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地獄,上司四季 第102章

作者:幽觞幻灭

心智愈是堅定,深淵的腐蝕便越是難以奏效i,就像慾望對於清心寡慾的和尚與普通人,其中的差異自然不言而喻。

只要王子的神智與信念尚未摧毀,溫堯就有把握消除深淵帶來的影響,至於來歷不明的詛咒,在沒有看到實際情況之前,溫堯也不敢誇下海口。

回身望向遠處,陽光逐漸破開了徽竹讽數年庪叄逅估锟私K於多了幾分生氣,靠近宮殿的門扉,寬敞的走廊迴響着清脆的腳步,兩側懸掛着意義不明的畫像,伴隨着門扉吱呀作響,深淵與詛咒的氣息撲面而來。

第二百四十一章 只是時間問題

幽靜的大廳,腳步聲清晰可聞,與世隔絕的土壤,進入了不屬於此處的陌生人。

被推開的門扉“咿呀”作響,陳腐與邪惡的氣息充斥着整個房間。

“是誰!?”

察覺到並不熟悉的氣息,頭戴冠位的哥哥洛斯里克將洛斯里安揹負在身後,用大劍支撐着虛弱的身體,警惕地注視着自門外而來的不速之客。

身體蔓延着近乎實體化的黑氣,強裝平靜的面目依舊難以掩蓋詛咒帶來的病痛,膝蓋着地代替行走的能力,被背在背後的弟弟由於哥哥分擔了來自詛咒的壓力才得以做到一些簡單的動作,喫力地抬起頭,顫抖的嘴脣在洛斯里克耳邊微微翕動。

“在這裏呆久了,不覺得悶嗎?”

溫堯的問題顯然讓兩位王子有些脫線。

四季歪了歪頭,配合着揮動着手中的悔悟之棒,房間各處的窗戶同時打開,灌入的冷風將遮蔽着四周的簾子捲起,深邃的暗幕深處隱隱閃爍着白光。

“你在說……什麼?”

對於突然闖入自己的房間陌生訪客,卻仿若在自己家裏一般,絲毫不顧及自己的感受,洛斯里克的第一反應並不是氣憤,反而滿臉的疑惑與不知所措。

這與闖空門的小偷並不是一個性質,後者是偷偷潛入,而溫堯與四季則是當着王子的面光明正大地打破這一禁忌,如果非要找到類比的話,大概就是搶劫的犯人在闖入之後的第一件事並不是將屋內的主人控制起來,反而像鐘點工一樣開始打掃房間的衛生,這其中的違和感實在一言難盡。

“待在這樣的屋子裏這麼久,真的不打算去到外面看看嗎?”

溫堯仍然沒有回答王子的問題,背對着兩位王子望向晦暗的天空。

“我和弟弟已經淪落到了這般地步,待在哪裏有什麼區別呢?”

感受着背後微微的聳動,洛斯里安也在盡力贊同自己哥哥的觀點。

“不去憎恨那些傳火的矇昧信徒已經是我所能做到的極限,至於好好生活這樣的事情,我已經不再抱有希望……這樣的世界,讓深淵摧毀與否又有什麼區別呢?”

大概已經意識到眼前之人與那些傳火的教徒並不相同,洛斯里克將大劍擱置在原地,轉而以一副無所謂的姿態面對着傳入的“客人”。

“那個在洛斯里克歷史上留下赫赫威名的王子早已經是久遠的過去,現在在你面前的只是一個希望可以好好保護自己弟弟的哥哥而已。”

守護一個國家,乃至一個世界的願望太過虛無縹緲,大概已經被現實打碎了驕傲,他的雙眸也不再能夠燃起熾熱的火光。

想象中激烈的戰鬥並沒有發生,房間裏的氛圍開始變得奇怪,溫堯與洛斯里克更像那些哲學家一般研討着救贖的議題,四季則是靜靜聆聽着兩人的對話,偶爾也會給溫堯漏過的補充幾句應有的證明。

“沒有人比我更清楚深淵帶來的危害,正因此,我纔會選擇放棄傳火,原罪學者教導我世界的真相,只不過這個世界似乎已經並不需要通過傳火來拯救,被神明愚弄的人們心甘情願在編制的謊言中等待世界的終末,他們會自己摧毀這個世界。”

大樹的根基已經動搖,虛空蠶食着大陸的邊緣,崩潰是遲早的事情。

“王子殿下,不如我們做個交易,無關生死救贖,只是單純利益上的交換。”

溫堯自信掌握着眼前的哥哥無法拒絕的籌碼,那些根源於詛咒的黑氣對於他而言並不是不治之症,追溯的源頭大概已經在深淵的侵蝕下隕歿,原本棘手的詛咒因爲少了支撐的對象而逐漸喪失活力,事實上,只要繼續等下去,詛咒消散是遲早的事情,但真要等到那種時候,不用說洛斯里克,這個世界是否存在也是個未知數。

“我來負責驅散你們身上的深淵與詛咒,而你要做的是幫助安瑪主祭重新治理深淵退散之後的國度。”

能夠狠下心來爲弟弟分擔詛咒的哥哥,這必然是無法被拒絕的籌碼,也是溫堯自信的源頭。

“驅散詛咒?”

太多的希望換來絕望,對於這樣的言辭,洛斯里克並不能報以完全的信任,至少在沒有看到效果之前如此,即便自我幽禁了許久,在關於自己弟弟的話題上,他還是保有相當的冷靜,仿若精明的商人。

聖光自溫堯的手心延伸,照拂整個房間,深淵似乎遇到了忌憚的事物感到瑟縮,身上的詛咒被蒸發爲完全的黑氣,在空氣中消失無影。

“這樣的效果,我想應當足夠證明我的找饬耍灰艽饝业囊螅伟K你們身上的詛咒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第二百四十二章 恍如隔世

“你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吧……”

洛斯里克的王子,自有一套觀察的方式,能夠指出自己的身份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或者說,溫堯也沒有刻意在王子麪前隱藏身份的打算,這同樣包含在找獾南嚓P部分。

“這樣的力量,即便是傳說中的神王葛溫大概也無法重現……”

對於這個世界的生命而言,神從不是“仁慈”的代表,他們揮灑神性,卻也播種冷漠,他們建立信仰,卻在散播無知。

“傳火的謊言被矇蔽的信徒一以貫之,即便是薪王那樣的強者,也無法脫離猩幵斓睦位……”

從偉大靈魂被瓜分那一刻開始,世界就在向着無底的深淵前行。

“這些聖光是爲純粹的能量,由一種名爲‘納魯’的高等智慧生命發現並用作對抗虛空與邪能的有力武器,怎麼樣,是不是覺得很不錯。”

忌憚與討厭的氣息,房間內的深淵氣息暫時退去,連帶着兩位王子附身於王子身體的深淵也被清除了大半。

“我能感受到……體內的咒詛正在消退……哥哥,如果這樣的力量可以被使用……我想我們遲早會恢復的……”

被擋在背後的洛斯里安流露出驚喜的目光,尚顯稚嫩的少年還做不到喜怒不形於色,人生的大半時間被困囿於狹窄的宮牆,自出生開始,便註定了他的哥哥將成爲英勇無畏的騎士,而他只能接受被獻祭於柴薪的命摺�

洛斯里克的神情出現了動搖,從他自願放棄優越的地位轉而守護自己的弟弟開始,洛斯里安幾乎成爲了他生活的全部,即便用身體分擔詛咒帶來的壓力,也在所不惜,因此,他不得不開始考慮溫堯提出的條件,如果僅僅是接手這個將要滅亡的國度而換取對弟弟與自己的療愈,這樣的交易穩賺不賠的絕對是自己。

“你想要得到什麼?”

洛斯里克沉聲問道。

付出往往建立在收穫以上,即便是做慈善大多也會爲了獲得好名聲,少有人能夠有真正無私的覺悟。

無條件的善意只會讓這位大王子感到不安。

“我們需要洛斯里克的幫助,我們應邀而來,與世界換取利益。”

綠髮的少女凝視着空氣中不斷糾纏的黑氣,感到無端的厭煩。

“退治深淵,應該是我們共同的目標。”

閻魔無法做到無視那些正保守苦難的靈魂,世界給予的功德足夠抵上他們的付出,她並不需要面前的王子給予她更多的回報。

“至少,那位祭議長已經做主將大書庫的藏書向我開放,比起知識,物質意義上的財富對我而言一文不值,王子殿下應該也不會吝嗇那些書籍的,對吧?”

這姑且可以作爲一個理由,讓緊張的洛斯里克王子放下惴惴不安的心臟。

“那麼,只要您能保證我與弟弟的治癒,這些條件都是可以接受的。”

洛斯里克選擇順從自己的內心,要說完全不擔心這個國家的安危,那是不可能的,畢竟也爲曾經的自己留下了許多美好的回憶,那些無辜的人民應當得到救贖。

約定在此刻締結,其中一方是外來的旅人,而另一方則是曾經身份崇高的王子,無形中感到束縛,悔悟之棒散發着茵茵的綠光,這是由法則見證的約定。

溫暖的光輝再次充滿整個大廳,沐浴在納魯的光輝中,邪惡的咒詛與深淵只得躲藏在身體內部才能避免被馬上消解的結局,“聖光將賜予我力量”,溫堯從沒把這句經常縈繞在聖騎士嘴邊的話當作玩笑,這無疑是真實的。

這樣的療程再重複幾次,困擾王子的咒詛將徹底被淨化。

“殘廢”的小腿恢復了一些直覺,由於只是分擔咒詛的角色,洛斯里克已經恢復了些許行走的能力,勉力將大劍插入地面,支撐着自己尚且有些站立不穩的身體。

不用像之前那樣被迫“跪”在地面,享受久違的行走帶來的感受,這無疑讓洛斯里克感到驚異。

“哥哥,你看,我的身體有知覺了!”

少年的聲音染上了興奮,原本癱瘓的軀體重新感知到了血液流動的知覺,肩膀處的骨骼發出響動,這是煥發升級的徵兆,很顯然,惡毒的詛咒正在遠離這位悲情的二王子。

少年擺弄着自己的身體,感受着世界帶給他的實感,即便下半身的狀況仍然沒有環節,但以上的變化明顯讓他感受到了希望。

洛斯里克熟悉了自己的腿腳,艱難地將弟弟的身軀抗在自己的右手邊。

“需要幫忙嗎?”

“不用,我想我只是需要重新熟悉一下行走的感覺。”

太久沒有走動,甚至忘記了腳步踩在地面上的實感,即便揹着一個人的重量,身體還是難免有些虛浮。

再度走出許久未曾踏出的大門,王城蕭條的景象映入眼簾。

“明明當初還是那麼繁榮的國度,如今卻只剩下斷壁殘垣……”

嘆息聲被喧囂的風淹沒。

第二百四十三章 向深淵反擊

時隔數年,當洛斯里克的王子離開幽閉的房間,原本繁榮的國土已經不在。

這裏幾乎已經是王城的最高處,冷冽的風帶着幽暗深淵的氣息,殘忍地撕扯着城市的殘垣斷壁。

“老國王已經逝去,這座城市需要新的領導者,經歷過劫難的人們需要這點希望。”

哪怕清掃了庭院的污穢,祓除了許多深淵的擁躉,這片土地所沾染的暗影仍然需要時間去治癒,天光破開陰影的一角,深淵徽值墓爣诒皇湛s,高牆之上的人之膿、教堂中尚且不知的封印、到處噴吐着火焰的龍以及那些隨處遊走的活屍,只要深淵的觸手仍然在廢墟中游蕩,穹頂上將會始終瀰漫着揮之不去的陰雲。

不過,接下去的事情溫堯並不打算繼續操心。

“這個國家的未來終究需要他們自己來掌握,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我們最多隻是一個存在感比較高的旅人。”

四季對於自己的定位非常清晰,睿智的閻魔,往往可以將自己抽離到旁觀者的視角看待問題。

“這裏的戰士已經完成了他們的任務,洛斯里克因你們而感到榮光。”

洛斯里克緩緩蹲下身軀,背在身後的弟弟低語着,手中醞釀着奇蹟的光束。

骸骨已經化爲虛無,只有空蕩蕩的鎧甲散落在地面上,深淵的氣息被聖光驅散,卻仍然留下了戰士的痕跡。

城市的概念經不起災難的拷問,整個洛斯里克的百姓萬不存一,無孔不入的深淵連同水源與食物一同感染,倖存下來的人也只能龜縮在城墟的角落,期待着第二天的太……

洛斯里克,已經有許久不曾見到過陽光了。

“這片土地因爲統治者錯誤的決策留下了太多傷痛,我相信以兩位殿下的能力以及像安瑪主祭那樣的存在應該足夠讓這個國家撥亂反正了……”

走過來時的高牆,遠方依稀能看到巍峨的羣山,沿着王城主軸的方向,巨大的裂隙將王城與村落分開,那是溫堯與四季將要去往的下一個地點,原本祥和的村莊因爲“不死人”的瘟疫變爲掩埋的場所,傳聞被詛咒的大樹下埋藏着無數活屍。

溫堯與四季的身體逐漸虛化。

“聖光的祝福已經烙印在洛斯里安殿下的身體之中,向納魯祈叮銓⒙牭剿麄兊慕陶d……追尋那縷天光的指引吧,人類美好的願望將是救贖這個殘缺的世界的關鍵……”

用以維持幻象的粒子消散而去,仿若從未出現過一樣,然而屔男值軈s少有地沉默下來。

……

教堂

驅動電梯的齒輪發出“咔嚓咔嚓”的轟鳴,老舊的零件艱難地咿D着,時刻都有崩潰的可能。

門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緊接着便是輕微的騷亂,空曠的教堂將門外的聲音放大,安瑪可以把門外的動靜聽得一清二楚。

“德哈卡,外面發生了什麼?”

佇立於門前的守衛,是相當可靠的騎士。

沉重的腳步聲從門前傳來,伴隨着諸多身影在門前聚集,感受到氣氛的詭異,安瑪將視線脫離紙面上的文件,目光觸及進入大廳的身影便愣在了座位上。

“王子殿下!”

似乎是某種信號,沉寂的氛圍被熱情點燃,夾雜着許多各異的歡呼,在小小的教堂爆發出巨大的力量。

空中的陰雲不經意消散了許多,名爲希望的力量將絕望驅散,也迫使深淵再度退讓。

短短幾分鐘時間,伴隨着魔法與奇蹟的光輝,王城剩餘的騎士與牧師將這一消息傳遍了各個角落,比起此前沖天而起的光束,這樣的消息顯然更加振奮人心。

“洛斯里克王子是討伐惡龍,祛除邪惡的英雄,我們洛斯里克有救了!”

不論是倖存的平民,還是仍戰鬥在一線的騎士,這樣的消息可謂是打了一針強心劑,讓他們在被深淵徽值幕野迪驴吹搅艘唤z可能的曙光。

“王子殿下,那兩位……旅者,沒有同王子殿下一起回來嗎?”

將洛斯里安安置在一旁的靠椅上,安瑪才抽出時間詢問溫堯與四季的狀況,原本只是寄託了一些可能的希望,當這樣的現實發生在自己眼前,安瑪又開始質疑起自己。

“他們啊……”

洛斯里克將身體轉向敞開的大門,那裏正對着“不死聚落”,溫堯與四季離開的方向。

“我的弟弟已經掌握了聖光的力量,過幾天便可以開始讓那些遭受感染但並未失去理智的騎士進行治癒與祓除……這個世界還有太多不幸,在我們無法顧及的地方,他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空氣中似乎飄過一陣輕嘆。

“安瑪主祭,將洛斯里克的所有污穢掃除,就是我們對於他們最大的幫助,這是我的命令,從現在開始!”

第二百四十四章 不死聚落

遠方的國度正在王子與主祭的引導下快速恢復生機,而旅人的腳步並未因此止步不前,洛斯里克只是旅程的開始,在揭露深淵,探尋到此世靈魂的祕密之前,四季並沒有就這麼回去的打算。

當然,如果可以在這個世界建立與地獄類似的據點,開闢聯通兩個世界的傳送法陣自然是最好的,對於這個世界存在的靈魂狀態,即便是對靈魂頗有造詣的閻魔也暫時沒有太多的頭緒。

他們被奇特的力量所庇護,在不依賴幽冥與地獄的情況下依然能夠存在長久的時間,越是強者的靈魂確實能夠完整的保存,稍微柔弱一些的會主動化爲白色的光團保存自己的力量,強大的魂魄甚至可以繼承生前的記憶與能力,通過暫且無法解析清除的靈魂法術將自己化爲“真實”,長久留存在世間。

與返生這樣的禁忌之術有所不同,那些通過法術化爲“真實”的靈魂與生命並不相同,他們只是單純具備可以接觸的實體,以便於他們行走於人間,稍微有一點眼力的施法者便可以看出端倪,只不過在這個混亂的時代,殘餘的施法者也不打算去研究這些無關的事物,關於“驅散深淵”“重燃初火”的課題便足夠耗幹他們剩餘的年歲,當然,像安迪爾那樣的學者是個例外,天賦異稟的人在哪個方面都是超出常規的存在,跳脫出世俗的傳奇法師審視世界的方式本就和常人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