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地獄,上司四季 第110章

作者:幽觞幻灭

即便此前從其他人口中得知關於深淵的消息,也不及這一點親身感受來得震驚,深淵具備了人性,真正意義上的人性,這代表着它遲早會成爲更加可怖的怪物,在世界的背後操弄着芸芸猩拿。

只要被吞噬的人不斷增加,他們的智慧與思考便會保留在虛空中,即便僅僅從脆弱的靈魂中汲取萬分之一的營養,千萬人的智慧也足夠讓深淵成爲不可輕易冒犯的怪物,這或許便是孕育下一個古神的溫牀,獻祭一個世界,培養出具備着成爲虛空中支配者的種子。

這很像是有心者的謩潱吘棺屧净煦绲纳顪Y誕生靈性,這本身就是一件極爲困難的事情,任何古神的誕生都不是偶然的產物,即便是至今仍然在虛空的某處沉眠的盲目癡愚之神,作爲舊日支配者的主宰,它的誕生也是一定意義上的必然。

“或許,我們的計劃需要重新調整,四季大人。”

黑泥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退縮回虛空,荒蕪的世界逐漸露出原本的模樣。

深淵放棄了繼續吞噬沃尼爾的想法,霸王巨大的身軀逐漸浮出黑泥的表面,如果換做嚴謹的說法,或許用“水位下降”更爲合適,深淵從未曾將這位遠古的強者真正拖入虛空的戰場,此前被黑泥掩蓋的表面,是巨大的漏斗,如今黑泥流失,骷髏鑄成的身軀終於能夠重見天日。

似乎爲了防止溫堯的聖光繼續追擊,深淵將地步連結着虛空的缺口補上,杯中空間的情況特殊,因此才能夠與世界之外的界域有所聯繫,只要深淵將缺口填補,想要從世界內打開這道裂縫也絕非易事。

“還真是宏偉的身軀,我有些難以想象曾經的帝國到底是如何在短短几日之內土崩瓦解。”

這樣的王者從來不會缺少忠盏膽鹗浚跍貓虻脑O想裏,卡薩斯帝國至少也可以和監視者對抗個一年半載,而不是摧枯拉朽地粉碎在歷史的塵埃中。

“哈哈哈,遠方的旅人,感謝你們向我施以援手。”

灑脫的氣質即便此身已經化作白骨也無法掩飾,這是靈魂深處自帶的符號。

“我能感受到深淵對於你們的畏懼,當然,在此之前,如果刻意把這讓人灼痛的光亮收攏一些就更好了。”

身體上難免留下了許多殘留的黑泥,黑色的斑點零星分佈在體表,在聖光的燃燒下,疼痛直擊靈魂。

“當然可以,只是沒想到聖光會給您帶來如此的困擾。”

深淵退散而去,溫堯的語氣中難免帶着一些遺憾,倘若再多一些時間,此刻或許已經可以看到深淵在虛空深處受到重創的模樣,手心的光亮漸漸收攏,最終化作微笑的光球,被收納進溫堯的袖口。

霸王的身軀緩慢地挪動着,逐漸縮小爲普通人類的高度,這纔是他原本的身軀,只是身體表面缺少了皮膚的覆蓋,因此才顯得怪異。

“異界的旅人,你們救助了我,因此我允許你們向我提問。”

依舊是高高在上的語氣,霸王瞧不起任何人,即便眼前的旅人掌握着他未曾見識過的力量。

“那麼,我想請問沃尼爾閣下,卡薩斯覆滅的真相以及……深淵的過往……”

第二百七十二章 真相

“時間將我的身軀磨滅,深淵消磨我的意志卻不能致我屈服,那些深邃的惡意侵入骨髓,只要是經歷過的人都將難以忘卻舒服其中的苦痛。”

對於沃尼爾來說,被深淵束縛反而是值得懷念的事情。

“即便我的依仗,那三枚戒指早已經伴隨着灰燼的降臨煙消雲散,深淵依舊不可能將我拉入深邃的虛空……”

這是強者的底蘊。

“卡薩斯的覆滅沒有太多贅述的地方,你們只需知曉龐大的疆土在深淵監視者的面前或許只是稍微強壯一些的螻蟻,許多被征服的城邦只是迫於我的武力成爲我的附庸,他們在深淵監視者面前撇清了自己的關係,領土淪陷得比我想象中要快得多,那些強大的狼騎士輕而易舉摧毀了我引以爲傲的軍隊,卡薩斯的鐵騎在不死人組成的軍隊面前近乎完敗……”

雖然不想承認,但沃尼爾的臉上浮現出一縷深沉的惆悵。

“不過,即便如此,深淵監視者並沒有毀滅卡薩斯的打算……”

大概涉及到一些辛祕的緣故,這樣的傳聞並沒有在現今的法蘭不死隊傳開,至少不管是老狼,還是那些溫堯與四季接觸到的狼騎士,並沒有透露相關的歷史。

在認識眼前這位昔日強者之前,溫堯與四季對於卡薩斯的認知仍舊停留在一個強大的國度因爲接觸深淵而被深淵監視者討伐最終走向末路的程度。

“對於無辜的平民,即便是深淵監視者也不會過分苛責,深淵的力量在於人心,狼血會幫助他們判斷面前的人是否被侵蝕污染……”

深淵監視者動手的對象從來不是那些普通的人民,他們的劍鋒始終指向卡薩斯的王宮,那裏盤踞着深淵留下的痕跡。

“既然如此的話,閣下又是如何淪落到這種地步的呢?”

不僅僅是沃尼爾,來帶着卡薩斯的王城一併沉入地下,問要想不到除卻深淵監視者之外,誰還有這麼大的手筆將這樣一座宏偉至極的城池就此封存。

“答案不是早已經擺在你面前了嗎?”

雖然只剩下骷髏的面容看不見什麼表情,但溫堯還是能感受到面前的王者略帶着不屑的意味。

“果然是深淵導致的嗎?”

四季一路上緊皺着的眉頭終於有所緩和,邏輯中並不能夠通順的地方此刻也達成了閉合。

“原來是我們先入爲主了……”

溫堯失笑。

只是因爲此前聽說了關於卡薩斯與深淵監視者之間的糾葛,才下意識忽略了這個世界早已經存在的最可怕的力量——深淵。

不死人只是肉體不死,承載着記憶與情感的靈魂終究會伴隨着時間的推移磨損直至完全消逝。

“即使是不死人中最爲傑出,意志最爲堅定的戰士,經歷過那個時代依舊留存至今天的騎士大抵也已經百不存一……”

雖然還沒有到地面上見見千年前的“故友”,但着並不妨礙沃尼爾揣測那些監視者如今的處境。

“這片大陸上,最難過的便是處於生死狹縫之間的不死人,他們保留着生者的意識,卻維持着死亡的狀態,被生靈排斥,也不被死亡接受……”

這是最爲孤單的一類“人”,他們抱團取暖,最終才承下了滌盪深淵的意志,成爲被後世的人們畏懼且有尊崇的法蘭不死隊。

杯中的空間不知日月變換,當然,這個世界的天空早已經太久沒有出現日月的光輝,但溫堯也無需日月來感知時間,那是普通人才需要關注的事情,規則匯聚而成的洪流貫穿空間,時間的脈絡一覽無餘。

“在你們踏上接下去的旅途之前,容許我將未盡的信息告知,雖然大概已經是無用的渣滓,但姑且希望可以爲這個慘破的世界貢獻一絲微不足道的餘熱。”

看得出來,眼前的王者同樣眷戀着這個世界。

“在卡薩斯陷落之前,我姑且已經算是對其頗有了解。”

肱骨上的痕跡清晰可見,那並不是後來被禁錮此間留下的痕跡。

“深淵並不是完整的,我可以感受到它的殘缺……那或許是你們能夠淨化這個世界,救贖枯萎的樹脈的關鍵。”

法蘭不死隊正是被這明顯的痕跡所吸引,才決心要踏平這個興盛的國家,只不過,尚且輪不到他們出手,觸犯了禁忌的沃尼爾便連帶着整座王城一同陷落地下。

“好了,異界的旅者,繼續你們的旅程吧,我也是時候見見那些並未曾置娴摹讶恕恕�

還真是懷念這個世界吶……

第二百七十三章 伊魯席爾

封閉的空間展開一束白光,入眼便是此前寬闊的墓室。

身後的甬道還能聽到無數骷髏的嘶吼,他們沒有聲帶,卻能通過骨架發出詭異的聲音,白骨與地面碰撞不斷髮出怪異的聲音。

“我的祭祀在臨死前爲我打造了用以維持心智的戒指,因此我才能存活至今。”

空氣中的濁氣快速散去,這座陵墓原本便是卡薩斯的王城,如今他們的主人歸來,那些附着在牆體之上蒙塵久矣的符文漸次亮起。

骷髏的身軀長出腐肉,又迅速脫落,不斷有新肉代替腐肉又再次腐爛,散發着惡臭的腐肉則快速化作黑煙,消失在空氣中,沃尼爾身上濃郁的深淵氣息逐漸散去,骨骼上的黑色斑點淡化。

“有趣的方法,看起來我的擔心有些多餘了……”

拒絕了聖光的照拂,沃尼爾自然有方法祓除身上的深淵氣息。

牆上蔓延的符文最終匯聚於宮殿的高處,氣機的指引方向,宮殿的後方,一扇門戶應聲而開。

停滯的空氣再次流動起來。

“這個世界的時空界限早已經模糊,原本截然不同的地域如今被拼接在一起,這原本是對灰燼的惡意,我不知曉你們到底有怎樣的能力,但倘若世界的終末需要我的力量,請務必允許我獻上自己的殘軀。”

大抵是因爲披上了一層人皮,沃尼爾的聲線柔和了些許。

“我存在的時代還不曾有換作‘伊魯席爾’的國度,這凌冽的寒風即便身處此地也能察覺出毫不掩飾的惡意,在我所能見到的未來裏,灰燼的終點並不在此處,遠方的旅人,期待與你們的下一次再見……”

沃尼爾的身體緩緩消失在黑暗的宮殿中,亮起的符文重新黯淡,似乎這場對話並不曾發生過。

“堯,那位王者,又將去往哪裏呢?”

少女的聲音從狹窄的甬道中傳來。

“法蘭要塞的那些騎士們,應該不會介意他們的隊伍中加入過去的敵人吧……”

只要不被深淵蠱惑,狼騎士不會拒絕任何人加入他們的隊伍。

“不過,這也不用我們來操心了……”

腳步聲漸漸消失在遠處,打開的門戶重新合上,宮殿再度陷入完全的黑暗,只剩下大殿中心的杯子發出微弱的光芒。

【伊魯席爾】

漫長的甬道終於臨近盡頭。

腳步聲被風聲蓋過,遠處唯一可見的一線亮光,空氣由潮溼變得乾躁起來,這樣的狀況越接近洞口便越發明顯。

隱隱可以感受到空氣中漂浮着細小的冰晶,伴隨着光亮逐漸在視野中擴大,伊魯席爾的壯闊絕境第一次展現在了兩人面前。

習慣了殘破的景象,溫堯與四季倒有些不太適應伊魯席爾的奇觀。

出口聯通着山崖的高處,視線所及之處便是隻有伊魯席爾纔有的絢麗極光,地面上刻畫着許多符印,大多是曾經到此的勇士與旅者留下的痕跡,堅硬的地面只有強者才能留下印記,着同樣是一種難得的紀念。

“這裏應當是大陸的極地……”

終年飄雪的寒冬,這是靠近大陸邊緣纔會有的天氣。

“如今卻與沙漠的古國連通。”

說不出的怪異感。

變幻的極光叫人分不清白日與黑夜,倒是可以從這裏看到遙遠的方向,深淵與世界意志對峙留下的痕跡。

一座巨大的橋樑將山崖一側與城市勾連,溫堯與四季路過路邊的火堆,徑直穿過可有可無的結界,只有不死人才會被需要用信物通過的結界,這座城市對待不死人的態度顯然並不友好。

高處潛伏着體型巨大的怪物,它只會在人們跨過結界後出現,原本會趁着過路的旅人放鬆警惕從背後襲擊,然而溫堯與四季早已經注意到了對方的存在。

金色的雷光閃過一剎那便消弭於空氣,巨大的身軀轟然坍塌,在淨玻璃之鏡的照射下化作清氣。

“看來是用來守門的傢伙……”

溫堯微微挑動的眉毛。

清氣並不像此前被祓除的黑氣那般消散,而是重新縈繞在橋樑的高處,直到下一次化作同樣兇猛的怪物向下一位過路人發動一次牛逼的奇襲。

繼續向橋樑另一側的城市走去,寒霜覆蓋了許多地方,連路面也光滑得超出常理,遠處廣場中心的噴泉被凍結成精緻的藝術品,巡邏的戰士手持靈巧的長鞭,赤紅的雙眼難掩深淵的氣息。

這座城市同樣沒有幸免,甚至比此前在洛斯里克遇見的騎士狀況更加嚴重。

那些騎士尚且能憑藉堅韌的意志剋制自己的行爲,而伊魯席爾的戰士看起來更像是“病入膏肓”的瘋子。

四季的視線向城市中心的方向望去,他能感受到深淵的惡意,從未如此濃烈過……

第二百七十四章 情報

寒風冷冽,帶着特殊的氣息,這是伊魯席爾的味道。

只是其中摻雜了某種邪惡與不詳,這樣的氣息遍佈這座城市的每個角落。

譬如眼前將要揮鞭向四季的教宗騎士,胸前的銀鎧閃爍着與風雪瀰漫的國度相配的光亮,手腕上同樣覆蓋着一層鎧甲,對於隨時準備投入戰鬥的騎士而言,這是相當必要的防護。

“duang!”

“軟鞭”與短刃在空氣中碰撞出零星的火花,教宗騎士與溫堯各退一步。

這並不是“鞭”,而是柔韌度極高的曲劍,特殊的打造技術賦予了這種武器極高的柔韌性,然而在保留了柔韌性的同時,曲劍擁有着超出一般武器的堅固程度。

蜷曲的劍身將慈悲之刃施加的力量卸去了大半,被逼退教宗騎士疑惑地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略帶了些磨損的曲劍,在他漫長的騎士生涯中,這是少有的一次被擊退的案例,即便自身保留的心智已經被侵蝕大半,這樣的疑惑仍然讓他的心智產生某種動搖。

“堯……”

被溫堯擋在身後的四季止住的溫堯後退的趨勢,雙眼跨過伴侶的臂膀,有些驚疑地注視着不遠處打算繼續發起攻擊的教宗騎士。

手中的悔悟之棒蠢蠢欲動,能夠逼退溫堯的騎士,在四季看來應當是相當可怕的對手。

“嘛,這裏還不需要四季大人出手的地步哦。”

溫堯的鼻息噴吐在四季淡粉色的臉頰上,使其染上了一層不自然的“紅暈”,雙手扣住四季的小手,將樸素的“木棒”塞回了四季的手中。

“只是稍微試探對方的力量便足以得出‘算不上強大’的結論,還遠遠未到棘手的程度。”

只是倉促之間以未被力量加持的身軀接下這樣的一劍,顯得有些狼狽而已。

“堯完全是不擔心的樣子啊……”

四季推開架在自己肩上的臉龐,恢復瞭如同往常般的沉靜。

“你小心一些,他要過來了。”

面色不顯,但語氣中少不了對伴侶的偏愛。

深淵的氣息再次靠近,紅色的雙眸一如此前在洛斯里克遇見過的騎士,格外顯眼,陷入瘋狂,失去理智的騎士只會單純執行一直秉持的信念,這在洛斯里克是守護王國,對於伊魯席爾而言則爲“清除異端”。

由教宗掌控的伊魯席爾排斥任何其他教派。

這也是這些騎士在審視了片刻繼續拾起曲劍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