反旗的王者的尊重。
而比起那些終日忙碌的死神與閻魔,稗田阿彌的存在很好地滿足了這位王者長久以來想要宣泄情緒的慾望,無處可去時,他便會去到阿彌的房間,裝模作樣地找本書做到書架的角落,與同樣無所事事的阿彌有一搭沒一搭地找着話題。
“您真的什麼都知道?”
起初阿彌是不信的,對於世界浩如煙海的知識來說,尋常人只是精通其中一項便足以位列宗師之境,有人窮極一生也未能參透一門學問,飲恨而亡,即便是像四季這樣的閻魔,或是溫堯一般的非常之人,也僅僅是靠着悠久的壽命豐富閱歷,遠遠談不上“全知”的存在。
只是在與對方的交流中,阿彌發現不論她想要知道什麼,對方都可以很快告訴她答案,而在後續的查證中,這些答案無疑錯漏。
如果一次兩次還能歸咎於對方豐富的人生閱歷,但明顯與這位王者毫不相干的事務他也能準確說出來歷與緣由,這便讓阿彌不得不相信眼前這位王者確乎擁有某種類似於“全知”的能力。
“世界的知識本王自然是無法盡數掌握的,只是藉由此身之精神得以暫時開闢真理與現世的通道,看破隱藏於虛妄背後的真實……”
全知全能之星是以英雄王之精神昇華爲寶具的存在,只要事物之間尚且存在聯繫,吉爾伽美什便可以通過它知曉他想知道的一切。
“唔……那麼尊貴的王者,請問阿彌應當如何走出眼下的困局呢?”
淡紅色的雙眸泛起淡金色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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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你來找我的緣由?”
溫堯將書頁翻到最後一頁,輕聲誦讀着阿彌寫給下一代御阿禮之子的留言。
“我已經知曉了你的名字,稗田阿求小姐,如果你能看到至今爲止的記錄的話,請務必相信溫堯,他將是幫助你拜託御阿禮之子宿命的最後一根稻草……”
“你的請求……我應允了。”
第四十章 並非僞善
“所以四季大人會不會覺得我是個僞善的傢伙……”
溫堯皺着眉頭,有些苦惱地看着坐在桌前小口咀嚼着炸蝦的四季。
在用餐時,四季大人一般是不會說話的,用她自己的話來說,安靜地品嚐食物是對於食物以及其製作者的尊重,溫堯有時候也會覺得四季大人的要求有些奇怪,不過這不影響他尊重她的意願。
高素質的閻魔不論在什麼時候都會用最高標準要求自己,包括在喫東西這樣的小事上。比起小町那樣好像“山匪”一般大碗喫酒,大塊喫肉的架勢,四季大人的姿態便顯得優雅了許多。
五佛冠被扣在左手邊的桌面上,一頭稠密的淡綠色短髮毫無阻攔地呈現在溫堯眼前,座位的右手邊則放着用於審判亡靈的悔悟之棒,呈三角尖狀突出的前端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只在最下面還餘下一兩行空處。
這些應當都是這幾日四季大人審判過的亡靈的名字,大多是用黑色的字體書寫,偶爾也可以看到其中夾雜着血紅或是淡黃色的字跡,前者代表着罪孽深重的亡靈,需要留在地獄接受懲戒以洗清罪孽,後者則代表了可以選擇轉化爲死神的惡魂,不過,在百來個名字中異色的數目也不過一手之數,大多數時候,一面悔悟之棒甚至都見不到異色的字體。
看起來這頁悔悟之棒也快要被填滿了。
悔悟之棒上的記錄會在每次被填滿之後自動剝離,比起原先一根悔悟棒只能對應一個亡靈的設計,這樣的記錄方式在很大程度上緩解了地獄的資源壓力。
在是非曲直廳正在大力推進環保與可持續發展的今天,這樣的設計將會成爲未來閻魔與死神的常態,除此之外,有關在三途川上興建水利項目的工程也被提上了檯面,由於三途川水質的特殊性,關於設施材料的選擇或許會成爲最棘手的問題。
聽小町說,幻想鄉地獄技術的革新與妖怪之山上的河童一族有着不小的聯繫,溫堯一度十分好奇這裏的河童比起他以往見到矮人與地精有着什麼過人之處,畢竟都是依託科技發展起來的種族,其中應該會有不少相似點纔對。
傳聞裏河童的科技大多都是不符合常理的事物,即以非常識的原理構築出了符合常理的事物,最著名的便是工作原理不明卻走字精準的鐘表,以及不依靠成像設備就可以傳輸影響的發射器,人裏常用的步話機也是他們的傑作,不需要能源驅動卻可以傳遞聲音,比外界傳進來的電話還要方便許多的設備。
不過,溫堯姑且還沒有打算拜訪妖怪之山的打算,如果將來要去的話,也應該和河童沒什麼關係,大概率是去找山上某位作死記者的麻煩。
即便自己已經將對方的作案工具沒收,照片刪除,那位致力於八卦事業的鴉天狗還是將自己“腳踏兩條船”的假新聞刊載在了《文文·日報》最醒目的版面示爲對自己的報復。
“什麼嘛,明明都是上了年紀的大妖怪了,結果性子還是和小孩子沒兩樣。”
這麼幼稚的報復手段多少讓溫堯有些哭笑不得。
幻想鄉的妖怪與其他世界裏溫堯所遇到的“妖怪”並不一樣,或許是由於相對安逸的環境,這裏的妖怪似乎都有着截然不同的兩面,即便是別人看來冷漠的妖怪賢者八雲紫,也會有因爲熟悉的朋友動容的時候,即使對方已經儘量不將情緒顯露在外,溫堯還是能感受到紫小姐因爲露米婭身上的事情而心力交瘁的感受。
這或許就是幻想鄉特色吧。
不過,以上並不是溫堯考慮放過文文的藉口。
收到從小町處拿到的報紙時,溫堯在粗略的瀏覽後便好好保存在了身上,爲保證日後找麻煩的時候可以更加理直氣壯一點。
“不過也沒什麼好擔心的吧……畢竟文文的報紙大多數都是用來擦窗戶的……”
小町安慰溫堯的話還真是格外的真實呢。
“吧唧~吧唧~”
溫堯從紛亂的思緒中回過神來的時候,四季大人的用餐基本接近尾聲。
直到盤中的最後一點殘渣被喫幹抹淨,四季大人才將筷子擱置在盤子上,站起身子捋了捋起了皺褶的上衣與裙子,將五佛冠端正地戴在頭頂上,右手將擱置在一旁的悔悟之棒握在手中後,又重新坐了下去。
這意味着四季大人用餐階段正式結束。
她先是用悔悟之棒的前端戳了戳自己的下巴,雙眼中流露出思索的目光,接着又將視線投向溫堯的方向。
“爲什麼堯會覺得自己是個僞善的人。”
滿身的功德做不得假,這是被諸多世界所承認的善意,四季有些想不通爲什麼溫堯會問出這樣的問題,四季很少見到溫堯心情低落的樣子,在她的印象裏,明顯是溫堯撫慰自己的情形更多一些。
她向旁邊探出身子,左手倚靠在椅子的扶手上,右手扯了扯溫堯的衣角,讓溫堯坐到了自己的身邊。
椅子算不上寬敞,自然坐不下兩個人,溫堯便把四季大人抱了起來,將她挪到自己的膝蓋上。
四季想把溫堯的雙手挪動到自己的身體上,卻因爲無處安放又重新放心,這樣的有些笨拙的表現並不符合四季大人平日裏嚴謹幹練的閻魔形象,溫堯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許多。
“她們都說抱着自己的戀人,心情會變好……”
對於感情,四季大人還有些不善於表達,說出這樣的話已經是在挑戰古板的閻魔大人的心理極限,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膨脹。
“……是小町告訴我的……”
爲了掩飾自己的心虛,四季大人又額外補充了一句。
“看起來我們可愛的四季大人私下裏做了不少功課啊……”
閻魔對於任何事情的態度都是非常認真的,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戀愛,在溫堯不在的時候,四季也會去找熟識的有人交流,不過大家都是單身的情況下,四季實際上收穫的非常有限。
“唔……不過堯還是沒有告訴我原因,這很重要!”
四季把頭靠在溫堯的肩上,眼神的餘光可以掃到溫堯骨骼分明的額角。
“嘛,是因爲阿彌的事情了,其實上次到稗田家族的時候就有不舒服的感覺,但是在阿彌找上我的時候,我還是會下意識排斥這件事情……”
溫堯最開始的確有一走了之的想法,潛意識裏他想避開這個麻煩。
“只是覺得好不容易有了安逸的生活,麻煩事還是能少一件就少一件的好。”
“可是這樣的話……”
四季斟酌了一會兒,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堯不就變成了自己最討厭的人了嗎?”
“所以說我最後纔有繼續聽阿彌說下去嘛……明明最後也答應了阿彌的要求欸!”
溫堯有些慌亂地想在四季大人面前維持自己的形象,生怕自己在四季大人的心目中留下不好的印象。
“噗——”
看着溫堯急着解釋的表情,四季有些不受控制的笑出了聲。
“沒想到堯居然也有這麼可愛的時候啊……”
“這根本不是重點吧!”
第四十一章 偶遇
嘭!
木筏靠岸。
“還以爲能看到那個小丫頭……”
溫堯掃了一眼四周,頗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
這幾日水子們並沒有在這附近活動,周邊的磊石也在這片荒涼的河灘上攤了一地。
賽之河原很廣闊,水子們經常會更換活動的地點,這一點也不奇怪。
“是溫堯大人嗎?”
從身後傳來嬌軟的詢問聲。
溫堯或過頭,便看到一位明豔的少女侷促地站在他的身後。
“你是……”
面前的少女周身浮動着一層淡淡的神性,一身淡粉的及膝長裙,頭上有一撮紅色的雞冠狀頭髮在周圍明黃色的頭髮中顯得格外亮眼,發頂窩着一隻小黃雞,背後張開一雙巨大的羽翼,比之前所見到正常狀態下的鴉天狗還要更大一些,同樣是明黃的色調,從裙襬處還露出分成兩束的尾巴。
這樣的形象會讓人聯想到雞的神明。
“庭渡久侘歌吧?”
事實上,溫堯並沒有與這位雞的神明打過照面,只是兩人同爲四季的下屬,因此溫堯纔對這位並不居住於彼岸卻隸屬是非曲直廳的神明有所耳聞。
庭渡久侘歌是二羽渡神,即代表了未被馴化的野生雞神明,平時一般居住在妖怪之山的瀑布上方,擁有一條可以自由來往於彼岸與現世的擺渡舟,而在彼岸的具體任務便是區分鬼與人類,因爲她的工作地點較爲偏僻,是類似於地獄與其他世界之間的守門人的角色,因此很少能有與溫堯這些死神見面的機會。
“唔……溫堯大人居然認識我嗎?”
小姑娘就差把驚詫這兩個字寫在臉上,畢竟是平日裏完全沒有交集的同事。
“四季大人又在我的面前提過你的名字,她說你是一位稱職的守門人。”
這倒不是溫堯憑空捏造的套話,四季大人確實有在溫堯面前提到過這位讓她放心的守衛。
雖然表現上中規中矩,因爲記憶力差的關係也不是沒有出過紕漏,但有小町“珠玉在先”,久侘歌的這些小失誤便有些無關緊要了,況且從門番這個行業來看,久侘歌同樣是優質的從業人員。
“欸?四季大人居然會誇我嗎?”
印象裏只會訓誡他人的四季大人居然會誇自己,小姑娘覺得已經沒有比這更加榮耀的事情了。
頭上那撮雞冠狀的紅髮抖動着,連帶着窩在發頂的小黃雞也泛起了淡淡的紅暈,身後的翅膀有着輕微的顫動,裙底露出的兩束尾巴向上翹起,可以看得出來,對於四季大人的誇獎,小姑娘顯得很高興。
“其實剛纔一直有跟在溫堯大人的身後,只是怕驚動底下的魚羣,所以等到了岸上纔敢和您打招呼。”
在三途川中打招呼是非常危險的行爲,那些潛藏在水底下的骷髏魚很容易被聲音吸引進而發動攻擊,尤其在另一方並不是死神而是神明的情況下,少了死神氣息的遮掩,那些骷髏魚更容易在水面上找到目標。
回身可以看到自己的小船旁確實停靠着另一艘並不眼熟的擺渡船,這應該就是久侘歌用以往返彼岸與現世的交通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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