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雾澜
雖然從來沒有人強迫季離情這麼做過,可她的所見所聞而鑄就的所思所想,幾乎沒有什麼更改的可能。
——以離情爲名的女人,在很早很早以前便獨身步入牢唬诳v橫交錯的冰冷柵欄上,親自扣緊了一把名爲大義的鎖。
【顧女士,爲什麼能這樣呢】
她一邊這樣想着,一邊又恍惚地想到——那樣纔是顧女士。
並非是經由誰口中所描述的,輝光萬丈,需敬拜俯首的形象,而是她親眼所見的……像母親一樣溫柔,又像父親一樣可靠的,完美的女子。
【顧女士是不會不管顏小姐的】季離情這樣對自己說,【如果這樣,她就不是顧女士了】
這樣反思着的女人,又再度陷入了迷惘。
既然能想到顧女士這麼做是合情合理的,但爲什麼……她就是無法接受呢?
她真的是無法接受顧女士在執行任務的途中,抽出時間去做些無關緊要的事嗎?
還是說……她沒辦法接受,那個自己憧憬崇敬的完美女子在自己面前那般關切地向每一個人詢問有關另一個女人的消息,而自己卻作爲一個局外人站在那裏,只能聽顧女士以她聽慣了的溫柔語氣,高興又幸福地一遍遍講述着並非歸她所有的故事呢?
季離情不想知道答案,她覺得這不該是她要去思考的。
“……不是逃避。”
女人低聲呢喃着,當她重新抬起頭來時,細碎劉海下的眼眸中,那份無助與迷茫被冷厲鋒銳的氣概撕扯得七零八落,她告訴自己,這絕對不是在逃避。
——因爲那些事,對應當捨棄感情的人來說是沒有意義的,既然沒有意義,就不必去想。
她只需要去做……唯一能夠實現她價值的事情就好。
即便沒有顧無憐也一樣,和所有曾執行過的任務沒有差別,她能夠做到。
……也必須做到。
雖然手上的情報有限,且聲明已經知曉玉山市我執事件全部的顧無憐並沒有向她透露任何消息,可季離情並非無從下手,恰恰相反,她知道的東西……在某種程度上講,比顧無憐要多得多。
——這一切,都要託昨天顧無憐給她演示的那個屏障的福。
就像顧無憐憑藉這個瞬間鎖定了目標一樣,當時在被過於震驚的顧無憐認定爲以“蠻力”破開了那奇術的季離情,也藉此確定了玉山市事件的“罪魁禍首”。
昨天晚上,顧女士抱着她的“女兒”酣然入睡時,季離情已經通過黑繡刀的情報網收集到了自己需要的全部東西,雖然看起來跟眼下的事件無關,但對季離情來說,已經夠她觸摸到核心。
“玉山市博物館館長的女兒……”
季離情最後掃了眼的情報,將手機息屏放進口袋,她本想直接從正門進去,但略微猶豫後,還是換了方向,往學校圍牆邊走。
差不多來到一個比較偏僻的位置,季離情解開黑色制服領口上緊扣着的兩個紐扣,直接手伸進胸口裏,然後……竟然摸出了一隻巴掌大的小貓!
這隻迷你貓咪真的就只有巴掌那麼大,它蹲坐在季離情的掌心,發出柔軟可愛的喵喵叫聲。
面對這般殺傷力驚人的史前巨獸,季離情神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平靜地將衣領釦上,伸出食指輕輕點在貓咪的眉心,一剎間,她的眼瞳與貓咪的豎瞳中,同時閃過一抹深紫之色。
小小隻的可愛貓咪叫了一聲,嬌小的身影在季離情掌中輕盈一躍,翻過牆頭進入校園,而季離情則在閉了會兒眼睛後,隨便在校門口找了個茶館坐下,在點了杯清茶後靠着椅背閉目養神。
而另一邊,蘇夢川擺弄着差不多快充好電的竹節蟲三號,在給它換上大容量電池的同時,忍不住問道:“小姨,爲什麼咱們不看看隔壁離情姐想要幹什麼?”
“你是打哪來的變態,看見熟人就要偷窺?”
顏鹿一記手刀劈蘇夢川的脖子上:“人家肯定是有事的……而且你要是去盯她,別的我不清楚,你這寶貝竹節蟲多半是保不住了。”
顏小姐可是知道這位季女士到底是什麼身份的,作爲那種最頂尖的專業人士,高中學生沒法發現的小型飛行器,對她來說估計跟大半夜路上的遠光狗沒區別,就算只是偷偷摸摸跟在屁股後面,也很有可能會發現。
“總之,人家的事你別管。”大姑娘掐住小姑娘的臉蛋認真警告,“我們盯好那個王慄就行。”
雖然說着這樣的話,但顏鹿自己也有些忐忑。
季離情出現在這裏絕不可能是巧合,她的任務……極大可能和自己的委託有所重疊,這樣的話,那還沒到手的五百萬可就變得更不好拿了。
但往好了講,起碼九華當局是已經注意到玉山市的異常了的。既然季離情都出動了,那整件事怎麼說也不會走向一個難以收拾的混亂局面。
想到這裏,顏鹿便愈發對練家那個莫名其妙,不清不楚的委託感到不爽,心想那五百萬怕不是個釣驢子的蘿蔔,自己這不會是給拉來當苦力打白工的吧?
要不是叫她來幫忙的是能互道母女的好姐妹,阿鹿小姐現在已經開始盤算找理由開溜了。
對於自家小姨的警告,小蘇同學有些不明所以,覺得隔壁那位漂亮短髮姐姐又不是什麼危險人物。
只不過礙於顏鹿的武力威懾,她現在也沒敢擅作主張去跟蹤季離情就是了。
沒一會兒,充好電的竹節蟲被蘇夢川操縱着重新飛往五中,在幾個教室來回週轉後不多時便找到了上課的王慄,現在的任務,就是蹲守這姑娘一直到她打算去實現那莫名其妙的危險想法了。
而一想到自己要從早上一直蹲到下午,十分鐘不動彈一下就渾身不得勁的狗狗川便打了個哆嗦,拉着顏鹿的胳膊央求道:“小姨小姨,你自己盯好不好,這麼無聊的事,我受不了的。”
“本來也沒打算讓你這不靠譜的傢伙來幹這事。”
顏鹿翻了個白眼,把平板從蘇夢川腿上拿過來:“手機別靜音,我呼叫你的時候三分鐘之內給我就位——愛幹嘛幹嘛去吧。”
“好耶!”
蘇夢川歡呼一聲,連忙丟下遙控打開車門,噠噠噠跑出去撒歡了。
看着蘇夢川的背影消失在自己視線當中後,顏鹿才搖了搖頭將視線收回,她看着手中的平板和副駕駛上的遙控,忍不住輕笑起來:“還好把這丫頭帶上了。”
要是沒有這至關重要的工具提供,她現在可能都還愁着該往哪方面下手呢。
女人伸了個懶腰,靜下心關注畫面中那個認真學習者的少女,那五百萬暫且不談……這個腦子進水了想要去看守所裏制裁罪犯的白癡姑娘,她得先看緊了。
“用什麼理由比較好呢……”顏鹿摩挲着下巴,“這種性格,怕是口頭沒法說服啊。打一頓……也不太好。”
“要不想辦法通知她家長……那還要去辦公室放翻花名冊啊。或者我提前把那傢伙給做掉——靠,我在想什麼?”
顏鹿揉了揉眉心,深深嘆息道:“真能給人添麻煩啊,這種小孩兒。”
時間緩緩流逝,期間跑出去玩的蘇夢川也回來車裏幾次,分別帶回來了三根烤腸,兩個雞腿,一杯果茶,一桶冰淇淋,還有四包軟糖,順帶還抽空在車裏睡了半小時。
醒來之後還嘟囔着“果然夢不到了”這種怪話,然後又閒不下來地跑出去玩了。
耐得住寂寞的顏鹿就這麼悠然等到了中午午休,託狗狗川叼了那麼多食物回來的福,她也不需要喫什麼午飯,繼續盯着王慄。
而這姑娘在這個點卻並沒有選擇回宿舍小睡一會兒,竟然趁大多數人都去休息的時候,一個人偷偷往校園內偏僻的地方跑,而且看她那詭異的行動路線,對此此道頗爲熟悉,身爲老前輩的顏鹿一眼便直接看破——小丫頭擱這躲攝像頭呢!
“我就知道……果然沒這麼安分,想一出是一出!她不會現在就要翻牆出去吧?”
“……多半是覺得大半夜去襲擊反而會更明顯,午休去的話,怎麼樣的懷疑不到學生頭上吧。”
等得都有些無聊的顏鹿小姐立馬精神起來,聚精會神地跟在王慄身後,竹節蟲三號穩定的在距離王慄足有三米高的地方無聲飛行,絕沒有半點被發現的可能。
——然後,平板上顯示的畫面就黑掉了。
“……”
緊盯着屏幕的顏鹿呆愣住,還保持着將搖桿往前推的姿勢,屏幕上顯示的,除了黑色還是黑色。
她當機立斷,趕忙拿出手機火速呼叫狗狗川,而後者也不負囑託,在一分鐘之內就呼哧呼哧地跑了回來,造型可愛的短髮都凌亂了不少。
“哈呼,哈呼……怎麼了啊小姨,什麼事這麼着急?”
“這是什麼情況?”顏鹿神情嚴峻地把平板立起來給蘇夢川看,“怎麼黑屏了?”
“黑屏?”
蘇夢川愣了下,伸手接過平板上下旋轉,使勁晃盪:“不可能啊,我先切一下……這桌面不是能切出來嘛,平板沒問題啊。”
“哦,平板沒問題啊……”顏鹿點了點頭。
“……”
然後,兩人同時陷入了沉默。
接着,在三秒鐘後,大小姑娘同時蹦了起來,同時頭撞到車頂,同時捂住腦袋,同時異口同聲地大喊:“竹節蟲三號!”×2
“不可能不可能,竹節蟲三號的狀態好的很,我給它換電池的時候確認過的,不可能突然壞掉的。”
小蘇同學把腦袋搖成了撥浪鼓:“不可能的,我試試信號接收……”
她搗鼓了一會兒遙控,隨後萬念俱灰地垂下頭:“壞掉了……竹節蟲三號。”
顏鹿看她可憐兮兮的模樣,很不好意思地摸頭安慰:“是小姨沒注意……對不起,小川。”
“跟小姨有什麼關係,是那個搞偷襲的壞種!”
狗狗川憤憤不平:“不會就是王慄吧,她不是說她會法術嗎?”
“……不可能,要是她能夠順發連我都來不及反應的法術,現在怎麼可能還在讀高中?”
顏鹿的話讓蘇夢川苦惱無比:“那是怎麼回事……等等!”
她皺成一團的俏臉突然舒展開來,拿起平板連續點了好幾下:“竹節蟲三號對錄像有實時的雲端傳輸……我記得我開了的,我去把錄像下載……有了!先下載,然後……慢放!”
少女在屏幕上用力一點,疑似竹節蟲三號生前錄像的視頻便開始緩慢播放起來。
兩個姑娘腦袋湊到一塊,神情嚴峻無比地盯着屏幕。
“什麼也沒有發生……什麼也沒有發生……嗚哇!”
好端端記錄着的飛行畫面莫名其妙就變成了黑屏,其突兀程度跟你好端端走在大馬路上結果下一秒就被兩百邁的渦輪引擎坦克創的血肉模糊有得一拼。
被嚇了一跳的蘇夢川很快反應過來,咬牙切齒地再次拉低迴放速度:“我就不信了……你這個殺蟲兇手,我一定要找到你!”
可就算蘇夢川把倍速拉低到了三十倍,在那個黑屏的節點,不管是她還是顏鹿,都沒有找到任何蛛絲馬跡。
顏鹿此時正擔心王慄會不會翻牆開溜,便按照腦內對五中地形的剖析,駕車開往王慄剛剛走到那偏僻角落的附近蹲守,而狗狗川則十分罕見的流露出暴躁神情,擊打空氣的拳頭聲聲破風。
“氣死了氣死了!怎麼一個普通高中還能發生這麼奇怪的事啊!都放慢這麼多倍了還是什麼都看不見!”
手握方向盤的顏鹿神情有些微妙,她突然……猜到這事可能是誰幹的了。
“啊對了!看不見的話,我可以聽聲音啊!”
秉持着方法總比困難多的原則,狗狗川很快便找到了另一條路,她連忙再度打開界面,這一次把聲音的選項拉到最高。
然後……車裏的兩個姑娘,同時聽到了一聲貓叫。
“吳啓明……也不知道那個人到底還是不是吳啓明,算了,沒差。”
王慄低聲自語着,“但問題這麼大的人一旦在看守所出了什麼事,必然會引來警方的全力調查,這樣的話,半夜出去反而更加顯眼。”
“可假如是中午……警方不管怎想都不可能覺得,一個學生能在短短的午休時間對看守所裏的犯人動手,反而是最完美的時機。”
少女頗爲自得,認爲絕不可能有人看破。
“接下來就是這堵牆……也就一般高吧,不過得先換衣服,戴上口罩,嗯……”
“喵~”
就在王慄進行準備工作的時候,身後的一聲貓叫瞬間讓她全身緊繃,萬分警惕地轉過身來盯住空無一人的身後。
映入王慄眼簾的,是一隻在不遠處蹲坐着的,很小很小的可愛小貓。
它通體雪白,乾淨漂亮,抬起爪子舔舐時還能看見粉嫩粉嫩,沒有半點灰塵的肉墊,可愛得有些不講道理。
就連這位危險的女高中生也一時間迷了心竅,雖然奇怪學校裏什麼時候多了這樣的貓,但還是小心翼翼地走過去想要狠狠地擼上兩把。
而就在她的手掌即將接觸到小貓的腦袋時,小小白貓卻突然昂起頭來,那對水汪汪的貓眼中閃過一道紫光。
下一刻,原本懵懂天真的眼神瞬間變得與人類毫無二致,甚至帶上了讓王慄招架不住的凌厲銳氣。
“玉山市第五中學,高三五班,王慄,對吧?”
小小隻的可愛貓咪,吐出了冷冽的御姐聲音。
王慄下意識地後退兩步,手背到身後,眼神警惕萬分:“你是誰!”
“官方人員。”
“……官方人員?”平日裏和同學相處時總是乖巧溫柔的王慄同學輕蔑冷笑,“我可不知道,我們的官方人員還有這麼見不得人的。”
“我本來也是打算登門拜訪,直接找你的父母進行溝通,但思考後,還是覺得拿出一些能讓他們信服的證據比較好。”
貓咪一邊舔着爪子,一邊平靜道:“如果你不相信,可以在放學時來校門口的茶館找我,公共場所,沒有任何私密空間,你有絕對的安全保障。”
“……”
能讓貓口吐人言……王慄並不知道這世界上還有這種法術,對方的坦然讓她心中的警惕放下些許,但仍有所懷疑。
見王慄表現得這般警覺,貓咪也沒有多解釋什麼,只是說道:“如果可以的話,能否請你現在回答我一個問題。”
“……什麼?”
“你的母親從你外公那裏繼承了玉山市的市博物館,而你父親則接任了館長的職位。身爲他們子女的你,對博物館的情況應當是十分了解的。”
貓咪抬起頭凝視着神情逐漸開始變化的王慄,用一成不變的冷漠御姐音一字一頓地說道:“請問,有關黑石王周國泰的歷史遺物,在近期……是否出現了異樣?”
“……不,應該說,一定出現了異樣。王慄同學,我就是爲此而來的,希望你能夠協助我的調查。”
已經靠在牆邊,雙手背在身後的少女陷入了冗長的沉默。
“我可以理解你的警覺,所以我也說了,你可以在放學的時候,來校門口的茶館找我。”
嬌小貓咪儘可能用不那麼拒人之外的語氣,把剛纔的話重複了一遍:“公共場合,有較大人流量,完全可以確保你的人身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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