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雾澜
“那……那我們之間的約定,還算數嗎?”
聽到這裏,王慄語氣放鬆少許,這個神祕莫測的奇怪女人能耐相當之大,想來吳啓明應該是沒法逃走的。
而她之所以緊張,是因爲與這個女人做了個“交易”。
女人會給她一個“制裁”吳啓明的機會,而作爲交換,和周國泰溝通過的王慄,要作爲給她和那位黑石王牽線搭橋,提供一個交流的機會。
——實際上王慄是在純純晃點她,因爲周國泰的意識醒也不醒,跟她溝通的次數屈指可數,在夢境中也不像是完全有自主意識的模樣,雖然會主動指點寂冥印法,但對現實之事好像一點也不清楚似的。
他在現實和王慄的溝通中,也只是斷續反覆的強調要保護好他的遺物,小心什麼什麼東西,而夢中的指導就權當感謝了。
王慄不知道要小心什麼,但她猜到可能是有什麼壞東西跟隨周國泰的甦醒一同出現了,因而在夢境中成功學到術法的她,便將消滅這份邪惡當成了自己的職責。
突然發生大改變的吳啓明很有可能就是邪惡所在,所以王慄纔會想方設法地想要用自己習得的道術給予“制裁”。
至於制裁之後,那個女人要是沒法跟周國泰交流上……那就推到周國泰那邊!
不過不說別的,首先要確保這個女人會繼續跟她交易下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小會兒後,女人冷聲開口道:“沒問題,在抓到吳啓明後,我會第一時間把他帶到你這裏。想怎麼制裁是你的事,但我有兩個要求:第一,不能威脅到他的生命;第二,不能進行不人道的虐待。”
王慄想了想,覺得應該是什麼髒東西把吳啓明附體了,反正她學得法術是專門針對精神的,這兩條應該都觸犯不到,便爽快回答:“沒問題!”
“很好,你只要保證我能和……和他聯繫上就可以,剩下的交給我。他的行蹤……對我來說非常明顯,不難追查。”
“好,那你抓到他之後再跟我聯繫吧,我現在有——”
王慄話說道一半,就聽到了電話裏傳來的忙音。
“……你們特工都這麼沒禮貌嗎?算了能抓到那傢伙就行。”
少女興沖沖地揮了揮拳:“這種事……我也能做到了!”
“栗子,該出發咯,不要遲到。”
“來了來了。”
母親從樓下傳來的呼喊聲讓王慄趕忙從牀上跳下,今天是二中和五中的高三學生交流會,地點剛好設在她家開的博物館,所以她是肯定不會缺席的。
少女來到鏡子前擺了幾個姿勢,她盯着鏡中的自己,握緊拳頭,低聲道:“你可以的,王慄,你做得到。”
她昂起下巴,露出了個與平日裏的乖乖女形象截然不符的颯爽表情,在由於片刻後,從抽屜裏拿出髮圈,綁了個幹練清爽的高馬尾,蹬蹬蹬地跑下樓去。
“小姨。”
副駕駛上,往已經鼓得跟倉鼠一樣的嘴裏丟零食的蘇夢川含糊不清道:“這回要等多久啊。”
“應該不會太久。”顏鹿靠在車窗邊,懶洋洋道,“他們都上大巴出發了,不會跟上次一樣的。”
就在顏鹿震驚於吳啓明“越獄”,並且茫然於下一步該怎麼繼續走的時候,發生了一件她意想不到的事情。
——五中的學生竟然莫名其妙出校門了!
校園外的事情倒不難問,顏鹿立馬火速假裝路過門口,順便問了下門衛是什麼情況,在得知五中安排高三學生去博物館和二中學生進行交流會後,她瞬間就有了決定。
這是個……能同時碰上王慄,邊良,還有古哲彥的大好機會啊!
人多而鬆散,完全有機會單獨找他們聊聊,雖然吳啓明跑路了,但又有了別的突破口,還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可是小姨你有沒有想過……”
狗狗川“咕嚕”一聲嚥下零食,弱弱地問道:“萬一那個王慄,她沒參加這活動,那該怎麼辦啊?”
顏鹿翻了個白眼:“那你來幫我找個更好的機會?能不?”
“……不能嘞。”
“不能那你說個毛。”大姑娘一拳砸在小姑娘頭頂,“乖乖喫你的零食,還有,給我盯死了!”
“嗯嗯嗯嗯!”受了恩惠的蘇夢川用力點頭,神情無比嚴肅,“保證完成任務!”
兩雙銳利的眼眸掃來掃去,要不是這倆姑娘坐在豪車裏長得還漂亮,不然指不定有誰打電話報警呢。
小蘇同學盡忠職守,無比認真地注視着博物館的門口,就等人過來然後趕緊上報,用以換來更多的獎勵……她已經這麼多天沒喫到無憐姐的飯菜了,感覺一肚子的螞蟻爬來爬去,受不了了快。
回去之後,要求小姨讓無憐姐專門給我做一星期……不,半個月的飯好了,桀桀桀桀桀桀——
心中桀桀怪笑着的狗子少女,眼角的餘光突然斂入了一個少年的身影。
她愣了兩秒,揉揉眼睛,再揉揉眼睛。
“……小川?”發現她有些不對勁的顏鹿納悶道,“你幹嘛啊。”
“那個,小姨……”
蘇夢川難以置信地喃喃道:“我好像看見,夢裏出現的人了。”
第二百三十五章——我是周國泰
雖然會議室內進行着無比激烈的脣槍舌劍,但邊良對此興致缺缺。
她來這裏又不是真的進行什麼知識交流,只是想知道些有關周國泰的事罷了。
要不直接開溜去找館長好了……
正當邊良這麼想着的時候,會議室的門被毫無徵兆地突然打開。
原本正在激烈討論着的學生們都因爲這突如其來的動靜而愣神了下,大多數人都下意識地看向門口。
“……項昇?”
邊良看着站在門前的少年,他坐在自己朋友屍體邊上歇息地裏的宣泄,對邊良來說印象還是蠻深刻的。
平心而論,假如沒有那條大蛇,邊良是完全無所謂的,甚至會覺得項昇說的話莫名其妙——因爲他又沒有做什麼事,雖然把自己說得很慘烈……但邊良也沒見他去和邪祟戰鬥過。
但當那條明顯超出他們應對能力的大蛇出現……事情就不一樣了。
他們四個經常和妖祟戰鬥的人根本沒有遇到任何極度危險的敵人,連有驚無險都算不上,就穩穩當當地一路打到了城主府。
但對於那些沒有和妖祟對敵,一直躲在城主府裏的人,周國泰竟然直接就在裏頭刷了條理論上他們根本無法戰勝的怪物,直接把府裏的人屠殺殆盡,幾乎沒幾個倖免於難。
要如此嚴酷的話……爲什麼不一開始就逼所有人上戰場,而是一開始寬宏的允許他們在府上修煉,接着莫名其妙地突然就來一場大屠殺呢?
邊良不知道周國泰在想什麼……也許,可能是一種淘汰手段?是周國泰覺得,剩下的那些學生已經沒有繼續觀察下去的必要了,所以就隨便找了個方式,把他們踢出夢境也說不定。
畢竟就算當時死得再慘,醒來後反正也沒記憶。
只是這個手法……的確有些過於殘忍,爲什麼非得被蛇生吞,想隨便找個理由淘汰的話,照理來說也不用殺掉,直接不讓他們下次再進來不就好了嗎?
邊良當時倒是有些生氣的,雖然現在想想也沒什麼感覺就是了。
不過這個項昇……
呆立在門口一動不動地少年讓她眉頭緊皺,項昇這奇怪的神情……她總覺得有些似曾相識。
……就跟當時聽完吳啓明的演說後,萬分心潮澎湃的陳梁一模一樣。
遲到中途加入沒什麼,但項昇卻一直站在那默不作聲,這讓五中的老師也沒法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放他進來,只得站起身來,走到他身邊拉住他:“怎麼回事項昇,別站在那發呆,影響其他同學討論,趕緊坐下來吧……對了,馮成和呢,他沒和你一起?”
“他……”
“馮同學在我這裏。”
會議室外響起了另一個人的聲音,而聽到這聲音的邊良……瞬間變了臉色。
文質彬彬的男人帶着一個眼神空洞的學生走進了偌大的會議室,朝老師和學生們微微躬身:“各位老師同學,上午好。”
“吳老師?!”
“吳老師他不是……”
“通,通緝犯!”
今天玉山市的緊急新聞,雖然不可能每個學生都看到了,但只要一到學校,消息便會立馬傳開。
整個五中在今早都知道了那個吳老師成了從看守所出逃的通緝犯,警方還強調他是個能使用法術的危險分子,這讓原本還爲他說話的一些學生都難以置信。
但事實就在眼前,警方的通緝令都發出來了,自然也不再有學生覺得抓錯了人,反而都希望趕緊把人給逮回去。
可學生們完全想不到……就在一兩個小時前,還只是他們口中談資的吳啓明,就這麼出現在了他們眼前。
有的學生已經反應過來,立刻拿出手機打電話報警。
但令他們毛骨悚然的是,不管是那部手機,不管嘗試多少次,都沒有辦法撥通任何電話,這個會議室就好像成爲了無盡海澤中的孤島,漫漫荒原上的……牢弧�
“那個,是叫手機的東西,對吧。”
吳啓明笑眯眯地抬了抬眼鏡:“即使不依賴元靈,也能輕而易舉地做到千里之外的相互聯繫,了不起。”
“託這位吳老師的福。”“吳啓明”點了點自己的腦袋,“還好知道了這麼關鍵的事情,不然,留給我們的時間又要少很多了。”
這樣說着的同時,他雙手背在身後,輕聲慨嘆道:“所以,才足以見得他的強大,這樣的智慧即便積累千年,依然敵不過千年前的……一個小小術法。”
“咫尺,咫尺,咫尺天涯……呵呵呵呵。”
在所有人都不知曉的情況下,一道隔斷一切的無形鐵壁,已然將整個會議室徽郑獣粤耸謾C,信號等存在的“吳啓明”,自然輕易做到了阻絕自己想阻絕的東西。
“但細細想來,這也是唯有人世頂端之人才能做到的事。這位吳老師腦海裏的東西,讓我比起他們……更害怕你們。”
“吳啓明”朝窗戶伸出手,像是要抓住陽光般輕輕一握,接着唏噓慨嘆道:“沒想到,那位陛下真的做到了……凡人已不再如螻蟻草芥。假若這個時代的火炮軍械放到那時,我們又算得了什麼呢?”
“吳啓明……”
五中的帶隊老師先站了出來,他雙手平放,緩緩下按,用盡量溫和的語氣說道:“有什麼事,我們可以慢慢說,好好說……不要激動。”
“我很激動嗎,劉老師?”
“吳啓明”笑着搖頭,他攤開雙手,頗爲無辜地反問道:“我應該沒做什麼可怕的事情吧?”
“……那就好,所以我們……出去聊聊,如何?”
“出去?那可不行。”
吳啓明悠然走到了會議室的中心,他看着周圍的學生們,臉上的笑容愈發愉快,似乎是享受着他們臉上的驚慌神情。
“我有一些問題,需要回答者,需要……見證者。”
站在中央的男人頷首微笑道:“必須得由這些,被他視爲‘未來’的年輕人們回答。”
“在這些問題開始前,我要給各位……講一個不長不短的故事。別擔心,這個故事不會無聊,因爲它就跟你們有關,跟你們每一個,在這片土地上土生土長的人有關。”
“吳啓明”在會議室內散起步來,他一邊欣賞着學生們警惕,驚恐,慌張,強裝鎮定等各色各異的神情,一邊愉悅地訴說道:“從前,有一個將全部拋卻,可以說已經稱不上人,近乎瘋魔的,將一切都獻給他所統治的王朝的皇帝。”
“有天,這個皇帝對他唯一的兒子說——是時候實現你的價值了。”
“而他的兒子在厭惡着這個沒有任何人情味的父親的同時,也同樣懷有着遠大抱負,於是他答應了自己的父親,一場虛假的叛亂便隨之發生,叛亂結束後,皇帝的兒子被無情流放,他的餘生都將在那片荒蕪貧瘠的土地上度過。”
“對於皇帝的兒子來說,土地的貧瘠並不是問題,問題是……這片土地上,突然在某天出現了數之不清,殺之不盡的怪物。”
“皇帝的兒子是個了不起的人,他每日每夜和怪物拼殺的同時,也會不遺餘力地向他的子民灌輸思想——那些有關榮光,正直,勇氣,責任……總之,能令人熱血沸騰,把理智拋到腦後,能同樣瘋魔着與怪物拼殺的思想。”
“穩定住了他的百姓,他才能放心和妖魔死戰。”
“但他逐漸發現,哪怕率領一城之人再如何奮力抵抗,拼死搏殺,局勢卻沒有半分好轉,反而每況愈下。”
“他知道這樣拖下去不是辦法,於是做了一個冒險至極的決定——衝入妖魔的巢穴,試圖一舉斬殺它們的首領……來結束這場無止境的戰爭。”
“吳啓明”走到了陳梁背後,雙手輕輕放到了他的肩上,微笑着問道,“覺得這個故事耳熟嗎?陳梁同學?”
陳梁牙關一顫,“吳啓明”的手明明是正常的,但他卻感受到名爲惡意的寒毒刺痛骨髓,攥緊心臟,透過那隻手在他體內流淌。
“吳啓明”哈哈笑道,接着說:“很遺憾,他失敗了,在這場突襲中,皇帝的兒子折損了大半人手,好消息是妖魔也需要暫時修養,壞消息是……下次決戰到來時,他就無路可退了。”
“與此同時,他還要不斷應對不知爲何,頻繁從城中出現的妖魔。”
“於是,皇帝的兒子只能竭盡所能地從城中挑選能夠參戰的年輕人,培養他們,教育他們,然後……讓他們去死。”
“當然了,這麼說也許有失偏頗,畢竟這樣的戰爭誰都會死,他本人也從來坐鎮前線,一直與最危險的妖魔對抗,是生是死,全聽天命,保衛家園的戰爭,怨不得誰。”
在“吳啓明”緩緩的訴說下……周圍的場景開始逐漸扭曲起來。
學生們驚叫着眼見牆壁化爲混沌的色彩,腳下的地面無限向四周蔓延,天花板在沉默中湮滅消弭,而原本照進會議室裏的溫和陽光中,彌散着粗糲渾濁的黃沙。
他們站在一片荒蕪的大地上。
“來看看吧。”
“吳啓明”打了個響指,和藹微笑道:“來看看,那樣的殘忍戰爭。”
在所有學生們的注視下,那天宇和大地連成一線的地方,出現了令人窒息的光景。
那是翻騰着的,好似要將天空和太陽一起遮蔽的滾滾血煙。
它從地平線的一頭蔓延到另一頭,好像整個世界已經化爲了一個小小的水晶球,被一張血紅色的幕布徐徐蓋上。
“……”
上一篇:我是天马,不是赛马娘啊
下一篇:我的妹妹从来不叫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