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幽觞幻灭
“明明一開始還憧憬着與普通人不同的人生,到頭來卻還是羨慕最開始的生活。”
溫堯嗤笑着自己的過往,這宛如噩夢一般的穿越是他這輩子都無法忘卻的漩渦。
比起往日有所準備的故事環節,由四季大人心血來潮臨時引起的話題也顯得倉促了很多,不過這並不影響溫堯的敘述。
他本身就是故事。
“嘛,不過現在有了四季大人,我還是非常慶幸自己能有之前的經歷,那些就權當是我爲見到四季大人付出的努力好了。”
“嗯……堯的經歷果然很精彩呢!”
不過四季的關注點往往與普通人不同,她更感興趣溫堯口中提到的“輪迴者”和“主神”是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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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從他們手中得以拯救的世界纔是堯現在滿身功德的緣故吧。”
比起精彩的故事本身,四季還是更加看重與本值更加相關的東西,比如功德。
初次見面時,自己用以審判的悔悟之棒便在其上栽了跟頭,此後很長的一段時間裏,她一直對此耿耿於懷。
“輪迴者嗎?實際上本質也是人類吧……”
提到“輪迴者”,溫堯皺了皺眉頭,根據他長期的對抗經驗,這些人是通過一種叫“系統”的東西強行降臨到某個世界,以完成主神發佈的任務的方式獲得積分,在系統商城進行兌換。
“不過主神的任務大多是對於某個世界的入侵或是破壞,具體表現爲將某些重要的任務殺死或擄走,抑或是引起原本並不會發生的麻煩並攫取其中的利益……如果用幻想鄉來類比的話,其最終目的大概和殺死博麗巫女和妖怪賢者或是破壞破壞大結界差不多。”
“那些自稱輪迴者的傢伙我也遇到過不少,雖然遠遠算不上頻繁的程度,但凡是被他們入侵的位面大多都沒有什麼好結果……不過,我也沒有想到自己能收穫那麼多功德……”
擊敗與驅逐輪迴者是每個世界意志都予以認可的工作,世界意志會適當給予一部分氣咦鳡懟貓螅枚弥S着破壞輪迴者的陰种饾u累積,溫堯身上的氣咧饾u轉化爲了功德。
“此乃正途!”
閻魔大人給予了自己的認可。
“不過,什麼是系統?”
又是一個四季無法理解的新詞彙。
“那些輪迴者便是通過系統將完成任務積攢的積分置換成有用的道具或是強大的能力,這也是他們爲什麼能夠迅速成爲強者的原因。”
省略了變強的修煉過程,能力一步到位……
“此乃邪道,應予以制裁!”
第三十七章 良宵(終)
閻魔都是一羣天生正義感爆棚的種族。
這種正義感並不單純指所謂的“正義”,而更像是在維護正義這一概念。
立場鮮明的善惡判別是她們從事審判工作的前提。
是非曲直廳的原則中便有類似於“懲惡揚善”的條例,這點在閻魔們的審判中便已經能窺一管而見全豹,罪孽深重的需要留在地獄中受刑以消除此身的罪惡,而無罪的善魂則可以前往冥界選擇成佛或是繼續轉世輪迴。
三途川的距離會因爲船上有罪孽深重的靈魂而刻意拉長距離,更甚的惡魂甚至沒有機會踏上彼岸的土地,便已經灰飛煙滅,都是這個道理。
當然,罪孽與惡並不能完全劃上等號,有一些特殊的情況下,身染罪孽的惡魂同樣會被寬恕,不過由於罪孽在身無法成佛或是輪迴,他們中有的會自願選擇受刑,大多數則會選擇留下來,經由地獄意志允許點化爲死神,成爲是非曲直廳的編內人員。
這裏值得一提的便是,當年地獄意志正是看中了四季與是非善惡的規則格外契合的原因,才使得四季獲得了萬中無一的機會轉化成了閻魔。
她自身擁有一套完整且極爲複雜的標準來對他人的是非善惡進行基本的評判,通過淨玻璃之鏡的輔助,從上帝視角觀察事件發生的原委甚至涵蓋了與之相關聯之人的經歷等諸多內容,而評判的標準也並非立足於普通人視角的純粹善惡觀,而是以當前人的角度審視其行爲的合理性來進行判別。
而對於溫堯口中那些輪迴者,不論立足於干涉其他世界發展的蠻橫行徑,抑或是出於某種不良需求對其他世界進行不合理的破壞,都是絕對禁止的惡行,其身揹負的罪惡必然已經到了彼岸無法收容的程度。
“倒是在幻想鄉,我還沒有感受到輪迴者的氣息,不過想來有八雲紫這樣的妖怪賢者在,即便是主神想要在隙間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塞人進來也是一件難度極高的事情。”
大結界內的任何一點異動都會實時反饋給八雲紫,那些試圖入侵此界的輪迴者或許連幻想鄉的面都還沒見到就已經嗝屁了也說不定。
對於輪迴者的存在,溫堯還有諸多猜測,只不過其中大多還停留於觀察與猜想的階段,與四季大人暫時也不會有什麼聯繫,因此溫堯也不打算就此展開,和今天溫堯要和四季大人分享的過往相比,輪迴者只是故事中的一個小插曲。
“不過如果四季大人未來想要見識的話,也可以和我一起去其他世界逛逛……”
所謂風土人情都是其次,閻魔最在意的便是其他世界地獄的構造以及其執行者的理念,如果能湊巧遇到輪迴者便再好不過了。
對於這些罪孽深重卻沒有受到懲罰的靈魂,四季很有興趣親自對他們施以審判。
感受到懷裏的少女有所意動,溫堯還是決定先潑盆冷水。
“大多數世界的地獄其實並沒有這裏友好,態度上有些甚至能稱得上惡劣,輪迴者的靈魂似乎已經與他們口中的‘主神’綁定在了一起,即便是死亡也無法解除其中的聯繫,而且也不是什麼世界都能碰到輪迴者……”
越是高等的位面與穩固的壁壘,便越能阻擋主神與輪迴者的侵蝕,幻想鄉的整體實力強度雖然稍有欠缺,但勝在世界構成複雜,能力詭異,就溫堯目前所知,諸如“境界”“生死”這般本源型的能力,以及聯結着幻想鄉的地獄、月都、魔界、夢境等等世界,都是構成阻擋主神滲透的重要防線之一。
“說起來……”
四季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她將嘴巴湊近了溫堯的耳邊。
“堯有喜歡……唔……堯有遇到過喜歡你的女孩子嗎?”
有些奇怪的提問方式,似乎將問題變成這樣能讓自己好受一些。
不是溫堯喜歡,而是喜歡溫堯,語境之中存在着細微的差別。
非常合理的猜測,畢竟經歷過這麼多世界,其中有幾段難以忘懷的戀愛經歷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女孩子的想法總是那麼跳脫,明明之前還在討論到其他世界遊覽與輪迴者的問題,下一秒卻突然轉到了自己的感情生活上,話題在毫無聯繫的兩者之間切換卻好感受不到違和。
明明只是普通的提問,溫堯卻覺得後頸處涼颼颼的,彷彿答錯的下一秒就要被釘上審判的十字架。
“嘛,如果我說自己以前有過好幾個喜歡的女孩子,四季大人是不是就要傷心了……”
溫堯適時地蹭了蹭四季有些冰涼的臉蛋,鬆開了腰上束縛的臂膀,右手放在四季的後腦勺上,溫柔地順着四季頭髮。
“才……纔不會,我只是問一下,只是……只是問一下而已!”
四季的眼神躲閃着,最後索性將頭一瞥,滿頭的髮絲懟了溫堯一臉。
休息時間裏的四季大人與工作中的四季大人完全是兩幅模樣,如果說頭戴類五佛冠,身穿“是非”制服的閻魔是執掌是非、宣告善惡的嚴謹的審判者,那麼現在這副去掉了嚴肅的官帽,削平了棱角的少女纔是正常狀態下的四季映姬,只是閻王的面具戴的太久了,纔會讓人生出四季映姬本就是冷情之人的錯覺。
本質上還是一個沒有過感情經歷的女孩子,在表達喜歡的方式上遠沒有審判亡靈來得嫺熟。
“唔……如果說喜歡過我的女孩子的話,說沒有應該是不可能的……不過,第一個讓我動心的,只有四季大人,也只會是四季大人哦。”
溫堯脣角輕吻着四季的耳垂,適時的補充道。
“這種事情以後也不會發生的就是了,四季大人不要忘了,我們之間可是已經簽訂了契約了哦,是死神與閻魔的契約,這樣四季大人也不用怕我跑掉了吧。”
只要閻魔不主動解除兩者之間的契約,這份約束就永遠有效。
“可是這樣的話……”
依靠契約來維持一段感情是四季,也是溫堯不願意看到的,這會讓她覺得這份感情是虛假而不穩定的。
“四季大人對自己這麼沒自信還真是令人苦惱呢?”
溫堯自然知道四季擔心的是什麼,這種患得患失的感覺是初次戀愛的人最容易產生的表現。
“但是,至少我可以肯定,至少現在……”
我們是相愛的。
昏沉的睡意襲上心頭。
“好了,離第二天還有一點時間,也是時候該休息了。”
晚安,我的四季大人。
第三十八章 輪迴咒詛
“阿彌……阿彌?”
是四季大人的聲音。
阿彌這樣想着,渙散的神思漸漸回弧�
“四季大人……”
她禮節性地向前躬了躬身。
“已經結束了嗎?”
她的目光越過面前的五佛冠向四季身後望去。
之前被說教的亡靈先生已經離開了,整個是非曲直廳的大廳空蕩蕩的。
又是無聊的一天呢……
從是非曲直廳出來,便往自己的房間走去,邭夂玫脑捒梢杂龅叫☆纳蠋拙洹�
這是溫堯到來之前,稗田阿彌在地獄的日常。
閻魔的工作實際上並不需要書記官這樣的職位進行記錄,作爲地獄的公職人員,她們擁有自己的記錄工具,可以反覆書寫名字的悔悟之棒就是四季用來記述審判的工具,關於判決,過程是無意義的記錄,只有結果才重要。
因此,歷代稗田家主技術下來的審判記錄伴隨着時間的推移在房間的角落越積越多,然而積灰的厚度在不斷增加,但是從沒有見四季大人進屋翻閱過資料,至少在阿彌的記憶裏並沒有這回事。
這個職位的設立似乎只會爲了讓她這個有些格格不入的靈魂有事可做,不會因爲百年時間的消磨而喪失活力。
她當然不會喪失活力……
因爲她是稗田家主,她將在死後百年以同樣的靈魂進入另一具身體,重新經歷從嬰兒到成人的經歷,再在30年後以不同的姿態與記憶重新回到這裏,進行無限的輪迴。
這是初代稗田家主強加在歷代稗田身上的使命,也是稗田歷代家主痛苦的根源,只要幻想鄉仍然存在,《幻想鄉緣起》便永遠不會完結,作爲御阿禮之子中身體最爲孱弱的一位,她早早意識到她們的使命從不會有完結的時候。
此乃絕對的謊言。
她不知曉第二代到第七代稗田家主對於這樣的命哂惺颤N想法,她們沒有給她留下任何東西,除了有關《幻想鄉緣起》的記憶之外,其他瑣碎的記憶甚至無法得到拼接,至於用以承接記憶的小本子,在她從長輩的手中接過的那一瞬間她便知曉這本冊子被動過手腳。
有些小習慣不會伴隨着轉生而遺忘,比如她現在正在簌簌地用鉛字筆將這些話零散地封存進這本小冊子裏去,並且在重要的地方擰出一道摺痕,而不是用圓珠筆的筆跡呈現出規整的模樣,紙面光潔得如同第一次打開一般,雖然她在記述《幻想鄉緣起》的時候確實會使用後者,但關於自己的私人筆記,阿彌很確信不會有任何一代會使用如此工整的筆記。
“不過這次的情況可能會有些許不同……”
阿彌繼續往下寫着。
“四季大人身邊來了一位與之前完全不同的人,他是人,也是死神,他或許可以幫到我……”
阿彌當然不會將自己家族的糟粕事怪罪到四季大人的頭上,作爲秉持着絕對公正的閻魔,稗田家族的事情必然是與她無關的,不過阿彌並不知曉那些試圖控制家主的糟老頭子在死後都是什麼下場,也許現在還在地獄的某個角落掙扎,也許因爲罪孽不深,矇混過關,現在已經轉世或是成佛。
這近乎於一種稗田家纔會陷入的輪迴。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家主的權威越來越難以維繼下去,而試圖支配稗田家主的思想似乎成了一股隱藏於光鮮的家族背後的暗流。
迎接新家主的老一輩經歷過完全自治的時期,他們通過篡改家主的記錄以達到利用家主的目的,而承接下來的新一代並不知曉老一代留下的事情,歷代稗田家主自然不能因爲老一輩有過不當的思想而遷怒於他們的子孫,而等到稗田家主再一次逝去後,下一代人又會因爲同樣的原因將她關進樊恢校绱送鶑停前洸活娍吹降慕Y果,也是歷代稗田早已窺破的宿命。
伴隨着代數的更迭,這股暗流逐漸發展成了氣候,便在不知道哪一代的轉生過程佔到了家族內部勢力的大多數,這也是稗田家主完全陷入怪圈的開始。
她們當然不是沒有努力過,阿彌相信以歷代稗田家主的才智,肯定早就已經察覺到了不對勁,但地獄的員工不會隨意干涉現世的事務,在這點上,喫過虧的小町倒是有不少東西可講。
因爲病弱的緣由不允許多與外界接觸,與寺子屋的上白澤慧音老師、射命丸文以及森近霖之助的接觸是她少有感到快活的日子,但阿彌並沒有向他們求助的想法,即使是像慧音老師這樣已經完全融入了人裏的半妖如果貿然干涉人類家族的家務事也必然會受到毫無緣由的猜忌,而作爲人類最具威信力的家族,在自己這個家主在人裏完全喪失了對外發聲能力的現在,無端且單憑個人臆測的求助最終只會加深人類與妖怪之間的不信任,花費了成百上千年達成人妖之間的平衡也會再次分崩離析。
即便最終證明她是正確的,人妖之間已經撕裂的關係已經很難得到彌補,作爲御阿禮之子,阿彌不捨得前代們的心血付諸東流。
而同爲人類的本居長世的調查也因爲稗田家內部的重重緣由而陷入瓶頸,也不知道在她死後是不是有查出什麼名堂。
孱弱的軀體或許早已腐朽,但御阿禮之子的智慧告訴阿彌,隱隱有一雙看不見的大手正在試圖完全操控稗田家族的存在。
她不知道對方是因爲恰好抓住了她這樣的心理漏洞,才選擇得寸進尺,還是由於對方的目的本身就是製造人妖對立才顯得無所謂。尚在人裏的時候,阿彌經常會感覺到晦暗的角落一直有一道隱祕的目光在注視着自己的一舉一動,那種從骨子裏泛起的毛骨悚然是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這宛如冤魂般纏繞在稗田家主宿命上的存在纔是自己委託溫堯照顧轉世後的自己的原因。
“我已經知曉了你的名字,稗田阿求小姐,如果你能看到至今爲止的記錄的話,請務必相信溫堯,他將是幫助你拜託御阿禮之子宿命的最後一根稻草……”
第三十九章 你的請求,我應允了
“吶,所以阿彌是希望這本小冊子又我來保管嗎?”
溫堯有些疑惑地看着眼前笑靨如花的少女,有些摸不着頭腦。
歷代御阿禮之子的轉生事宜一直由四季大人直接負責。
“阿彌姑娘沒道理因爲最近和我接觸得比較多就交給我吧,畢竟是四季大人一直在負責你的事情,突然把這個交給我的話,我也很難辦的啊。”
每一代御阿禮之子要帶出地獄的物品都會受到徹底的檢查,倒不是四季擔心對方泄露是非曲直廳的祕密,畢竟地獄裏就這麼一個機構,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也就這些,真正關乎是非曲直廳的機密也不是阿彌這樣的編外人員可以觸及的。
相比之下,四季更擔心對方在她不知情的情況下將前世的記憶通過某種媒介帶回了現界,這將會是嚴重的違約行爲,絕對的禁止事項。
對於眼前這位少女有些異常的行爲,溫堯顯得有些遲疑,並不是溫堯不近人情,而是對方執意希望由自己代爲保管其用以記錄重要事件及人物的筆記本的舉動明顯帶着強烈的違和感,這是溫堯感到疑惑的原因。
燦爛的笑靨掩蓋不知她心底的焦慮,從阿彌不斷揉捏着衣角的舉動中,溫堯便可以得出以上結論。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讓阿彌小姐產生了這樣那樣的想法,不過我還是希望你能告訴我你這麼做的原因……”
溫堯的話說得很真眨媲暗纳倥皇鞘颤N壞人,也不會動什麼歪心思,溫堯能感受對方焦慮的對象並不單純因爲手上這本輕薄的筆記本,比起這個,讓她焦慮的應該是更深層次的東西。
比如……稗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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