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幽觞幻灭
“不過,不管從哪個方面來看,這樣一位施法者都已經是相當可怕的存在。”
所謂的“近戰法師”在這個雖然算不上稀有,但能在近戰中抓住短促的施法時機,甚至差點使得溫堯受創,這位法師所給予溫堯的壓迫感在那一瞬間甚至超越了古達。
“那兩位戰士並未在此處停留……”
卡露拉觀察着地面並不明顯的行跡,重甲沾染了不少毒沼的泥水,在一眼不能見頭的幽邃樓道處留下了並不起眼的印記,他們並沒有選擇與這位施法者糾纏,甚至由於沒有使用過魔力相關的介質,他們非常幸叩乇荛_了施法者的感應。
青色的火苗落在施法者的身上,不似此前的灼烈,殘破的法袍逐漸燃燒殆盡,黑色的霧氣難以掙脫出被火焰包裹的身軀,最終一同成爲了滋養冥火的養料。
“轟!”
地面陡然顫動起來,尚未燃盡的火焰在空氣中飄搖着。
是巨人王宮殿的方向。
比起溫堯與四季,卡露拉對於罪業之都的地域要熟悉得多。
厚實的牆體依舊無法阻隔交戰的餘波,劍氣滲過千瘡百孔的牆壁,甚至驚動了懸浮在四季掌心的悔悟之棒展開了青色的屏障。
光滑的屏障被激起了許多漣漪,這樣的狀況持續了十數秒才漸漸平息。
……
“真是該死!”
傑克巴爾多艱難擋下高處落下的巨大柴刀。
風暴管束者,這把對巨人特攻的傳說級武器的缺陷在此刻暴露無遺。
想要對巨人王造成有效的攻擊,只有利用風暴聚集者的特殊能力,然而長時間的蓄能以及本身不俗的重量意味着使用者移動極爲不便,往往連劍端的白光尚未泛起,便引來尤姆的窮追猛打。
眼前的巨人王並不是與外面那些早已經異化的士兵獄卒一般脆弱的生命,薪王可以被稱爲薪王,不僅因爲其本身肩負着使命,擁有着遠超常人的實力,更是因爲他們的靈魂堅韌,難以受到諸如深淵這樣的外物侵蝕。
只有原初的靈魂纔會對自己手中的武器感到戰慄,然而對於如何喚醒老友的靈魂,只是精通於戰鬥的洋蔥騎士一竅不通。
涉及靈魂,這便是屬於施法者的範疇,其中最有資格便是法師,靈魂法術是這個世界的法師幾個世代以來未曾改變的議題。
在灰燼過往的數次輪迴中,他也曾經專精於施法者的方向,掌握了包括奇蹟、法術與咒術在內的許多施法技巧與內在邏輯,在無數次直面這位巨人王時,他也並非沒有嘗試過利用所知曉的學識引導巨人王的靈魂掙脫深淵的囚唬欢淮斡忠淮蔚氖聦嵶C明,以他個人的力量大抵還是抗衡足以矇蔽薪王靈魂的深淵。
熟練地使用手中的風暴管束者,趁着洋蔥騎士吸引住巨人的攻擊,揮出一道可怕的劍氣。
這是留在這座巨人王宮殿中的武器,爲了防止自己的墮落,尤姆不止留下了洋蔥騎士這一手準備,預言中不知何時到來的不死人同樣會終結這場並不是那麼華麗的鬧劇。
風暴管束者的攻擊再次在巨人王的身上留下了一道觸目驚心的創口,然而對於尤姆這樣特殊的人類來說,這還遠遠不夠。
不錯,雖然被稱作“巨人王尤姆”,其本身並非真正意義上的巨人,巨人的族羣早在數百年前便隨着大陸的戰火消逝,尤姆大抵可以被視爲身材異常高大的人類,或許身體中被摻雜了些許稀薄的巨人血脈,才造就了他高大偉岸的身軀。
被激怒的尤姆再次回身向灰燼發起攻擊,靈活地躲開揭示地一腳,柴刀落下與地面發出刺耳的摩擦,灰燼則翻滾到了尤姆的另一側,指尖的戒指閃爍着黯淡的光輝,身軀若隱若現不易察覺,從卡薩斯撿到的戒指幫了灰燼大忙。
洋蔥騎士的劍氣再次吸引了尤姆的注意,這樣的來回再進行一次,巨人尤姆便將永遠成爲過去,手中風暴管束者已經蓄勢待發,然而此刻,洋蔥騎士的方向卻出現了變故,柴刀突破了洋蔥騎士的格擋,震顫的風暴管束者不受控制落到了遠處,不再理會背後醞釀的風暴,柴刀落下地上的騎士便再無生還的可能。
這樣的狀況在灰燼的過去同樣上演過,被柴刀砍落的騎士並沒有像常規意義的不死人那樣復活,而是真正意義上徹底“死亡”,雖然這並不會影響結局,但再次見證這樣的狀況多少讓灰燼有些於心不忍,兩位曾經的至交如今隕落於一處,倒也算全了兩人的情誼。
“所以說,不要這麼放棄啊!”
華麗的一刀擋在了洋蔥騎士與柴刀的間隙,巨大的力量沿着慈悲之刃作用於溫堯的身體,默默換了一條執的手臂。
自大殿以外激射而來的魔光姍姍來遲。
【十王審判】
閻魔的力量直接作用於靈魂。
從世界之外,獲得了否定世界的力量。
支撐世界的古樹早已乾涸,但若是有人能夠到達深處,卻可以發現不知何時,乾枯的樹殼內部卻泛起了點點難以察覺的綠意。
第二百八十二章 莊重的儀式
“純粹的物理傷害並不能動搖意志的根基,想要喚醒沉眠的靈魂,需要對於靈魂而言更加激烈的手段……”
閻魔是靈魂此道的行家,【審判】裁決的向來不是這副外在的皮囊,而是潛藏於各種皮囊之下的靈魂百態,眼前的巨人王癥結並不在於肉體,即便最終的結果是灰燼與洋蔥騎士的慘勝,尤姆也不會因此而有半分甦醒過來的徵兆。
雖然被認爲是閻魔很少有使用到的技巧,溫堯見到這項能力也已經不下三次,秉承是非曲直廳閻魔們的意志,幻化的虛影將尤姆高大的身軀圍在中間。
比起與提亞馬特以及來歷不明的方尖碑的抗爭,四季這次召喚的虛影要凝實不少,溫堯甚至可以依稀辨清其中的輪廓,意識到危險的“尤姆”試圖衝擊由十位閻魔構築的屏障,然而,看上去易碎的“玻璃”只是在遭受攻擊的位置起了些許不明顯的漣漪。
“看起來我推算得不錯,四季確實不在幻想鄉的地界。”
施以裁決的結界已經構築完畢,虛影之一的閻魔打量着周圍的環境,金碧輝煌的殿堂展現着腳下國度曾經的繁榮,然而這並不是與幻想鄉有交集處的土壤。
十位閻魔是如今瀛洲地界地獄實際上的統領者,也是是非曲直廳的領袖,在瀛洲的地獄正式脫離於陸地的國度後,以十位閻魔統領的規則依舊得到了繼承與延續,這是比舊地獄的時代還要更加古早的過去,到如今十位閻魔的身份也有多有更迭。
“不過,適當的休息是應當的……與此相比,我對小映姬現在所在的世界好奇心更大一些。”
比之此前的女性聲音更顯俏皮,與自己之間的交流也更加熱絡。
四季此次召喚而來的是攜帶有閻魔本體意識的虛像,這也是這些四季平日裏並不多見的同僚能夠觀察這個世界並提出疑問的原因。
“只是在三途川中發現了些異樣,因此藉助堯的力量來到這裏探明一些情況。”
經歷了許多波折,即便溫堯也有些忘卻了此前的重點。
拯救這個世界的願景固然重要,但一切始於灰燼突兀地出現在湍急而危險的三途川中。
事實上,即便世界意識的力量足夠超凡,想要讓自己世界的生靈跨越規則的阻隔降臨於毫無交集的世界,這本身就是一件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事情,除卻想要探知這個世界關於靈魂的知識,確保未來的三途川不會像那天一樣出現一些不速之客也是四季的職責。
“早先便知曉小映姬撿到了一位相當得力的‘助手’……”
女聲帶着些許調侃的意味,在“助手”一詞上駐留許久。
“現在看起來,我們倒是小看了傳聞中的主角。”
此前關於方尖碑侵入的事件,四季刻意隱去了溫堯參與的程度,幾位四季的同僚也是少有幾次見到溫堯的真身。
“能夠做到跨越世界這件事情本身就是一件超出我們想象的事情,現在看起來,你們前往的世界與幻想鄉還有這不小的距離。”
時空之間距離越是遙遠,【十王審判】所召喚的虛像便越發不穩定。
“小映姬回來可要和我好好說說哦~”
幾人的交談並沒有影響四季法術的維繼,由七位閻魔率先引動結界,青綠色的火光落在巨人的身軀上,模糊的血肉下,黑色的霧氣自已經發黑的血管中溢出,沾染了“惡”的深淵將會承受着加倍的煎熬,發出“滋滋”的響聲。
“這些黑霧倒是與此前四季帶回來的方尖碑中蘊含的元素有些相似。”
發生的閻魔聲音較中性,在一旁圍觀的溫堯一時間也分不清男女,這應當是善於分析的閻魔,他的聲音相當篤定。
“容我收集一些黑霧,或許可以讓我相當一些相關的對策。”
這是與方尖碑類似的混沌的氣息,只是被深淵散發的氣息蓋過了大半,以至於溫堯也並未注意到其中的相關性。
【十王審判】一定意義上是閻魔的真身降臨,在由法術構築的結界內,這些降臨的閻魔擁有一部分行動的特權。
從袖中取出一盞淡紫色的窄口瓶,窄小的瓶口藉着結界對黑霧的束縛綻放着微弱的光芒,一抹淡淡的黑色霧氣毫無知覺地與巨人的身軀分離,緩緩流入瓶中。
閻魔緩緩點了點頭,結界中的火勢便顯得更加兇猛激烈。
“你們創造的傷口倒是救了這巨人一命。”
不至於殞命,卻足夠那些滲入骨髓的深淵被排斥出巨人的身體。
“閻魔的審判是莊重的儀式,一旦開始便不能在中途停止,能夠在這樣的狀況下保留自己的性命,已經是足夠幸叩氖虑榱恕!�
四季鎮守在自己的位置,靜靜看着流淌的深淵化作無害的霧氣,被審判的烈焰灼燒,即便再不可救藥的【惡】也只能乖乖認命。
“小映姬認真的模樣還真是讓人心動呢……”
深淵被蒸發殆盡,另外三位閻魔將適當補入生氣,這位巨人王在被深淵控制前擁有着相當豐富的功德,這是【審判】過後應當給予的補償。
此前略帶俏皮的閻魔故意蹭了蹭四季白淨的臉頰。
這也使得溫堯的臉頰少見地黑了大半。
第二百八十三章 世界的祕密
十位閻魔王分管不同的區域,平日裏很少能有機會見上一面,他們下轄許多實力相對弱小的閻魔以及諸多鬼神,自身也會參與對亡靈的審判,如果不是事關整個秩序地獄的大事件,很少又能讓他們聚首的時候。
通過【十王審判】降臨,終究是一場並不那麼正式的見面,前段時間關於秩序地獄邊界出現來歷不明的方尖碑,閻魔們已經爲此在是非曲直廳相當少見地進行了冗長的會議,如今其中的閻魔舊事重提,大抵未來還有一場更加重要的會議需要四季參加。
“嘖嘖嘖,看看這些慘死的冤魂,我真是越來越好奇小映姬你們所在的世界了。”
閻魔的視角可以看到許多常人無法觀測到的事物,譬如被拘束在此地久久未能超度轉生的亡魂,他們被黑色的霧氣所包裹,散發着血色的怨氣,他們分佈在大殿的四周,這座罪業之都的角角落落,處於生與死的交界處,飽受着深淵的折磨。
冥火將罪惡焚盡,最終熄滅在龜裂的地面之上,那裏是洋蔥騎士此前矗立的地方,尤姆的力量確實駭人,溫堯甚至覺得自己在晚來幾分,或許眼前傷痕累累的卡塔利納騎士便不能再像現在一樣坐在火堆旁暢飲着自己的烈酒。
滿目瘡痍的宮殿依舊可以窺見繁華的一角,斷裂的立柱並不影響宮殿的穩固。
猙獰的傷痕正在快速癒合結痂,薪王的身軀擁有着極強的生命力,這也省去了閻魔不少氣力。
七位閻魔審判罪惡,三位閻魔則負責延續生機,這是少有的例外。
參與審判的閻魔越多,則證明眼前的傢伙越發不可救藥,倘若十位閻魔同時處於審判的行列,那麼被圍困的必然是十惡不赦的惡魔,像四季這樣單純爲了分離深淵而動用【十王審判】反而是相當少見的個例。
“好奇心會害死貓,也會害死閻魔,如果你們沒有其他事情的話,我就不久留你們了。”
她的同僚有些太吵了。
淡綠色的結界被撤去,四季的身體微微晃動,很快被溫熱的大手塞進堅實的胸膛。
支撐閻魔們停留於此的力量散去,那些化身的虛影也隨之淡去。
“四季大人不必勉強,如果感到疲憊的話,就在此處安睡片刻吧。”
【十王審判】消耗的仍然是四季本身的力量,其原理便是依仗自身與是非曲直廳的勾連搭建一條聯通的橋樑,十位閻魔以四季的靈力爲跳板達成現形的結果,即便是法力深不可測的閻魔,這樣的消耗依舊是相當巨大的。
“唔……”
溫堯的胸膛充斥着令人安心的芳香,疲憊的四季映姬倚靠在溫堯的懷抱中靜靜睡去,溫堯輕輕將四季抱起,偏向蘿莉的身材並沒有多少重量,半蜷縮的身體緊緊貼合在溫堯的胸口。
螺旋劍點燃的原初之火緩緩跳動着,灰燼與洋蔥騎士相鄰而坐,另一側則映照着巨人龐大的軀體。
尤姆並沒有因爲閻魔們離去之前所注入的力量馬上覆蘇,但正在浮動的胸口讓洋蔥騎士確信自己的老友正在以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迴歸。
“我想這個世界上不會再有人有我們今天這樣的經歷,我們見證了一個驚人的奇蹟!”
臃腫的盔甲拍了拍黑鐵鑄成的鎧甲,傑克巴爾多顯得相當興奮。
“這簡直是神蹟!”
在傑克巴爾多漫長的騎士生涯中,他還是第一次看到如同附骨之蛆的深淵被驅逐出人類的身體,最終被冰冷的火焰灼燒成灰燼。
“這就是我與你說過的外援,我是在一條河裏遇見他們的……在他們的世界。”
爲了防止不必要的誤會,灰燼額外添加了前提。
“這個世界真正的主人送我去了那個地方,雖然他們並不稱自己爲神,但我能從他們的身上感受到神性,就和曾經的太陽王那樣,在我看來,他們甚至擁有比之神更加強大的力量,畢竟即便是傳說中的葛溫也不曾有過將深淵驅逐的範例……”
雖然那個世代是否存在如今這般的深淵仍舊是個未知數,但這並不妨礙見識到【審判】場景的戰士們將自己不能理解的場面解釋爲降臨的“神蹟”。
雖然很不想承認,這個世界對於靈魂一道的研究在四季的眼中確實有些小兒科,這就好比讓大學教授來檢查高中生的作業,其中不只查了一個維度。
在兩人說話的時間,溫堯抱着四季走到了螺旋劍旁,他將四季的身體轉向裏側,避免不斷閃爍的火光驚醒沉睡的少女。
“和我說說吧,關於這個世界的祕密……”
第二百八十四章 神與人
“不死人是特殊的……”
溫堯頷首示意麪前的灰燼以及一旁的洋蔥騎士。
“揹負着詛咒的你們卻沒有失去人性與智慧,那些畸形的,混沌的,已經不能再稱之爲生物的活屍與幽魂更像是實驗失敗的劣等品。”
這也正是溫堯確信可以從灰燼與洋蔥騎士的身上找尋線索的原因。
“事實上,最初的不死人與現在那些活屍並無區別……”
洋蔥騎士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大殿裏迴響着,作爲經歷頗爲漫長的卡塔利納騎士,以不死人的身份,在這個大陸上已經浪跡了無數歲月。
“據說,在不死的瘟疫尚未傳播之前,當時的人們甚至認爲這是‘神’對於人類的某種恩賜,直到不斷有喪失理智與人性的活屍出現,不死的瘟疫才被以災厄的形象出現在人類面前。”
這是非常久遠的過去流傳的故事,因此即便是洋蔥騎士也只是用“據說”予以修飾,這片大陸的歷史留下了太多的空缺,或許只有少數幾個從神代存活至今的古老存在口中才能知曉過去的真相。
“伴隨着不死人的瘟疫開始蔓延,深淵也漸漸進入了人類的視野,與之相對的,神創造了原初之火驅散深淵,太陽王葛溫以自己的力量與身體作爲柴薪,這是傳火之始,也是人類被原初之火庇護免受深淵侵蝕的開始……”
當然,這都是所謂的“神”向世人披露的描述。
“然而,在我經過漫長的遊歷與調查後,我發現傳火從來都是由高高在上的‘神’編織的謊言,卑劣的君王在自己壽數將近的時刻用自己殘存的生命鑄就了初火的輝煌,而深淵,只是由於他們的失誤所引入的失敗品,最終卻成爲了毀滅神代的基石。”
從黑暗之魂的碎片被“矮人”獲得的那一刻起,人類便註定要成爲神族的附庸。
“然而,事實上,那些‘神族’的前身也只不過是人類罷了……”
上一篇:她们的委托报酬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