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幽觞幻灭
第三百七十一章 氤氳着野良的氣息
“四季小姐……”
背後傳來若有若無的呼喚。
四季回身望去，並未在擁擠的人羣找到目標。
這裏是城市的中心地帶，過於寬闊的行車道擠佔了一部分原本應當劃分給人行道的面積，即便如此，擁堵的交通狀況並沒有得到改善，反而因爲搶奪新加的車道出現了更多突發狀況，車喇叭刺耳地長鳴着，似乎只要一直散佈着令人煩躁的噪音，前面的車輛便會自動爲他們讓出一條暢通無阻的車道。
“是聽錯了嗎……”
四季甩了甩頭，最近確實有些忙碌，她應該好好休息一下。
隨手從擦肩而過的行人身上揪下一條粉色的蟲子，那是嫉妒化身的妖魔，蠱惑着女孩兒對身旁的閨蜜施以惡意，轉身的間隙又從路過的男孩兒身上拍散了一隻纏繞着男人周身的怪物，那些恐怖的觸手壓迫着男人的大腦與心臟，似乎下一秒便要讓男人窒息死亡……
這個世界上的妖魔多如牛毛，而造成問題的根源黃泉，四季暫時也沒有辦法深入，儘量將自己所見的妖魔淨化或是消滅，便是四季眼下唯一能做的事情。
“四季小姐！”
聲音由遠及近，和之前飄渺的聲音不同，這次四季終於辨識出了呼喚自己的對象。
即便是已經是亡魂的神器，一旦使用人形的化身行走世間，被人類所觀測到，便具備了與人類無異的狀態，因此，兆麻也需要穿越擁擠的人潮才能夠氣喘吁吁地出現在四季面前。
“嗯？兆麻，你沒有跟隨毘沙門回去嗎？”
對於追隨自己而來的神器，四季表現出好奇的神情。
“四季小姐，只是有些事情需要向您再確認一下，毘沙門大人身體略有不適，已經先行返回府邸了。”
稍稍整理了自己因爲趕路而凌亂的髮型，兆麻又恢復到了他一貫以來儒雅的形象。
“是關於夜鬥神的事情？”
四季基本瞭然了對方的心思。
“就像我第一次與你們見到時說過的那樣，地獄賦予了閻魔裁斷罪孽的權柄，比起毘沙門天的意見，我更在我所能看到的更加本質的東西。”
不論從哪個角度來看，夜鬥都無法算作是純粹的惡神。
“如果只是以‘禍津神’的身份去假定其神格，這無疑是一種偏見，罪孽與功德在我的審視中涇渭分明，而在夜鬥神身上，我所能觀察到的，便是今天的功德正在覆蓋遠古的惡念，我無意知曉你的神明與夜鬥神之間到底存在着怎樣令人唏噓的過往，但這並不能成爲我所背棄夜鬥神的理由。”
寡言的閻魔很少一次性講完這麼多話，此後便是良久的沉默。
“這就是我所能告知於你的答案，希望你也可以向毘沙門轉告。”
不再理來尋找自己的神器，四季轉身繼續向住處的方向走去，今天的工作已經完成，她不打算繼續接受更多祓除妖魔的委託，將新買的觸屏手機調整到靜音的狀態，四季心有所感望向高處。
“真是讓人煩惱的世界啊……”
……
“映姬姐姐，今天也是關於妖魔的委託嗎？”
阿求正在廚房準備晚餐，小櫻則是準時打開了魔法少女的動畫節目，這是她在這個世界不可錯過的日常。
“嗯，這次是比較官方的委託，順便帶日和去見識了一下。”
現世除了神明以外，也有專門負責處理妖魔的官方機構，那處路口近日車禍頻發，官方派去的術士不僅沒有解決問題，還將自己也送進了醫院。
“人類的本體還是太過孱弱，那些術士體內所包含的靈力並不算少，但由於人類身體脆弱的構造，經由血脈流淌的靈力實在太過有限，一旦面對實力過於強大的妖魔，難以戰勝也是正常的事情。”
四季將小櫻抱坐在自己的大腿上，她的身體陷進鬆軟的沙發裏。
電視裏播放着魔法少女與怪物戰鬥的畫面，下一秒反而作爲正義一方的魔法少女掉下了腦袋，物理意義上的。
這樣的一幕略顯血腥與詭異，正在聚精會神觀看動畫的小櫻感到些許不適。
“這可不是小櫻你應該看到的東西。”
怪誕的畫面讓無意間瞥見的四季皺了皺眉頭。
“這個世界對於動畫的容忍度還真是高得出奇。”
坐起身子，在目光所及處找到了控制器，隨機電視屏幕陷入一片漆黑。
“好了，我想我們應該喫飯了……”
話音未落，阿求便從廚房中探出頭來。
“映姬姐姐，小櫻，可以過來喫飯了！”
在喫飯的時候看電視可不是什麼好習慣。
懷裏的小姑娘聽話地奔向餐桌，該說不說，阿求的飯菜確實有着不小的吸引力，不過四季更在意的是瀰漫在窗外的戾氣。
那是野良的氣息。
第三百七十二章 神明之間的仇怨
“黃昏是白天與黑夜的分界線。
“現世之物，都畏懼黑暗，隱匿自身。
“而永世之物，則混跡於黑暗，飛揚跋扈。”
落日映照出深邃的幻影，街燈逐漸亮起，然而被輻照的光明終究抵不上沉淪的邊際。
十字路口上的交通燈有序地變換着，來往的行人與車輛正在快速消失在街道上，伴隨着陰影在城市中不斷擴張，暗處滋生的扭曲逐漸將現世覆蓋，在難以爲常人發覺的角落，妖魔的狂歡纔剛剛開始。
“夕陽將一切染成紅色……”
境界因此開始變得模糊不清。
“夜晚的影子開始變得深邃濃厚……”
光正在退散，暗則無限延伸，而此刻處於這兩者之間的任何人或事物，也是最容易穿過境界線的時候。
夜鬥眯着眼望向不斷消沉的天際線，昏黃的陽光搖搖欲墜，伴隨着某種不可言說的氛圍，似乎連腳底下的影子也開始扭曲起來。
此乃，逢魔之時！
鞭子劃破空氣發出尖銳刺耳的鳴叫，夜鬥似乎早有預料，將正沉浸於感受的環境的雪音一把推開，自己也順勢向後跌去。
長鞭擊落在他們此前站立的地方，留下一道駭人的痕跡，激起的碎石在空中四散而來，卻詭異地略了站在旁邊的日和。
“壹歧日和？趁我現在心情還不錯，就讓你先離開吧。”
高處的毘沙門天一如往常那般駕臨於威武的雄獅之上，收起長鞭也能感受到碎髮被狂風吹拂的觸感。
“毘沙門小姐，我是……”
不等日和說出一句完整的話，夜鬥便打斷了她繼續發言的可能。
“沒什麼好說的，日和你先走吧，這是我和毘沙門之間的仇怨。”
夜鬥站起身子，回身做了一個眼色，日和便非常識趣地放棄了繼續辯駁的打算。
凡人是無法改變神明的意見的，尤其是眼前這位追殺了夜鬥無數年的武神，其中的執念鬱結於心口，隱隱已經成爲了心魔，這是即便神明很難以邁過的坎。
“怎麼回事？”
雪音還處於狀況之外，他抬起頭便看到電線杆上聳立的偉岸的身影，散發着遠超自家神明如今的氣勢。
“還真是，禍從口出啊，遇到相當麻煩的傢伙。”
夜鬥湛藍的瞳孔映射出讓人有些看不懂的情緒，這讓上方的毘沙門感到煩躁。
“終於讓我逮到你了，禍津神。”
長鞭捲起狂風，雄獅的怒吼穿破空氣，甚至讓周圍的牆體有了龜裂的痕跡。
長鞭再次落下，激盪起一地塵埃，淡綠色的流光向遠處逃逸，毘沙門不爲所動，其中並沒有禍津神的氣息，大概只是對方的障眼法而已。
待到塵埃散去，只有少女不在原地，夜鬥一躍而起，純白的刀光破有分寸地將毘沙門天逼退，自己則攜帶着雪音快速向反方向逃離。
“困巴，追上去，這次千萬別讓禍津神跑了。”
女人咬牙切齒地擋開刀光，驅使着座下的獅子緊緊跟隨着夜斗的氣息。
“毘沙門大人……”
兆麻並不覺得自家神明的追殺能夠如願。
如果沒有搞錯的話，剛纔逃逸的流光應當是日和的氣息。
暫且不論人類的身體緣何能掌握那種神奇的力量，日和如此急迫的離開絕對不是爲了單純的逃離神明之間的爭端，更有可能是尋求其他人的求助。
不過事情倒也不會發展到不可控的地步。
兆麻深切地知曉自家神明正在追殺的傢伙是個曾經相當凶煞的禍津神，他絲毫不懷疑倘若對方真的打算與自家主人決鬥，其結果大概也不是毘沙門佔到便宜，況且，當初斬斷神器的狀況也並非夜鬥神有意爲之，其中的內情即便是毘沙門自己也不甚瞭解。
“兆麻！幫我鎖定一下那個傢伙的位置！”
女人的指令打斷了兆麻繼續的思考，藉助着空氣中若有若無的波動，它能夠大致定位出夜鬥神的位置。
逢魔之時的環境相當混沌，神明與妖魔的氣質在城市中相互交雜，即便是兆麻也只能提供大概的狀況。
“在東北方向，毘沙門大人！”
冷靜地向毘沙門繼續提供情報，同時也不忘留意是否其他強大的氣息靠近。
……
流光在屋頂與電線杆上穿梭，身後晃動的尾巴隱約閃爍着，少女藉助半妖的靈魂質地可以短暫地驅使空氣中的靈力，這是四季教授的技巧，少女大概也沒有想到會這麼快有地方應用。
城郊的空氣在黃昏時刻最爲渾濁，樹木掩映的陰影間，弱小的妖魔正在四處遊蕩。
“呀～呀！好像是小日和來了呢！”
粉發的少女心有所感，推開了關閉的推拉門，正巧看到少女從牆上跳躍到地面，無處安放的尾巴伴隨着身體着地便重新隱沒了起來。
“小福！夜鬥他……他正在被毘沙門追殺！”
大口喘着粗氣，身體因爲強行借用靈力而感到疲憊，幸好自身的靈魂並沒有離體，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啊嘞啊嘞！毘沙門居然還沒有放過夜鬥啊！”
小福晃了晃腦袋，煞有介事地說道。
“畢竟是斬斷過神器的仇怨，就算是我們也是不能隨便插手的哦！”
粉發少女又重新坐了回去。
“確實，這種事情已經是神明之間的私怨了。”
大黑附和道。
“欸！可是……可是夜鬥和我說過，如果出事的話，一定要來拜託你們！”
日和將上半身壓低。
“求求你們幫幫夜鬥吧!”
“呀呀呀，小日和還真是在意夜鬥啊……”
粉法少女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日和的面前，藉着平臺與地面的高度差，她擁着少女的脖子，身體輕輕貼了上去。
“既然是小日和的請求，那我就破例答應了哦……不過，香油錢要在後續補上！另外……”
小福不忘捏出一道法決，晦暗的流光在不經意間向窗外流去。
……
晚餐後的四季正坐在沙發上消食，電視屏幕上再次投射出魔法少女的影像，這次的畫面要正常很多，她也跟着看了看了起來。
“嗯？”
一陣明顯的法術波動從窗外傳來，最終匯聚到她的手心。
“阿求，小櫻，注意安全，我現在要出去一趟。”
這次四季並沒有留下自己的淨玻璃之鏡，有關風穴開啓的可能，容不得閻魔馬虎。
“那些符籙應該足夠了，如果真的出現了意外狀況的話……”
第三百七十三章 跨越彼岸與現世
“還真是個瘋女人啊，居然追了這麼久。”
夜鬥疲憊地靠坐在樹幹旁，被毘沙門天追殺的路途足足跨越了半個城市，高強度的戰鬥讓夜鬥有些力不從心，直到躲到郊區的樹林，才勉強能緩過一口氣。
“所以說，你真的砍了那個武神的神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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