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幽觞幻灭
“洛斯里安殿下爲了保護自己的弟弟,選擇以聲音與雙腿作爲代價換取洛斯里克殿下的性命,詛咒的力量無時無刻不再折磨着兩位王子,即便是老師,對於這種來歷不明的詛咒也是無能爲力。”
賢者一脈一直是王子堅實的後盾,大書庫對於兩位王子的教導與支持有目共睹。
“自從深淵侵入整個王城以後,兩位王子的狀況便愈發嚴重,即便是我們這些當初被洛斯里安殿下委託保護兩位殿下的護衛,也有可能被兩位王子認爲是居心不軌的傳火信徒。”
克琳希姆德講述的情況並不樂觀,溫堯甚至覺得自己與四季大人再晚來一步,能夠見到的兩位王子便已經是非人的模樣、
深淵對於人性的侵蝕無孔不入,更不用說被詛咒的王子心中埋藏着怎樣可怕的怨念。
第二百三十八章 克琳希姆德的信任
仇怨與深淵磋磨着,身體與精神的折磨遲早會摧垮一個人的神智。
即便洛斯里克的王子也不能例外。
“如果只是普通的詛咒,或許我和四季大人能夠驅散也說不定。”
詛咒與罪孽共生,同樣在閻魔的淨化範圍之內,更不用說溫堯本身也掌握着許多驅散的法門,對於這個世界的法師而言難以理解的咒術,在溫堯與四季手中或許只是過家家的玩具也說不定。
“至少老師並沒有認出其中的淵源……”
大概是希望的可能太過渺茫,克琳希姆德並沒有露出驚喜的神情。
這樣的時刻她經歷了太多,在治癒的結果出來之前,她已經將心理預期降到了最低。
當初與古達返回王城後的經歷讓少女成長了太多,這個世界也從沒有她曾經想象中那麼美好。
雖然溫堯與四季在她眼中充滿了未知的迷霧,但結晶老者對於克琳希姆德而言還是難以逾越的“神祗”。
“如果兩位執意要見到兩位王子的話,我們不阻攔就是了。”
克琳希姆德主動讓開道路。
“克琳希姆德……”
神威的話尚未出口便被女子清靈的聲音打斷。
“神威閣下,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你沒有資格來質疑以爲傳奇法師的判斷。”
法師與騎士因爲保護王子的共同任務達成合作,但這並不代表克琳希姆德打算對神威言聽計從。
“如果你打算阻攔兩位大人的話,你就要做好失去性命的覺悟,我是不會因爲你的決策而動搖自己的想法,實力上的差距便決定我們與兩位大人之間有着鴻溝般的認知,比起那些可能粗暴地、不由分說便打上來的騎士,主祭大人將聯絡王子的事情委託給兩位大人完成,我便有理由相信其中的找狻!�
王城裏的任何一個人都有着天生的立場,這種情況下,讓王城勢力之外的人作爲聯絡的中間人,無疑是相當明智的選擇,更不用說,以兩人的實力……
克琳希姆德遠遠眺望着巡禮蝶的方向,被那道至今仍在持續的光柱所掩蓋,高密度的雷元素已經伴隨着高空之蝶的殞落徹底消散。
這更加讓克琳希姆德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前往兩位王子的宮殿,中間還有一段危險的橋樑……”
連結着兩座建築間的天橋,便是在教堂處向上觀望時看到的橋樑。
“那裏巡邏的騎士是兩位王子的親衛,原本用於抵禦外敵的掩體後面留下了許多被深淵侵蝕的兵卒……我們只負責這片區域的安全,至於那段天橋的部分,並不歸屬於我們管轄。”
兩位王子對於護衛的區域做了明確的規劃,一路走來,溫堯甚至將獵龍鎧甲與大書庫也已經考慮在內。
即便能夠僥倖逃過巡禮蝶的視線,如何進入大書庫,以及由眼前三人組成的屏障同樣是相當嚴峻的考驗,大多數人神智無法在龍息之下存活,更不用說像溫堯與四季一樣可以將獵龍鎧甲完全散架,甚至邭夥浅:玫貜母璧孪 柼厥种蝎@得了進入大書庫的鑰匙,遇到了只能依靠戒指與法術才能維持存在的結晶老者,與三人組中的克琳希姆德有着一定的淵源。
克琳希姆德目送着兩人穿過迴廊,走向最後的城堡,回過神來面對着難以抑制憤怒的神威。
“克琳希姆德,這違背了你對於王子的許諾!”
神威慍怒地看着面前的女人,歲月在她身上還未留下太多的痕跡。
“我爲王子效忠,絕不會行使任何可能不利於王子的事情……”
克琳希姆德輕聲敘述着自己當初宣誓的協定。
“所以你還是不懂我的意思嗎?”
克琳希姆德挑眉看着面前愚蠢而不自知的男人,露出近乎嘲諷的微笑。
“我以我作爲結晶老者學生的名譽,以及這一身修習的法術作爲擔保,洛斯里克的未來,以及兩位王子的宿命都將在今天得到改寫。”
這原本是結晶老者自認爲已經失敗的預言,然而現在看來,轉折點來到得恰到好處。
“那些王子的親衛早已經被深淵侵蝕,即便是強如洛斯里安殿下,也已經很難抵抗這樣混沌的環境。”
“克琳希姆德!”
“我說的是事實,神威閣下,如果你只會無能狂怒的話,我想你並不是很適合現在這份工作……”
克琳希姆德並不打算顧及神威的心情,王之黑手在賢者一脈看來並不具備太高的話語權。
“我們上一次見到兩位王子殿下已經是數個月之前,那個是洛斯里安殿下的狀態大家有目共睹,至少,以我的視角來看,兩位王子被深淵逼瘋是遲早的事情,當然,如果有了那兩位大人的干預……”
女人指了指天穹之上白光與黑霧焦灼的戰況。
“當初我與古達大人前往傳火祭祀場時,便是那兩位大人將我和古達大人阻攔在了祭祀場以外……”
這或許只是某個宏大史詩中的小插曲,然而……
“一個不死人的抉擇便可以影響整個世界,而今天將要發生的事情,可比不死人的抉擇要重要得多。”
第二百三十九章 安息吧,洛斯里克的騎士
克琳希姆德的自信來源於對老師的信任。
當天空被純白的聖光劃破,路過聖城的旅者將爲灰暗的世界帶來救贖。
然而,深淵侵蝕,瘟疫叢生,王者陷入沉寂,晦暗遮蔽天空……
克琳希姆德此前並未將那束天光與結晶老者的預言產生聯想,更沒有預料到所謂“路過聖城的旅者”就是曾經自己遇見過的溫堯與四季。
“這束天光來得太晚了一些……”
克琳希姆德感嘆着這世事無常。
索性雖遲但到。
“老師的預言從未出現過錯誤。”
當所有人都快要失去希望的時候,這樣的鼓舞來得恰到好處。
對於這麼些年來一直在想法設法消滅深淵的女法師來說,溫堯與四季的到來讓她重新燃起掃除深淵的希望。
希望這一切都不是空想。
克琳希姆德這麼想着,向王子居住的城堡投向希冀的目光。
……
斧鉞與短刀交錯,法球與屍骸碰撞,迸濺的冥火將阻擋的障礙引燃,磚石砌成的城牆閃爍着淡綠色的火光。
城防的兵士被深淵侵蝕爲完全的腐朽之物,有了克琳希姆德的提醒,這些變故都在溫堯與四季的意料之中。
“幸好沒有誕生像巡禮蝶或是人之膿這樣棘手的怪物……”
不然又將是一場惡戰。
老實說,溫堯已經不想再對上向獵龍鎧甲那樣的怪物,這可比眼前這些普通的士兵要難解決得多。
不斷有深淵化的活屍從木製的防禦工事後冒出來,看起來曾經放在這裏的防守力量不在少數,地面上留下了不少交戰過的痕跡,只是比起龍訓練場的慘狀,這裏的戰鬥遠遠算不上慘烈,那些來自異國他鄉的征戰騎士少有能來到此處,反而因爲深淵導致的自相殘殺才是此處變成如今這副樣子最真實的寫照。
當然,這些原本鮮活的兵士現在只會給溫堯與四季徒增煩惱。
以一敵多的局面,溫堯與四季也不打算繼續遵循與主祭的約定,這種時候還要完整留下這些戰士的身體未免有些強人所難了一些。
“我相信安瑪主祭會理解的。”
一旦被腐敗的深淵力量留下創口,在這個隨處都蔓延着深淵與惡意的世界,幾乎沒有痊癒的可能,這也是溫堯摒棄了防守反擊的戰術,而更多使用閃避來規避傷害的緣由。
腐爛的血肉橫飛,磚石的縫隙滲入了些許腥臭的血液,黑色的液滴散發着難以忍受的氣味,半截腿骨倚靠着坍圮的牆體,散落的骨架混雜着血水,給這些原本就已經變形的身體增添了幾分不可明說的詭祕與恐怖。
這樣的戰鬥持續了很久,戰場上很難看到第二具完整的骸骨,從慈悲之刃的刀尖滴落着黑色的血液,即便是塞得礦石製作的刀身也難以承受劇烈的腐蝕迸出密密麻麻的氣泡。
“希望這件事結束以後,那位主祭可以報銷,再這樣下去,它離折斷的時候也不遠了。”
手感頗爲不錯的兵器,溫堯暫時還沒有摒棄慈悲之刃換成其他武器的打算。
戰鬥暫時告一段落,愈接近王子居住的宮殿,深淵的氣息不降反升,這對於溫堯與四季而言實在算不上好消息。
披甲的騎士在門前的長階上來回巡邏,對於遠處發生的戰鬥,他們似乎並沒有摻和的意願,頭盔露出猩紅的雙眼,盾牌在前,長劍緊握,顯而易見,這些忠盏尿T士時刻準備着戰鬥。
“即便已經被深淵侵蝕,這些騎士依舊保留着最爲堅定的信念,這或許也是這個世界至今仍未陷落最重要的原因。”
察覺到溫堯與四季的靠近,全副武裝的騎士停止了巡邏,他們居高臨下,俯視着正不斷向前的兩人。
“不知名的異鄉人,請停下你們的腳步,前方是洛斯里克王子的住處,請不要繼續靠近……”
溫堯與四季並未理會騎士機械的勸阻,依舊從容的腳步又跨過了幾塊地磚。
“異鄉的旅者,請停下你們的腳步,前方是王城的禁區,繼續向前將被認爲是對王權的僭越……”
第二位騎士的聲音從更高處傳來,手中的長劍束縛着雷光,時刻準備着向僭越者揮動。
腳步聲依舊,甚至比之此前加快了速度。
“敵襲,全體戒備!”
最前方的騎士並沒有着急衝過來,而是紀律性地等到同伴才同時向溫堯地方向包夾,閃爍着雷光的長劍向溫堯與四季的位置劈來,尚未近身便能夠感受到巨大的壓迫。
身後最爲魁梧的騎士則是一躍而起,自高處封殺了跳躍躲過攻擊的可能。
“真正的騎士值得人們景仰……”
溫堯並不急着抵擋迎面而來的攻擊,而是選擇繼續與四季交流。
時間彷彿逐漸凝固,不緊不慢將慈悲之刃架在胸口,調整好合適的角度,伴隨着右手閃爍着金色的光束,慈悲之刃被鍍上了一層聖光。
“安息吧,洛斯里克的騎士們……”
第二百四十章 騎士的敘述
神聖的光輝以溫堯自身中心向着周圍劃過一道完美的弧線,時間彷彿在此刻停滯,堅韌的盔甲一寸寸崩裂,最終連帶着高大的身軀在聖光的輻照下化爲完全的灰燼。
對於這些可悲的騎士而言,這樣的死亡或許已經是最好的歸宿。
“感謝你們,陌生的旅者……”
侵染的身軀得到淨化,被束縛的靈魂便得以解脫,與駐守庭院的騎士狀況類似,得到淨化的靈魂恢復了基本的神智。
“我還是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純淨的力量,即便是神王的後人也不及您的輝光。”
如此的言辭對於這個世界的“神祗”多少有些冒犯與不敬,然而這些騎士的品德並不會因爲信仰而掩蓋真實,神王的光輝並沒有將他們救贖,反而是面前素不相識的旅人帶給了他們完全的解脫。
納魯的聖光顯然比葛溫的照拂更加耀眼,前者是純粹而無私的能量,後者則難免沾染慾望與貪婪的色彩。
“受到安瑪主祭的委託,前來探查兩位王子的情況,洛斯里克危在旦夕,安瑪主祭希望兩位王子可以出來收拾殘局。”
被深淵影響,並不代表完全喪失了神智,這些靈魂堅韌的騎士仍然能夠意識到自己的所作所爲,只是身體的動作被人性與本能掌控而做出許多匪夷所思的舉動,這並非不可饒恕的罪過。
他們對王子的狀況絕對是最瞭解的。
“我們也有很久沒有看到過兩位王子殿下了……”
爲首的騎士身材格外魁梧,只是因爲靈魂形態的關係才顯得有些飄渺,他苦笑着向溫堯與四季解釋道。
“兩位殿下在深淵爆發之前便已經居住在此處,表面上是遷居,實則爲軟禁,我們這些曾經追隨洛斯里安殿下的老部下也被委派到各處,自從小殿下違抗了歐斯羅艾斯陛下的命令,拒絕傳火以後,兩位殿下的日子便一日不如一日,得虧依靠大書庫賢者的支持,他們還不至於被那些傳火的狂熱信徒危及生命……”
陳述的騎士顯然知曉更多的內情,他仔細回想着過往的瑣事,其中提及的一些事故甚至連作爲主祭的安瑪都未曾言明。
“您說的那位祭議長嗎?”
騎士的語氣變得怪異起來。
“青教的主祭一向是傳火的信徒,只是這位主祭的上任伴隨着兩派的交鋒以及王權的更迭,洛斯里克陷入混亂之後,變更沒有關係這位祭議長的故事,不過,據我瞭解,安瑪主祭似乎並不熱衷於傳火,至少在深淵初初擴散,伊魯席爾的征戰騎士尚未入侵之前,這位祭議長便廢棄了許多青教的信條,其中便有服務於‘傳火’的條例。”
這也就能夠解釋的通爲什麼安瑪會想和兩位王子達成和解,請他們主持洛斯里克的大局。
“我上一次見到王子殿下已經是三個月之前,那時我們雖然已經察覺到了深淵對於我們身體的侵蝕,但並沒有料到短短幾個月便侵蝕到這種地步,洛斯里克與洛斯里安殿下的狀況並不好,按照克琳希姆德女士的說法,深淵正在快速蠶食兩位殿下的意志……只不過我們當時並沒有當一回事……”
王城內部的消息極度閉塞。
“對於深淵的危害,我們並沒有會預料到如此嚴重的後果……侵入此地的伊魯席爾騎士帶來了深淵的種子,那些身着輕甲的普通戰士最先失去控制,他們開始發狂,周身散發着邪惡的氣息,頑固到奇蹟也無法完全驅散,隔日便會復發,直到深淵的恐懼傳染到所有人,我們的情況還算可控,那些被你們抹殺的戰士則是已經將靈魂完全出賣給了深淵。”
若是再來晚一些,溫堯絲毫不懷疑眼前的騎士也將徹底淪爲深淵的奴僕,墮落成那樣的存在,即便被淨化後,靈魂也只會像路上看到的光球,而不再能夠抱有記憶與神智。
這些話則是由一旁的騎士做出補充。
“那不得不說,我們來得真是時候,四季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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