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幽觞幻灭
“這是我最後一次機會了……”
第二百六十七章 猜測
跨入更加深邃的黑暗,那一瞬的壓迫令人窒息,但跨過以後反而並沒有太大的抗拒,只是隱隱可以感受到命叩募t線將自己束縛,這個世界的生靈已經與自己的息息相關。
“我從未對生命有過如此直觀的感受,堯,我想我們所作的決定無疑是正確的。”
既然決心要改變這個世界的進程,修正本不應該存在於世的黑暗,那麼就要有足夠的決心來承擔生命帶來的重擔,這樣的覺悟對於溫堯和四季來說應當是早早便準備好的。
這也算真真切切體會到了掌控一個星球或是一個世界的抑制力以及世界意志一直以來索要揹負的東西,他們所要執行任何決策將要押上都是與自己休慼與共的個體。
世界的脈動從未如此清晰,四季甚至可以感受到支撐起這片大陸的樹脈微弱的振動,即便樹木的內部多半已經腐朽,清晰的脈動從未停止,就是這口氣,使得這片近乎枯萎的大陸得以延續,留下最後被救贖的可能。
伴隨着深入黑暗愈發深邃,周邊的魔物也逐漸變多,那些帶着刀斧的骷髏兵身後,偶爾也能看到猩紅的雙眸再陰影中飄蕩,雙刀的怪物以其過分飄逸的身姿在不遠處虎視眈眈,側面隱隱傳來鋼刺與地面摩擦的響聲,人類的骨架被強制安裝在了巨大的鋸齒輪胎之上,顯得格外怪異。
自然少不了舉着巨大的斧鉞,身形高大的骷髏,以及十分容易忽略的貼在天花板上的黑泥,地面上的老鼠到處亂竄,留下“噰”的響聲擾亂周圍的環境。
魔物身上縈繞的黑氣也越發濃重,那些趨之不散的深淵氣息也使得兩人所要面對的怪物變得更加難以擊破,直到神聖的刀光將混沌的深淵一分爲二,雜亂的世界才得以暫時平息。
“這些傢伙越來越棘手了……”
即便那些怪物還無法讓溫堯做到應對不及的程度,但顯而易見的,不論是敏捷性還是進攻性,都已經有了相當大的提升。
冥火可以輻照到的範圍越來越小,深不見底的黑暗正在進一步蠶食本就算不上明亮的綠光,如果不是察覺到將要接近深淵的盡頭,嶙峋的長廊在不可視的懸崖處終止了道路。
地面掉落着五彩石,其中大多已經不完整,更多則是完全的粉末,這種石頭一般用以測量與底面的距離,倘若太長時間不曾回饋響聲,那樣的高度大抵需要不死人重拾骸骨。
“這裏曾經有人來過……”
眼前唯一的途徑是一條看似穩固的索橋,以木板鋪制的平面發出咿咿呀呀的響聲,似乎隨時有斷裂的可能。
“我能感受到惡魔的低語,然而谷底並非深淵的發源地。”
感覺敏銳的人很容易發現其中的陷阱,深淵最爲濃郁的地方並非看似深不可測的懸崖之下,對岸的洞穴吞吐着不可視的黑氣,那纔是深淵真正的爪牙。
地面上散落着無數白骨,似乎下一秒就會變化作一具具完整的骷髏重新站立起來,黑暗將氤氳着,周圍的景象也逐漸模糊。
“看起來我們有不得不進的理由了。”
身後的黑暗逼迫着兩人進入明晃晃的陷阱,那噬人的深淵毫不掩飾自己惡劣的意圖,當然,這並不意味溫堯與四季會因此產生多餘的恐懼。
“不管如何,這些污穢給我的壓迫甚至沒有出現在混沌地獄的方尖碑來得大,那些醜陋的血肉造物姑且能夠擴張混沌的邊界,擾亂正常的秩序,而眼下的深淵只能誕生一些說不出有多強的怪物,保留着不倫不類的身軀,倘若不是因爲它的觸手已經遍佈這個世界,它的力量甚至無法對我們造成太大的威脅。”
如果說很多強大的存在是依靠本身的力量得以成長至此,那麼深淵則是由於掌控了大半個世界的領域纔到達如今這般地步。
操縱信徒,剝奪神智,控制信仰,無數已經不再是人類的信徒貢獻着自己的虔眨沟眠@個世界的毒瘤越滾越大,直到沒有人可以處理的地步了。
“依仗廣袤的地域與我們作戰,背後的力量便能夠時刻補充,不會窮盡……索性深淵仍然需要代行者爲自己提供散播的途徑,因此我們才得以在此前逆轉各地的態勢。”
洛斯里克的契機在於心灰意冷的皇子,不死聚落的轉折點在於法師的魂魄以及那棵被詛咒的古樹,法蘭要塞自然不用多說,老狼與那片大地的生命息息相關……
“那麼,這片陷落的古國……”
溫堯注視着滿地的屍骸。
“有什麼能夠比那位暴君的屍身更具代表性的東西嗎?”
第二百六十八章 掙扎
霸王沃尼爾,遠古時代兇名在外的暴君,沙漠國度卡薩斯實際的掌控者,也是埋藏於這個地下墓穴最深處棺槨中的君王。
寬闊的墓室不見暴君的遺骸,空蕩蕩的房間唯有中央立於方桌上的杯盞最爲顯眼,金制的外層在光線黯淡的地方也能發出耀眼的光亮。
“深淵盤踞於此,這是聯結的通道。”
仔細觀察杯盞的周圍,隱隱可以看到其上鐫刻着繁雜的法陣,構成法蘭的印記。
“這是法蘭不死隊專門用來禁錮深淵的器皿,不過現在看來,它的效果也未必見得很好。”
從中流淌而出的深淵充填了整座地下墓穴,不可察的絲線牽引着無數白骨爲軀的怪物守衛着這座巨大的地下宮殿,對於無孔不入的深淵而言,突破這樣的法陣並不算艱難,時間的磨損遲早會讓眼前的杯盞破碎,滿溢的深淵洶湧而出……
“這讓我又想到了不好的回憶……”
不論是月世界提亞馬特散播着的“人性”,還是在混沌地獄的邊境直面血肉造物,四季都能感受到其中滿滿的惡意,她微微側頭,狐疑地瞥了一眼溫堯。
“總覺得堯來到我身邊以後,遇到奇怪的事物變多了。”
四季當然不會認爲是溫堯的原因,畢竟前往其他世界知曉更多地獄相關的信息本身也是經過她允許的事情。
“不過幻想鄉那邊的事情,我們也不能放鬆警惕。”
誰也不能保證下一個方尖碑會在什麼時候出現,或許下一次降臨的便不再只是方尖碑與血肉造物,作爲直面過虛空生物的戰士,他很清楚那些精通傳送法術的虛空生物,只要留下一點座標的痕跡,他們便可以跨過像個無數的時空,直接降臨此處,這也是目前溫堯最爲擔心的事情。
很多時候,虛空生物的難纏程度甚至要超過古神,他們是沒有實體的概念存在,依託虛空的力量得以成就自身,如果說古神的可怕之處在於可以通過精神上的攻擊摧垮意志,最終達成控制的目的,那麼虛空生物則是爲了純粹的毀滅,將有形的物質同化爲無形的虛空,是他們最喜歡做的事情。
“我仍然無法肯定操縱那些方尖碑的幕後是我最爲熟知的惡魔,還是那些深不可測的虛空主宰,前者我們尚且可以進行驅逐,後者最終將以何種方式收場即便是我也無法預料。”
這種超出了一般物質存在的事故,早已經超出能夠被預見的範圍,有關後續的發展也是一片混沌,連帶着命叩能壽E也被完全掩蓋。
兩人應允灰燼來到這個世界的請求,除去不願意放棄救贖這個可能之外,他們更希望從幻想鄉以外的世界尋求能夠阻擋混沌的可能,這也是他們決定要繼續走完這段旅程的原因之一,倘若惡魔或是混沌當真降臨,最先直面威脅的必然是四季所處的是非曲直廳,即便地獄女神親自下場,溫堯也不是非常看好戰鬥的走向,即便身處有利的環境,對攜帶着混沌的魔物來說,除卻規則以外的攻擊能夠對他們造成的傷害微乎其微。
“不過,現在還是讓我們先看看深淵到底準備了什麼把戲吧。”
杯盞綻放出耀眼的白光,周身的紋路被點亮,象徵着法蘭的印記緩緩鬆動,黑氣被結界隔絕無法掙脫,寬闊的通道出現在兩人面前。
漆黑的甬道甚至無法辨明前行的方向,冥火的微光被黑暗完全吞噬,唯有溫堯手心浮動着的聖光還能瞥見一點細微的光亮,暗處兩人緊握着對方的手,繃緊的神經時刻準備應對不可預料的襲擊。
“請救救我們……救救我們的王……”
悠遠的聲音在遼闊的空間傳響,原本早已經模糊了的感應突然清晰了起來。
不遠處的深淵中鉗制着無數魂魄,仔細觀察,尚且可以看到核心仍未被深淵侵蝕腐化。
“我能夠從他們的意念中感受到強烈的願望,也正是這股力量支撐着這些弱小的殘魂沒有被深淵侵蝕。”
“你們的意念我已經接收到了,安息吧,破碎的亡魂……”
靈魂被撕扯到這種程度本身便已經失去了重新進入輪迴的資格,這與四季此前在路上收集到的完整的靈魂並不一樣,白色的浮光只是微微點亮了這個世界便快速消散,比起最終被深淵淹沒,這樣的結局已經是最好的選擇,不遠處隱約可以看到甬道的出口,晦暗的光線下依舊能夠看到堅實的地面……
以及一位曾經叱吒風雲的君王最後的掙扎……
第二百六十九章 通向虛空
近乎於純黑的深淵,空氣中瀰漫着乳白色的霧氣,光亮只能縈繞於身體周圍,多餘的光亮只要稍微逸散便會迅速吞噬,只留下若有若無的泡影在黑暗與霧氣的遮掩下支離破碎。
從甬道離開,便完全陷入了濃霧與黑暗之中,四周傳來異樣的響動,不知何處吹來的寒風攪動着霧氣,深淵的觸手於破碎的虛空之上蔓延,潛伏於濃霧之中。
然而,往往未等深淵的爪牙浮出地面,聖光便會先一步將這些污穢擊碎,伴隨着若有若無的悲鳴,消散於空氣之中。
“在我尚且手無縛雞之力的時候,那個荒蕪的世界便教會了我很多,只會在深邃的黑暗中伺機出手的爪牙,我早有了對抗的經驗。”
溫堯將空氣中浮動着的泡沫收攏於手中。
“只是不知曉這些掉落的泡沫是否有同樣的功效,在那個世界裏,這樣的傢伙會誕生奇特的物質,補益使用者的神智,只是對現在的我們而言,效果或許並不明顯。”
古神的沉吟只會在理智崩塌的人類中出現,而對於具備着相當實力的閻魔與死神,已經很少會出現讓他們也跟着掉san的事件。
“那些方尖碑背後的惡魔,以及浮游於虛空中的主宰或許還有讓我們理智崩塌的能力,那是遊離於基本法則以外的巨物,每個秩序世界都需要面臨的敵人。”
“虛空之中潛藏着恐懼來自不可言說之物……”
沉眠的古神本體,以及難以用常理去理解的虛空大君。
“這個世界看起來或許與某位古神的化身有着不小的糾葛……”
由最原初的混沌誕生的無數子嗣之一,極有可能是深淵徹底失控的根源。
“小心!”
一道勁風劃過額頂,溫堯下意識用手將四季護住,用身體擋在少女的身前,霧氣被攪動着,隱隱可以看清前方碩大的骨骼緊緊攀住高聳的懸崖,地面上顯露出巨大的空洞,那是深淵蔓延的**,也是混沌的歸宿。
“深淵的力量正在躁動,空洞鏈接着深淵的核心,骷髏的身軀應當屬於那位傳說中的王者沃尼爾,即便幾乎所有的軀體已經被深淵吞噬,他依舊能夠保持着某種堅持,用手臂支撐着軀體不至於完全陷落……四季大人,或許我們可以在這裏給深淵留下重創也說不定……”
虛空中的世界在此刻完全暴露在了溫堯與四季的視野中,利用那位王者掙扎留下的空洞,或許可以藉此明晰深淵的真實構成,留下一些短時間內無法癒合的創傷。
“藉此削弱深淵對於世界的控制力便是再好不過的事情,既然應允了那抹消散的靈魂,我也應當履行以下自己的約定。”
虛空的狹隙之間,骷髏巨大的身軀正在緩緩下滑,即便短暫的時間裏看不到明顯的變化,但骨骼深處傳來的異響仍然可以讓溫堯知曉抵抗那個力量的艱難,陷落已經難以避免。
“卡薩斯的國王,倘若你依舊堅守心中的正義,爲陷落的古國感到不忿,那麼我將爲你,創造短暫的機會,期待與您的相會,沃尼爾君王……”
第二百七十章 失衡
“四季大人?”
黑暗察覺到了危險的信號,元素正在空氣中聚集,深淵以肉眼可見地速度開始流動,試圖將溫堯手心的火苗覆蓋,繼而熄滅。
淨玻璃之鏡發出明豔的光亮,將兩人矗立的位置完全徽郑@是漆黑世界中唯一的亮光。
黑暗蠶食着屏障,隱隱傳出苦痛的**,被深淵染墨的殘魂被淨玻璃的光束灼傷,很快又被深淵的漆黑填補上被灼燒的缺口,淨玻璃之鏡的力量有限,想要維持到溫堯手中的聖光完全釋放或許仍舊有些不足。
“要是露米婭在這裏的話,或許情況倒不會那麼糟糕。”
溫堯與四季的依仗便在於自身擁有不屬於這個世界體系的能力,聖光與審判裁決的力量,無疑是深淵所懼怕的事物。
“聖光與深淵是是永遠的死敵,聖光可以驅散深淵,同理,深淵同樣會排斥光亮……”
只有在明亮的地面,聖光纔會成爲驅散深淵的利器。
“而在瀰漫着深淵的地下墓穴中,聖光纔是格格不入的外來者。”
剋制的關係取決於存在的數量與濃度,在深淵的主場,稀有的聖光反而成爲了被剋制的一方。
不過,溫堯的語氣並沒有因此動搖,倘若真到了退無可退的絕境,他也不介意用“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方式和深淵兩敗俱傷,眼下的局面,破局的希望尚未暗淡,從深淵中伸出僅剩在外的白骨,如果這位君王尚有餘力的話……
“深淵是無法顧及到兩面的。”
溫堯的話聲堪堪落下,鏈接着虛空的泥潭便開始沸騰起來,巨大的身軀緩緩露出一側的肩部,原本用於壓制這位君王的深淵少去了許多壓力,吞噬的深淵開始鬆動,岩層構成的牆體發出斷裂的脆響,穹頂掉落下來許多碎石。
“看來那位卡薩斯的君王已經發力了……”
黑暗依舊在溫堯與四季的周身環繞,但四季可以清晰感知到周圍賦予屏障的壓力快速下降又迅速回升,消解的速度逐漸緩慢,冥火化作碎落的星辰將原本被深淵侵蝕的地方填補,神聖的種子仍然在溫堯手中生長,看起來微弱的光芒還需要一段時間時間醞釀。
“看吧,那位君主不會甘於沉寂的……”
深淵壓制的力度削減,仍在掙扎的沃尼爾便有了掙脫出來的條件,從深淵之底傳來陣陣怒吼,遠古霸王的怒吼傳響於狹隘的空間。
這裏聚集着深淵的力量並不足以同時兼顧兩面,但任何一面的失衡都會導致另一面的完全崩潰,既便誕生了一定的智慧,概念性的存在依舊會遵循它的本能,而在深淵猶豫的間隙,四季已經將規則修築的護盾填補完成。
“看起來好像不大聰明的樣子……”
深淵的猶豫浪費了許多力量,幾近吞噬的王者也深黑的漩渦中探出了頭顱,表面的皮膚完全被深淵侵蝕,然而依稀能夠看到蒼白的骷髏燃燒着生命的火光。
強者總有能力在絕境中保證自己的生命,並且在未來的某個時刻掙脫樊弧�
“審判的規則在這裏無法駕凌於深淵以上,世界的邊緣地帶,規則的力量會被虛空的力量腐蝕削弱,淨玻璃之鏡能做到這個地步已經是極限,那位王者只能靠他自己了。”
短暫地失去了控制之後,深淵給予四季的壓迫便小了許多,黑泥開始在半空中聚集,鏈接着虛空的水位快速升高,很快便重新淹沒了此前探出深淵的顱頂,漆黑的能量將白玉般的骨骼完全覆蓋,試圖將暴君的身軀完全吞沒在無盡的深淵中。
“堯……”
四季的語氣中藏着一絲不安,如果那位王者的抵抗無法繼續,深淵很快便會收攏爪牙,溫堯正在醞釀着的聖光也會完全變作無用之舉。
“四季大人,不要看不起任何往昔的王者……他們的力量,遠比我們想象得更加強大。”
第二百七十一章 深淵感到畏懼
宛若黑夜中一盞逐漸亮起的明燈,埋藏於杯盞中的曠野被聖潔的光亮照拂,深淵的惡意被驅散,璀璨的光暈透過由四季凝聚而成的屏障。
“看起來那些老朋友還沒有將我忘記。”
只有被納魯祝福的人纔可以召喚最純潔的聖光,作爲一種與虛空與邪惡完全呈現對立面的能量,即便在深不見底的虛空中,它仍然可以穿透深邃的黑暗。
無關時空上的差異,聖光的力量完全在於信仰與精神的聯結,跨越無數世界的阻隔,最終達成信念的認可。
“我珍貴的友人,納魯的力量會爲你傾斜……”
古老的吟唱從深空傳達至地表,站在溫堯身邊的四季也能隱隱聽到穿越無數光年傳至此地的沉吟。
手心的光暈正在快速向周邊的深淵發起挑戰,暖色的聖光折斷了深淵的觸手,粉碎了虛空的爪牙,納魯的力量讓深淵感到畏懼,伴隨着碩大的白骨之手愈發激烈的掙扎,隱藏在空氣中不可視的黑泥正在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坍縮瓦解。
“四季大人,深淵畏懼了……”
並沒有激烈的言辭,但四季可以感受到溫堯此刻的言語中包含着異樣的情緒,其中有疑惑,更多則是凝重。
畏懼代表了什麼?
情感,抑或是思考,深淵兼備了人類才能具備的東西,這是溫堯最不想面對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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