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地獄,上司四季 第142章

作者:幽觞幻灭

四季與毘沙門天的相識純屬巧合,只是被捲進了同一場剿滅妖魔的戰鬥中才互相知悉了對方的存在。

夏天的夜晚充斥着燥熱,燈紅酒綠的都市人聲鼎沸,然而暗處滋生的妖怪並不會因此而有所收斂,它們潛藏在無光的小巷,依附於頹廢的醉客,吸食着路過者的恐懼與沮喪。

熱鬧的夜市,永遠少不了失意的流浪者,他們咒罵這個世界,抱怨自己的人生,在現實與幻覺中度過難捱的一晚,在週而復始中走向自我毀滅。

“這樣的地方一般只會出現許多小妖魔,他們應當不會導致時化的現象纔對。”

兆麻扶了扶眼鏡,露出一絲疑惑的神情,所獲取的情報並不符合常理,這讓這位團隊中充當智囊的角色陷入沉思。

“如果只是那些小妖魔的話,實際上並不會造成太大的影響。”

弱小的妖魔並不足以引起更大範圍的波折,它們甚至會因爲人羣中某個人突然爆發的喜悅消散不見。

“再確認一段時間吧。”

毘沙門天同樣感到怪異。

“或許是路過此處的妖魔,順帶引發了時化的反應。”

並不是所有妖魔都只會在一個地方遊蕩,一個地方發生時化的狀況也有可能是單純的意外事件。

自高處向地面望去,燈火通明的街市確實看不到時化的跡象。

喧鬧的人羣中,迷路的小姑娘正在路邊大哭,然而,人羣中行走的人們似乎都並沒有注意到她,這樣的場景顯得相當怪異。

“吶吶,小朋友,你怎麼了?”

日和大概是第一個注意到她的人,陪伴而來的阿求與小櫻正在章魚小丸子的攤販前駐足,四季不知道注意到了什麼,只是匆匆與阿求說了幾句便離開了人流。

“姐姐,我找不到媽媽在……在哪裏了!”

小姑娘揪着日和的裙角,微微抽泣着。

“姐姐,姐姐可以帶我去找到媽媽嗎?”

大概是日和給予的安全感,小姑娘的抽泣聲稍微止住了一些。

日和還是第一次在現實中遇到這種事情,她環顧了四周,蹲下身子,正對着眼前的小女孩兒。

“可以告訴姐姐你的媽媽是什麼樣子的嗎?”

少女將小女孩兒的頭靠在自己的肩上,右手輕輕拍着小姑娘的背,安撫着女孩兒的情緒。

就在少女抱住女孩兒的那一刻,周圍嘈雜的聲音逐漸消退,背後的人流似乎在同一時間停下了腳步,頭頂的燈光閃爍着,暗處的妖魔露出猩紅的瞳孔向少女的方向傾吐着惡意。

正當少女想帶着懷中的女孩兒逃跑時,懷中的女孩兒不知哪來的力氣將日和推到了地上,腐爛的半邊臉頰昭示着其同樣爲妖魔的身份。

“媽媽——姐姐答應我,要幫我找媽媽——”

翻湧的惡意頃刻間將女孩兒吞沒,龐大的惡意在少女面前聚集爲龐大的個體,仿若肉瘤拼接而成的身軀,藍紫色的肉塊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眼睛,它們此刻無一不把注意力放在面前的少女上。

“姐姐,美味——”

無數道聲音重疊交錯着傳入少女的耳廓,眼前怪異的景象比之魂世界的某些產物更是有過之而無及,少女此刻才意識到自己不知何時已經陷入了靈魂的半妖狀態,向後躍去避開怪物的攻擊,纔有功夫打量自己的處境。

大概是被拉入由執念製造的空間,肉眼可見的灰色霧氣將更遠處的街巷覆蓋,可以讓日和閃避的位置相當有限。

龐大的肉瘤繼續向前滾動,試圖將純淨的靈魂一口吞下。

“妖魔,給我退下!”

白光與更遠處的綠光應聲而起,前者將怪物擊退,後者則將少女拉到了四季映姬的身邊。

第三百六十九章 淨化污穢的方法

“映姬姐姐!”

微微顫抖的語氣夾雜着驚喜與恐懼,日和指着遠處被擊退的肉瘤,向四季投以希冀的目光。。

“能救一救那個被吞噬的小女孩嗎?”

淨玻璃之鏡並沒有帶在身上,四季只能用閻魔的權能加持雙目,目光穿透妖魔的表皮,窺探其中的真實。

女孩兒已經被動地成爲了肉瘤的一部分,無意識的亡魂正在低沉地吟唱着,夾雜着被母親拋棄的惡念,向被裹挾進來的少女散發着不容忽視的惡意。

四季緊鎖着眉頭,搖了搖頭,這並不是簡簡單單就能分割的個體。

女孩兒的亡魂已經嵌入了肉瘤中,成了妖魔身體的一部分,不同的惡念在肉瘤體內雜糅交融,最終匯聚成眼前這個龐然大物。

“不要對我報什麼希望,這種情況只要將其消滅纔是讓她解脫的結局。”

如果真要比喻的話,大概可以理解爲阿彌、阿一與阿求的關係,在阿求誕生之前,阿彌與阿一仍然是互不相同的個體,然而在兩者融合轉生成稗田阿求後,想要再將阿彌或是阿一的部分從阿求的身體中掰扯開,大概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況且,這次還有其他的神明插手,事情的進展未必會如我所願。”

飛舞的長鞭以及在空中呼嘯而過的子彈,一身輕便的着裝,在閃躲中保持進攻的節奏,諸多神器在調度中維持着相當一致的步調。

肉瘤似乎被激怒了,發出令人驚恐的怒吼,分佈着粘液的身體長出無數猙獰的面孔,被惡念腐蝕的臉頰之上,空洞的眼眶無神地注視着前方,光是看到這樣的畫面就足夠讓人感到身體不適。

龐大的球體向毘沙門天碾壓過去,被毘沙門天用鞭子纏住,激起一地煙塵。

“切,真是麻煩。”

神明的身影從煙塵中向後退去,緊隨其後的便是巨大的肉瘤,鞭子只是暫時扼住了它進攻的勢頭,擔當牽制的力量消逝後,肉瘤又重新恢復了原本的狀態。

“毘沙門大人,已經逼近結界的邊界了。”

耳垂上櫻花狀的耳釘微微發亮,伴隨着其指令,身下的獅子坐騎踩着近處的樓房轉換了方向。

罪·彷徨的大罪

遠處綠色的熒光向毘沙門的方向滑落,未等神明有所措施,流光便悉數穿過了,女人與坐騎,將肉瘤的全身覆蓋而去。

審判的規則是一位邪崇的催命符,綠光將肉瘤的嘶吼聲壓制,晦暗的氣體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肉瘤的體表向外揮發。

“毘沙門大人,是我從未記錄過的波動,不過可以肯定的是,對方是與我們友善的一方。”

神器的感知範圍很廣,而作爲偏向於指揮統籌的神器,兆麻甚至可以觀察到那些令人作嘔的肉瘤正在快速融化脫落,最終消解於空氣。

閃爍着的熒光將肉瘤分離,數十張亡魂的面孔哀嚎着,最終相繼離開了肉瘤,由亡靈與執念形成的妖魔在四季的解剖下土崩瓦解。

被侵蝕嚴重的亡魂已經看不出原本的形狀,他們的臉部已經不再完整靈魂也在崩解的邊緣,四季沒有更多想挽救的意思,那些亡魂便應聲而碎。

而對於那些尚未侵蝕完全,或是隻有靈魂上部分位置沾染了晦氣的亡魂,四季卻陷入了糾結,其中便包括那個之前被日和撞見的女孩兒。

“妖魔藉助女孩兒的身形與記憶示之以弱,藉此捕殺更多被執念纏身的人類或是純淨的靈魂,在我看來,這些已經沾染了晦氣的亡魂已經沒有什麼拯救的必要了。”

純淨的靈魂沾染了晦氣,便不再能夠成爲神器,在這個世界的神明看來,這樣的亡魂已經沒有了救贖的必要。

毘沙門天說着,便想如往常一樣將這些被四季拘住的亡魂一併清理。

鏘!

不等日和阻攔,四季的悔悟之棒便擋在了毘沙門天子彈的必經之路上,強大的衝擊力讓閻魔也擋了個踉蹌,但姑且沒有讓子彈射穿被自己留下來的亡魂。

“這是我解決的妖魔,怎麼處理也是我的事情。”

閻魔不想與面前的神明多嘴,倒是日和有些擔心地看着不知名的神明與四季之間逐漸尷尬的氛圍顯得有些着急。

“毘沙門大人,我覺得可以先讓對方嘗試着處理,我們在這次時化中起到的作用確實不算關鍵。”

溫和的男聲將毘沙門天勸住,繼而男人的身影出現在了毘沙門天的身側。

“不知小姐是誰,我們大人是七福神之一的武神,毘沙門天。”

兆麻先報上了自家名號,這可以視作一種友好的信號,同時也帶着一絲威脅的意味。

“四季映姬,是個閻魔。”

四季並沒有因爲對方的身份有所退讓,手中的悔悟之棒閃爍着綠光,與之相對的,那些被控制的亡魂身上也燃起綠色的冷焰。

晦氣附着的頑固斑點難以去除,這是執念賦予的韌性,光焰與污穢在亡魂身上展開一場別開生面的拉鋸戰,跳動的火苗每祓除一點污穢,這些靈魂的色澤便晶瑩一分。

然而污穢也不是完全沒有反制的手段,它們試圖通過空氣或是靈魂的介質轉移自己的位置或是隱藏在常人難以發現的地方,以期待能夠留下自己的火種。

炙烤的火焰無孔不入,終於在將近半個小時的精華下將靈魂上的斑點盡數移除,剩餘的亡魂重新恢復成亡魂最初始的狀態,忘卻仇恨與執念,他們尚有轉生的可能。

“毘沙門大人,真是令人歎爲觀止的技巧。”

即便是武神也不得不承認,眼前自稱什麼“閻魔”的傢伙做到了這個世界數百千來沒有人能夠做到的事情,完全的淨化一個已經沾染了污穢的亡魂。

四季將淨化過的靈魂收入悔悟之棒內置的空間,那裏被規則庇護,很難有污穢在其中滋生,也是再沒有地獄的情況下,這些亡魂最好的去處。

亡魂被盡數解決,由執念構成的空間也逐漸破碎,重新露出現世的景象,四季正打算離開,背後便傳來毘沙門天的呼喚。

“四季映姬小姐,您是如何做到這一步的?”

第三百七十章 毘沙門天的想法

妖魔由執念構築的特殊空間伴隨着其隕落而破裂,人潮往來的街道上,一切如常,並沒有行人因爲突然出現在路上的幾人感到突兀與怪異。

時化會模糊大部分普通人的感知,對於剛纔發生在那片未知空間中的一切,現世的人類並不會有任何的印象,即便物理意義上他們理應看到戰鬥的宏大場面。

妖魔與神明的概念本就是玄之又玄的東西。

“那是來自地獄的規則,對悼亡者的哀歌,並非天神所握持的祝福。”

黃泉與天界,本就是兩個極端的概念,前者代表寂滅與死亡,後者則是福澤與生靈的代名詞。

“這是天神們無法理解的權能。”

不遠處,阿求與小櫻正在街邊東張西望着,日和朝她們揮了揮手,兩個小姑娘便拿着幾串剛剛出爐的章魚小丸子穿過擁擠的人潮走了過來。

“四季小姐的意思是,你是黃泉那邊的人對嗎?”

儒雅的男士指了指地面,那是通常意義上人們表達黃泉位置的方式,就想人們對於天界的認知也是處於高天之上,然而事實上,不論黃泉還是天界,都並不與現世位於同一個界面。

“或許可以這麼理解。”

畢竟幻想鄉的地獄也是地獄。

“不論如何,還是感謝四季小姐的幫助,冒昧地問一個小問題,那些被收集的亡魂最終的歸宿是哪裏呢?”

兆麻扶了扶有些滑落的眼鏡,這也是毘沙門天最關心的問題,畢竟此前並沒有這樣的先例。

“等到黃泉的秩序恢復正常後,我會親自送這些被淨化過的亡魂進入新的輪迴。”

閻魔總是在這種方面有着不可動搖的堅守。

“既然如此,毘沙門大人也就放心了,四季小姐,我們就此別過。”

神明重新坐上神器化身的獅子,男人的形象緩慢消逝,與之相對應的,櫻花耳釘再次出現在了毘沙門天的耳垂上。

“四季映姬嗎?這不會是我們的最後一次見面。”

神明俯身留下這樣一句言語,目光深深地注視着泯然於人海中的閻魔,獅子載着自己的神明在城市的大樓間跳躍,最終消逝于晴朗的夜空。

“那種力量,兆麻,你也有感覺到吧。”

神明與自己的神器心意相通,感觸相連,作爲與毘沙門天羈絆最深的兆麻自然也不能例外。

“神聖而高潔的力量,對於污穢與妖魔具備絕對的殺傷力,火焰並不會讓肉體感到灼熱,而是直接作用於靈魂,剔除有關惡念與污穢的認知。”

這對於那些腐蝕程度並不完全的亡靈而言,四季的能力具備着難以想象的非凡意義。

“兆麻,回去之後調查一下四季映姬的身份,我需要確認她的來歷,這影響到我們未來的計劃。”

……

“咦,剛纔離開這裏的,是映姬姐姐的朋友嗎?”

小櫻有些遺憾地說道,眼看着神明騎着獅子攀上高樓,明明已經過來得很快了,結果還是慢了一步。

“那隻大獅子!櫻還有機會見到嗎?”

小姑娘期待的眼神讓四季有些不知所措。

“欸欸欸!所以說剛纔日和你和映姬姐姐又遇到妖魔引發的‘時化’了嗎?”

另一邊的阿求發出訝異的驚叫,畢竟只是在街邊的小喫攤消磨了一會兒時間,自己的同伴便邭夥浅2缓玫卦庥隽搜У墓簟�

“這樣看起來,果然還是被映姬姐姐輕鬆解決了吧!”

阿求完全不擔心有四季在的場合自己等人會身陷險境,閻魔所持有的法則對於那些自惡念中誕生的妖魔而言,是完完全全的剋制關係。

“不過,之前和四季小姐一起出現還有一位自稱毘沙門天的神明,如果我沒有搞錯的話,那確實是傳說中七福神裏戰鬥力最強的武神。”

之前因爲被侵蝕的女孩兒便沒有太在意突然降臨的神明,直到剛纔四季與對方侍從的對話中才留意到神明的名號。

“相比起學問之神菅原道真大人那樣傾向於智者的形象,同爲七福神的武神毘沙門天則是代表了絕對的武力,這樣說來,我們會在這種場合遇到毘沙門大人似乎也是相當合乎情理的事情。”

古時候的戰爭,對壘雙方便有在戰前祭拜武神的儀式,而發展到如今這個時代,武神的鋒芒則完全指向了妖魔與污穢,神明終究是愛着人類的,當人與人之間的爭鬥不再需要過多的武力解決時,妖魔的問題便已經提升了日程。

“黃泉的事情一日不解決,這妖魔與亡魂的問題便一日沒有終結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