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地獄,上司四季 第114章

作者:幽觞幻灭

陌生的聲音從溫堯的背後傳來,渾厚中稍顯虛弱,巨大的身軀緩緩坐起,投下一片陰影。

“我的身軀與神智雖然被深淵控制,但我的靈魂無時無刻不再注意外界發生的事情,感謝你們,來自世界之外的旅人,原諒現在的地下城邦無法向您表達感謝與饋贈。”

尤姆虛弱地擺了擺手,他的注意力很快

“那邊的魔女小姐,我能感受到深淵對你的眷顧與青睞,你應當比我更加了解其中的緣由纔對。”

因緣巧合誕生的深淵之女,對於卡露拉而言相當合適的描述。

“我的誕生因深淵之父馬努而始,自那之前的事情我並不知曉。”

卡露拉搖了搖頭,被幽邃祝福並不意味着她能窺測深淵的意圖,祝福也只是停留在祝福而已。

“尤姆閣下,您說那些‘神明’曾經也是人類嗎?”

這是溫堯此前並不知曉的信息。

“沒錯,涉及傳說的部分到如今已經不太清晰,其中的大部分證據也伴隨着時間以及那些‘神族’卑劣的手段消弭於煙塵,不過,謊言終究有被揭露的時候,不死的詛咒不僅困擾着人類,即便獲得了至高力量的‘神’也無法避免,那些流淌着‘神族’血脈的後裔同樣無法逃過被深淵侵染的宿命。”

提及這些,尤姆的語調便沉重起來。

“無論時間如何推移,他們自始至終都無法脫離人類的範疇,‘神’的血脈日益稀薄,不屬於自己的力量無時無刻不在揮發,那些神裔的力量只會越來越孱弱,如今只能被伊魯席爾的教宗掌控,成爲徹徹底底的提線木偶。”

罪業之都的位置位於伊魯席爾的地下,兩座城邦由唯一的地下監牢作爲唯一的接連點,作爲連出入口都在伊魯席爾境內的地下城邦,尤姆對於毗鄰的伊魯席爾自然有着相當深入的瞭解。

“在我與深淵抗爭的這段時間裏……‘神’性的光輝正在快速流逝,那位教宗不是簡單的人物,‘神’性的流逝多半是他的手筆。”

在尤姆眼中,教宗沙立萬無疑是相當稱職的陰旨遥z毫不懷疑對方有秩 吧瘛钡拇蛩恪�

“這還真是有趣啊。”

溫堯想到的比尤姆要更多,僞造的神明爲了維護自己的位置,甚至願意將深淵引入這個世界,這並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這個世界的瘋子不在少數,教宗沙立萬,原罪學者安迪爾,甚至於那位最初的神王葛溫,深淵與初火的陰謴倪h古便已經有了影子,關於陰值南⒁步^不是空穴來風。

火光映照着溫堯的面龐,撐起身軀的巨人重新躺回到了地上,他還需要休息的時間,洋蔥騎士並沒有打擾自己友人的想法,敘舊之類的話題並不是當下非聊不可。

……

“所以,堯有想到什麼嗎?”

“咦,四季大人不要突然醒過來!”

四季毫無徵兆地從溫堯懷裏轉過了身子,這讓溫堯一下子有些反應不及。

“明明已經醒過來好久了,只是看堯一直心不在焉,於是打算繼續躺一會兒而已……”

四季在溫堯懷裏換了一個更加舒服的姿勢。

第二百八十五章 醉了?

“我突然有個很可怕的想法。”

溫堯把聲音放得很小,輕輕“咬”着四季的耳朵。

“或許深淵的目的並不是爲了毀滅這個世界……幕後主使在意的並非這個世界的存亡與否,而是經過千百年來這個世界在深淵侵染的狀態下究竟會變成什麼模樣。”

將一整個世界當作培養的容器,用以觀察與混沌共存下生命體的狀態,完成這樣的佈局需要相當可怕的實力,但無盡的虛空中恰恰不缺少這樣可怕的存在,如果溫堯也是存了這樣的心思,花費同等的時間與精力同樣可以完成這樣可怕的佈局。

“但我並沒有從世界意志上察覺到更多的負面情緒……”

這也是以上一切僅僅停留在猜想上的原因。

沒有心甘情願受制於其他人的世界,更不用說是已經誕生了世界意志的世界,對於自身正在發生的異變,即便整個世界上的所有生靈都無法感知察覺,世界意識也絕不會忽略自身的變化,不可避免的,自然會留下類似詛咒一般的“祝福”。

和拯救所獲得的功德相對應,隨意篡改世界線,毀滅世界的人同樣會被世界意志在冥冥中所關注,最後留下難以消磨的標記與詛咒。

“堯不要想那麼多哦,就算是真的有超級厲害的怪物,堯也是一定能夠解決的吧!”

四季再次翻了翻身子,雙臂纏住溫堯的手臂。

“話是這麼說……”

溫堯習慣性想撓一撓頭髮,卻發現手臂已經無法掙脫出四季的懷抱。

“四季今天似乎……格外熱情……?”

這種莫名其妙的語氣和神態,完全不像是正常的四季大人啊!

“嗝~可能是喫太飽了?”

少女眯了眯眼,非常配合地又打了一個飽嗝。

冥火將活屍的殘骸燒盡,其餘便化作純粹的能量流入少女的身體,比起單純通過食物攝入營養,這樣的方式可以獲得更高的能量攝入效率。

“所以爲什麼四季大人喫飽之後會是喝醉的反應啊!”

溫堯再次見證了閻魔奇怪的身體邏輯。

不過,話說回來,在幻想鄉爲數不多的幾次有四季參與的宴會中,很少能看到四季大人有飲酒的時候……好吧,乾脆說沒有好了,大部分時候,溫堯需要和四季一起把酩酊大醉的小町帶回是非曲直廳,偶爾也會有連帶着溫堯也醉倒的時候,愛捉弄人的萃香會趁着不注意,在其他人的酒盞中加入鬼族的烈酒,四季並不能同時帶走自己的兩位下屬,在取捨之中,四季便會將小町留在原地,等她第二天醒來自行返回。

因此,在其中的一段時間招致了小町義正言辭的抗議,當然,這種類型的抗議在過去的年歲中發生過很多次,只需要溫堯在某個需要加班的夜晚帶回一壺清酒便足夠小町遺忘。

溫堯一直以爲自己閻魔大人是爲了秉持絕對的清醒,而拒絕沾染酒精,現在看來,或許閻魔的體質並不適宜飲酒也說不準。

宮殿四周並沒有可供休憩的設施,溫堯索性繼續摟着少女柔軟的身體,爲了行動方便,四季在進入地下監牢以後便收起了自己的帽子,翠綠色的髮絲失去了約束,流淌在溫堯的膝間。

“四季大人還是這種時候可愛一些……”

溫堯發出絕讚的讚歎聲,或許可以考慮在以後的炸蝦來添加一些酒精的成分。

尤姆的宮殿近乎是地下城邦的最深處,這裏是距離世界核心最近的地方,可以非常清晰地感受到自地下隨空氣傳來的熱量,這個世界的核心尚存生機,只要沒有完全熄滅生命的火焰,支撐世界的古樹就有復生的可能。

“旅者,你們接下去可是有什麼打算。”

洋蔥騎士凝望着亂竄的火星,他並沒有摘下一身笨重的鎧甲。

“伊魯席爾現在由沙立萬一手掌控,你們想要接近那座宏偉的教堂怕是並不容易……更不用說,那位與尤姆齊名的薪王,埃爾德里奇尚未現身,深淵蔓延的根源也並未明晰。”

這注定將是旅程中最艱難的一段過程。

“我能感受到這個世界的深淵正在消退,雖然並不算明顯……”

默聲的魔女再次開口。

“它們對兩位大人的力量感到懼怕,尤其是可以完全泯滅深淵的烈焰。”

魔女可以短暫鏈接深淵的感受,這是她所能窺探到的極限。

冰冷的火焰,看似沒有威脅卻足以焚滅深淵與靈魂,深淵擔心的從不是這些可有可無的觸手,而是會威脅其存在的力量。

第二百八十六章 竊�

“呼呼”的風聲在耳邊迴響,空曠的洞穴放大了凌冽的風聲。

外面的世界似乎更冷了一些。

洋蔥騎士與灰燼暫時留了下來,罪業之都還有許多事情需要重新整頓,四季在螺旋劍上留下了一撮自己的冥火,意外地很輕鬆便融入了原本灼灼燃燒的原初之火,紅彤彤的火光泛着綠瑩瑩的光亮,這將是這個獨一無二的螺旋劍,不會再有第二處螺旋劍獲得閻魔的祝福。

魔女卡露拉則緊緊跟在溫堯與四季身後,她的身軀被黑布遮掩着,默不作聲地遠遠綴在背後,間隔着幾米的距離,倒也不用擔心會打攪溫堯與四季的交談。

原本打算把魔女也留在罪業之都,但對方堅持要和兩人一起走完這段旅程,“對於深淵,我用比起你們更加豐富的瞭解”,這是魔女的原話,坳不過對方的執拗,溫堯便允許魔女跟在自己的後頭。

比起來時的地面,雪層隱約又厚了幾分,伊魯席爾的冷冽在此處可窺見一斑。

“堯,我能感受到……周圍似乎有未竟的生命。”

雖然氣息微弱,但姑且無法逃過閻魔敏銳的嗅覺。

……

灼熱的火焰將雪層融開巨大的豁口,矮小的身軀,溝壑縱橫的臉頰見證了歲月的流逝,頭頂耷拉着灰撲撲的破舊布帽,破損不堪的舊衣物無法遮掩身體,溫堯只得取出備用的衣物用以覆蓋保暖。

灰燼點燃在此火焰仍舊在寒冷的空氣中躍動,爲積雪下挖出來的傷者維持着來之不易的熱量。

“看起來是受到了伊魯席爾那些潛藏在暗處的遊魂的襲擊……”

對於深淵侵染的怪物留下的創口,卡露拉還是能分出個大概,她仔細摸索着瘦弱柴骨的身軀,其上佈滿了那些幽魂留下的傷痕,對於人類而言,這無疑是劇毒的產物,是將身體徹底異化爲非人生物的開始。

“也幸好冰冷的天氣降低了身體內部的循環,這些流毒並未真正侵入他的內部,原初之火的力量足夠清理附着在體表的深淵。”

感受着初火的照拂,魔女並不感覺到異樣與不適,當深淵的表徵得以壓制,卡露拉也與普通的施法者並無太大區別。

“他的靈魂,仍舊保持着人類的形狀,卻幾近空洞,只剩下微弱的願景支撐着他的身體,即便這次我們救下了他,倘若無法重燃靈魂之火,他的隕歿是遲早的事情。”

閻魔的權柄是有限的,對於靈魂完全的生命,只有特殊的手段才能施加裁決的意志,四季不可能爲此在這個冰天雪地的危險過度再次使用【十王審判】,這種干涉不應當被濫用。

“他人自有他人的緣法,四季大人還是不要想太多了。”

這個世界尚存於世的生命,大多都面臨着與他相似的處境,其中,也只有很小一部分人能夠真正做到“遺忘”過去,在惡劣的環境下堅定自己的意念。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洛斯里克的主祭、沼澤的結晶老者以及多年來輾轉各處的洋蔥騎士,都是這樣的存在,只是其中不少已經不再可以被稱之爲“人”,但他們作爲人的靈魂同樣足夠閃耀……尤其是在這個愈發黑暗的世界。

“咳咳!咳咳咳——”

形銷骨立的身軀搖搖欲墜,似乎下一秒便會散落爲一堆披着皮的骨架,將腹部淤積的雪水吐出,他纔有時間打量周圍的環境。

漆黑的洞穴被圍坐着的火堆點亮,被引燃的是螺旋劍,他曾經在灰燼的祭祀場看到過同樣款式的火堆。

“感謝你們的救助,但我已經拿不出更多的報償。”

心存死志的竊僭浺矌诌^許多偷雞摸狗的腌臢事,然而愛人的離世終究是他無法抹平的創傷,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爲釋放自己的灰燼再做一些自己的老本行,至少可以在這個世界再多留下一些自己存在過的證明。

“這個世界已經離凋零不遠了,雖然不知道你們是從何處而來的勇士,趁早離開這裏吧……伊魯席爾的土地早已經被深淵侵蝕殆盡,高高在上的教宗醞釀的陰质チ苏瓶兀溂罢蟮氐纳顪Y,離這裏遠一些,你們還能見證到這個世界終末的餘暉。”

竊俨辉偻A簦膊焕頃䜩碜阅c少女奇異的目光,向天觀望了片刻,也不多做停留。

“你們倒是提醒到了我,在迎接宿命之前,我還想多看看這個世界……感謝你們的救助,如果我們能在見到的話……”

飄搖的風雪遮擋了視線,那是溫堯與四季來時的方向,瘦弱的身軀被濃霧遮掩,消失不見。

第二百八十七章 籌碼

“他……是那個盜賳幔俊�

風雪遮擋了視線,瘦弱的男人最終消失不見,四季不再看向男人離開的方向,只是輕輕扯了扯溫堯的袖口,期待伴侶告知自己明確的答案。

“唔……希望羅蕾塔打理的不死聚落不會讓他失望。”

起繭的指骨,無時無刻不在摩挲着,破舊的衣裳難掩周身的狼狽,倘若用盜俚纳矸輥斫忉寣Ψ降男雄E,倒是可以合理許多。

“褪去了瘟疫的村莊或許纔是最真實的模樣,希望洛斯里克的那兩位王子效率可以更高一些,建設一條重新聯通外界的道路並不是難事纔對。”

升起的高牆並不好隨意撤去,那些參差的石塊穿插在牆體與地基之中,即便作爲施術者的安瑪主祭也無法安然無恙地回收自己的法術,不過,從另一面來講,高牆確實阻擋了許多外來魔物的侵入,這也爲在“末世”中苟延殘喘的城市爭取到了不少時間。

“好了,魔女小姐,接下去就需要你的幫助了。”

感知幽邃與深淵,作爲深淵之子,這是其最爲特殊也最爲溫堯所需要的力量。

“風雪的異象或許可以作爲掩埋痕跡的方式,卻無法掩蓋深淵散佈的事實……”

溫堯呢喃着,順着卡露拉的目光望向教堂的方向。

“我能感受到城市中無處不在的深淵力量正在翻湧,雖然它們在極力掩飾流動的方向,但這對我來說並無用處。”

教宗沙立萬,這位曾經與幽邃教堂有着直接聯繫,如今伊魯席爾的幕後的實際掌控者,在尤姆口中災難的始作俑者之一,正處於伊魯席爾的大教堂處。

這是深淵之子的特性。

“他已經知曉了我們的來臨,這場冰雪或許便是那位高傲的教宗贈予我們的‘禮物’。”

看似無暇的白雪,實則掩藏着無處不在的惡意,那位教宗看來並不打算遮掩自己的眼線。

將深淵的力量注入地底的脈絡,便可以在整個城市埋下自己的眼線,溫堯與四季的行跡大抵從遭遇第一位教宗騎士開始便已經完全處於對方的視野之下。

“異界的旅人,趁我還沒有想要除掉你們的時候,離開這裏罷……”

悠遠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彷彿聲音的主人無處不在。

“把你們身後的深淵之子留下即可……”

彷彿篤定了溫堯與四季會選擇識相地離開,對方已經開始對卡露拉頤指氣使。

“裝神弄鬼的傢伙往往真實實力並不會太過強大,如果只是藉此對我和四季大人發起恐嚇,那未免有些太過天真了。”

溫堯抬起頭,感受着冰涼的雪花落在自己的皮膚上化作乾淨的雪水,仿若晶瑩的玻璃珠落在一片茫茫雪地消失無蹤。

“異鄉人,我知道你們的強大,但是爲了這個並不屬於你的世界而選擇未知的風險,這不是一個聰明人應該選擇的道路……老老實實迴歸自己的世界吧,我知曉在你們的世界裏還有許多問題亟待你們……”

話音未落,幽綠色的冥火便向四周席捲覆蓋,借用於此傳播聲音的媒介被火焰焚燬。

“將幻想鄉作爲籌碼……不可原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