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幽觞幻灭
……
殘缺的城牆,巨大的缺陷將兩地分割,這是高牆的另一側,曾經祥和的村莊,只剩下狂吠的野狗以及不知死活的埋屍人。
“吼~汪!”
野狗對着溫堯齜牙咧嘴,炫耀着自己的威勢,有力的後腿推動着身體向溫堯撲來。
這並不是逞英雄的單打獨鬥,高處的野狗從背後落下,側身藉着馬車的殘骸,也有野犬虎視眈眈。
刀光的弧線伴隨着哀鳴,淡綠色的法球破碎骨骼的聲音清脆。
“即便是動物,也難以逃脫深淵的影響,它們的進攻慾望顯然要強上很多。”
原本應當是村莊中某戶人家用以看門的護家犬,如今卻充滿了攻擊的慾望。
“四季大人還能感受到人的存在嗎?”
繁榮的小鎮化爲焦土與廢墟,閘門高高升起,然而看守者卻不知所蹤。
“混沌與深淵干擾了我的觀測,但這片地域確實存在生命的氣息。”
閘門在魔法的驅動下高高升起,遠處是一處已經熄滅的火堆,燃盡了有一些時日,只是因爲熟悉的插入地面的螺旋劍而而感到驚奇。
“灰燼在這裏呆過,或許這裏還有更多需要我們探查的信息。”
環顧四周,只有一條道路通向幽暗的房屋,右側是駭人的懸崖,霧氣將高處遮掩,落下的石子久久不能聽到回聲。
“希望不要再遇見難纏的傢伙,那些深淵造物我不想再碰到第二次。”
洛斯里克的記憶對四季並不友好,至少那尊從天而降的石像鬼着實有些破壞心情。
晦暗的氛圍很難帶給人好心情,深淵的氣息更是令人作嘔,行走在充斥着詭異與惡意的村落,周圍乾枯的樹木似乎都發散着不善的表情。
“這座村落的居民似乎並沒有被深淵影響到太多。”
環繞着遠處的篝火,身形臃腫的女祭祀唸叨着咒語,四周佇立着許多頭戴尖帽手持鋼叉的村民,火舌將屍骸的殘軀吞噬,甚至還能聽到靈魂在其中發出的悲鳴。
這是處置不死人的儀式,將不死人的屍骨放置在被“詛咒”的大樹下燃盡,這能夠阻止他們的復活,靈魂永遠被大樹禁錮,直至破滅。
“嗜血術!”
溫堯與四季的行蹤並無躲藏,看到兩人的祭祀率先發動了攻擊,自從不死的瘟疫蔓延開來,踏入這個村莊的人大都已經被當作“瘟疫”的溫牀被永遠埋在了這片土地。
倒是幾個月前放跑了一個外來的戰士,連帶着村莊一角的火焰惡魔也失去了蹤跡,不過不死的瘟疫並未因此蔓延,對於這些居民而言不過是件無傷大雅的事情。
不死聚落的居民痛恨不死人的存在,聚集了怨念的古樹坐落於村莊的一角,原本用於供奉的神龕最終被古樹佔據,享受村民的祭拜。
“看起來這些村民對於外來者似乎並不友好。”
嗜血術是頗爲殘忍的咒術,它會一直在你的血液中游走,侵蝕你的肌肉與皮膚,持續造成出血的效果,許多強大的騎士也因此徹底喪失戰鬥能力,甚至留下一輩子的頑疾,因此殞命的騎士也不再少數。
尤其在沒有明火與陽光的暗處,這樣的咒術更能發揮出作用。
“有趣的咒術,不過還是搞錯了施術的對象。”
第二百四十五章 神樹
臃腫的身軀走起路來並不方便,祭祀的體型略顯肥胖,加之本就繁瑣的祭祀衣物,釋放起咒術來也顯得不便。
半空中的蚊蠅聚成一團,沿着螺旋的軌跡向溫堯與四季的方向的蔓延,散發着的黑氣的蚊蠅一旦接觸皮膚,潰爛便會快速覆蓋體表,寄生的蟲子無止境地吸食着宿主體內新鮮的血液,直到被明火驅散,抑或宿主失血而死。
不過,只是相當常見的咒術,並不足以對兩人造成太大的困繞,納魯的聖光連那兩位洛斯里克王子身上的咒術都能夠驅散,更不用說冥火的存在對於這些類同蠱蟲的東西無疑是滅頂之災。
微小的生物,相對的,靈魂力量同樣薄弱,被冥火燒成灰燼,只在半空中留下零星的光點,咒術與法術在使用術法的構築上並不相同,但對於空氣中能量的利用卻大同小異。
“被深淵侵染的力量,天生便攜帶着無法規避的邪惡氣息,這比普通的咒術更加可怕。”
溫堯將僅剩的蚊蠅碾碎,化作虛無的塵灰,這些生物已經淪爲深淵的傀儡,溫堯自然沒有大發善心的想法,有害的東西什麼時候清理都不算早。
祭祀的咒術驚擾了周圍的村民,這些帶着尖頂灰帽,穿着工作服的居民中混雜着身形矮小,動作十分敏捷的“侏儒”,牆邊放置着六角窄口的鐵唬渲猩斐鲴斎说陌坠恰�
“合適的肥料。感恩吧!你們將成爲神樹的土壤!”
語氣中帶着難以言喻的尊崇,更多則是狂熱的信仰,被不死詛咒徽值男℃傇缫呀泬嬋肷顪Y,魔怔的居民發出無法聽清的嘶吼,手舉着鏽跡斑斑的大砍刀或是鋼叉,污濁的雙眼被夢魘與恐懼矇蔽,執行着趕盡殺絕的命令。
“他們的靈魂已經完全被深淵侵蝕,堯,讓他們解脫吧。”
悲憫的閻魔無意在對這些可憐人加以折磨,腐朽的身軀被神聖的光輝驅散,轉瞬便化爲煙霧消散於空氣。
這些居民的症狀已經與靈魂共生,在閻魔的視野裏,那些靈魂無一不被黑色的深淵包裹,完整的身體內部只留下一具孤獨的空殼。
“異鄉人,觸怒神樹的威嚴,你們將受到懲罰!”
歸附於不知名“神樹”,大抵能夠猜到是樹妖一類的生物,從深淵中獲得了更強大的力量,抑或伴生於不死的詛咒與永無止境的怨念,溫堯甚至能夠猜到蒼古的樹皮上突起皰疹,流淌的樹脂化爲惡臭的膿液,地脈在其身下發出悲鳴。
祭祀似乎只會這一項咒術,然而嗜血的蚊蠅對於四季而言實在構不成威脅,不斷退後的身軀觸碰到枯樹下的篝火,火舌蠶食着腐朽的布料與衣物,臃腫的身軀伴隨着痛苦的哀鳴被燒成灰燼。
“看起來有不錯的收穫。”
溫堯從火堆旁拾起一塊晶瑩剔透的結晶殘片,其中醞釀着元素的力量,溫堯記得灰燼別在腰間的原素瓶,兩者之間的氣息是如此相近。
“結晶裏的力量很溫暖,我能感受到純淨的魔法正在快速充盈我的體內。”
四季將從溫堯手中接過的結晶捂在胸口,可以感受到細微的暖流沿着指尖向身體四處流淌,那是純淨的魔力與生命力。
“灰燼依靠這種結晶製作的瓶子儲蓄恢復的能量,這看起來確實是非常奇特的結晶。”
與其他結晶的色彩不同,晶瑩剔透的結晶雜糅着暖黃與深藍,即便在惡劣的環境下,充斥着邪惡與混亂的能力依舊無法將其腐蝕,對於對抗深淵的戰士,這無疑是最爲合適的材料。
村子裏遍佈着深淵的痕跡,靜置的鐵谎Y裝着詭異的怪物,只是還未發起攻擊便被銷燬在了原地,這些晶瑩的白骨都是曾經掩埋在這裏的不死人遺留的屍骸,其中的怨念被深淵操控最終異化爲可怕的怪物。
低矮的房間裏堆積着厚厚的灰塵,四處的牆體微有破損,從四處漏進來的風發出刺耳的“哀嚎”,偶爾也能遇到遊蕩在此間的“人”,靈魂也早已經被深淵吞噬得一乾二淨,只留下一句空殼在重複着曾經的習慣。
“還真是有夠悲慘的,整個小鎮我幾乎感受不到生命的氣息。”
深淵由洛斯里克爆發,瞬間席捲了整個大陸,距離洛斯里克最近的不死聚落自然也就成爲了受深淵影響最爲顯著的幾個地方之一。
“那邊的高塔上還有生命的波動,四季大人,或許我們該找那裏的生命尋求一些指引,順便打聽一下那株神樹到底是什麼詭異的妖物。”
第二百四十六章 巨人
高塔孤獨地佇立在村落的東側,再向東延伸便是山野以及茂密的叢林。
來到高塔下的路並不好走,村落的路年久失修,崩塌了大半,各處散落着深淵的痕跡,詭譎的霧氣將高崖以下的部分徽郑暰�的能見度甚至無法看清遠處崎嶇的路面。
橫亙的白骨本身就是行走的阻礙,腳底下觸碰到的不明物體除卻陌生的藤蔓,也有可能是趴在路邊“裝死”的活屍在察覺到地面的震動時“醒”了過來,在這樣的環境下繼續深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這個村落的民風還真不是一般的剽悍啊。”
從最開始端着鋼叉的普通村民,到眼下舉着鋼鋸與瓷缸的村民,伴隨着溫堯與四季不斷地深入,村落的一角已經完全展現在了兩人眼中。
或許也只有亞楠城的市民在強悍這方面有比較的資格。
跨過乾涸的河流只有經過窄橋這一種選項,高懸的木橋左右搖晃着,還要分心對付遠處的居民用巨大的拋擲物這段木橋的可能。
“我本來以爲洛斯里克城的狀況已經夠糟糕了……”
升降梯哐啷哐啷地抬升着,雖說是高塔,實際上也只是在這個村莊普遍低矮的樓房中顯得高聳,若是把同樣的塔放在洛斯里克,大概連大書庫的地面也夠不到。
“現在看來,洛斯里克因爲那位主祭的存在可能已經是這個世界保存得最好的一個地方了。”
這是四季在見識過這個村落後大致的猜想。
“不成建制的政治體系,甚至沒有訓練有素的牧師與騎士提供保護,這裏幾乎不可能有生命可以留存下來。”
當然,高塔是個例外,距離塔頂越發靠近,那股生命力的波動便愈發明顯。
“那些怪物似乎對這座高塔上的存在表現得十分畏懼。”
那些追在他們屁股後面的怪物在看到溫堯與四季進入高塔上後便不再追趕,似乎這座踏上存在着什麼讓他們懼怕的東西。
升降梯的速度終於緩緩減慢,塔頂的空間並不空曠,甚至因爲多出兩個人顯得擁擠,迎着寒風走到僅容一人可以通過的階梯,眼前依舊是無邊的濃霧,只是正前方端坐着一個巨人,不錯,對於普通人類而言,真正意義上的巨人。
“異鄉人,你們爲何來到這裏。”
聲音粗獷渾厚,高大的身軀使得溫堯與四季需要仰視這位戰士。
他的側身放置着粗壯的箭矢,倘若沒有留意到被龐大身軀遮擋的弓弩,溫堯甚至會認爲巨人是用一身蠻力完成這一過程,畢竟如此巨大的箭矢對於普通人類而言已經是可以被當作標槍的程度。
“這處村莊發生了什麼?”
他們來此的目的顯而易見,溫堯沒有回答的意思,而是詢問起關於村落事故的始末。
“我在流傳至今的預言中聽說過你們,來自異世界的旅人,將是重燃世界之火的關鍵,我願意回答你們的提問。”
似乎對於溫堯與四季的到來早有預料,巨人並沒有流露出敵意,反而始終保持着和善的狀態。
“深淵的腳步不會因爲高牆而被阻擋,從愚昧的人類開始崇拜那棵被詛咒影響的古樹開始,村落的淪陷便是時間問題……我代替友人的請求在此守護幽暗的遺留,”
巨人目睹了村落的始末,然而對於僅僅需要守護的巨人而言,人類的悲喜與之並不相通,因此,他也不會做出太多保護人類的行爲。
“巨人的國度早在漫長的時間之前便已經消逝,即便是你們面前的我,血脈也早已經滲入了其他種族的部分,那位偉大的戰士將守護的使命託付給了我的友人,他不能再保護幽暗的遺物,因此由我來承接他的工作……燃起火焰的惡魔已經被上一個來到此處的不死人清除,被詛咒的古樹位於村落深處的祭祀禮堂,地下深處的同胞仍有被喚醒的可能,那同樣是這個時代的王者,命中註定將與他的好友,一位卡塔利納的騎士進行生死對決……這已經是我能夠告訴你們的全部了,異鄉人……”
巨人將幾根蒼白的樹枝放在溫堯的面前,便不再言語,他望向遠方,拾起弓弩向遠處的墓地射去一支又一支箭矢。
隱約可以從稀薄的霧氣中聽到粗大的箭矢與地面撞擊發出巨大的轟鳴,巨人的攻擊方式只會比人類更加粗暴。
巨人無意透露更多,然而已知的信息便已經足夠溫堯與四季繼續探索這個村落,照明術將周圍的霧氣驅散,沿着來時的道路,溫堯與四季向着另一邊古老的階梯走去。
第二百四十七章 羅蕾塔
怪物在濃稠的霧氣中穿行,野犬狂吠着,很快又消逝在不可見的方向。
這大多是隻會出現在恐怖故事中的橋段。
乳白色的霧氣穿行於指縫之間,然而收攏過來的不過是一抹陰涼,手心只是聚攏了零星的液滴,很快便隨着無形的風匯入溼潤的空氣。
“村落聚集了無數罪孽,它們沉澱在這片土地中,咒詛着這裏的居民。”
在四季正式成爲閻魔之前,身爲地藏的她仍然在所轄的一方地域行走。
“那時的瀛洲的文明纔剛剛起步,我也曾目睹過同樣的悲劇如此上演。”
清冷的聲音夾雜着若有若無的嘆息,有太多力有所不及的事情,即便是現在成爲閻魔的四季映姬都未必能給出更加妥當的方案,更不用說當時還只是一個普通的地藏。
向上鋪就的石階大多有所殘缺,參差不齊的邊緣極容易硌腳,臺階之間的間距比之日常所見要高上許多,對於身形並不算太高的四季而言,這樣的路面不僅不方便,甚至有些折磨。
不過,四季回絕了溫堯的好意,畢竟因爲這樣的原因就需要照顧的話……作爲地獄最高的裁判長之一,這樣的行徑未免有些太過於嬌氣。
臺階上仍有遊蕩的活屍在行走,他們拖動着腳步,乾癟的皮膚與地面摩擦着,發出略帶刺耳的聲音,這些活屍原本都是這個村落最普通的村民,如今卻成爲了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只剩下這具尚且能夠行動的軀體在這座荒蕪的土地保持着本能的遊蕩。
臺階的盡頭是一扇厚重的大門,撫摸着其上的紋路,可以感知到凹凸不平的表面鐫刻着綺麗的浮雕,大門的高處依舊被白霧遮擋,看不清具體的紋飾,但根據視線內的紋路依稀可以辨認出浮雕的宏偉。
“這是新修的建築,至少比那些破敗的房屋要新得多。”
隔着大門,深淵的氣息依舊濃郁。
“這大概就是爲了供奉那些村民所說的‘神樹’所修建的……教堂?”
微微推動眼前的大門,隱隱可見感知到其中有鎖鏈將其桎梏。
“要從另一側才能打開嗎?”
溫堯顯得有些苦惱。
要前往村落的另一邊大概只有回到最初見到碎片的地方,如果沒有猜錯的話,穿過那座陰森詭異的房屋同樣能夠找到通向教堂另一側的大門。
只不過這樣的話未免太過浪費時間,原路折返不論在哪方面都是下下之策。
老實說,只是簡單的鎖上是擋不住溫堯的,鑄成這扇門的材料再堅固也不可能擋住魔法的攻擊,溫堯甚至可以用法術在門上打出一個大洞,只是擔心其中是否封印着某種不詳,才遲遲不敢打開這扇大門,畢竟在這樣荒蕪古老的村落,出現這樣一座建築,其本身就有許多可疑之處。”
“請放心吧,門的另一側並沒有你們所想的那麼可怕。”
飄渺的女聲從霧氣中傳來,片刻後,隨着一陣翻湧的濃霧,近乎透明的靈魂映入兩人視線。
“能夠維持一定實體狀態的靈魂嗎?”
對於突然出現的陌生靈魂,四季仍然保留着適當的警惕。
“貴安,兩位大人,我是羅蕾塔,如果你們留意到的話,那具被懸掛在村落入口處的屍體便是我。”
提及自己的屍身,女子並沒有任何的不適,彷彿在那裏死去並非眼前的她一般。
“我停留於此地等待我的愛人,最終卻只讓那位貿然訪問此間的不死人帶走了我的骸骨。”
既然已經死去,羅蕾塔便不想再爲他的愛人帶去更多的遺憾。
“我的魂魄已經十分稀薄,能夠在完全消散之前等到兩位大人已經是意外之喜了,事件發展至今的緣由始於那棵被供奉於教堂院落的神樹,不死的詛咒從未離開過這個陰鬱的小鎮,直到高牆不在能夠限制深淵的流出,村落的環境便迅速惡化,篤信神樹的村民將所有外來人當作肥料獻祭給神樹,以此期許神樹爲他們帶來永生與賜福。”
一切始於最開始的貪念,最終卻導致了這個小鎮完全被深淵吞噬。
“我祈求孤塔上的巨人,然而他並不能阻止這一切的發生,那位途徑此處的戰士並未成長到能夠根除這片黑暗的地步,而兩位大人的到來,讓我看到了救贖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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