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雾澜
“……”
何雪瑩的嘴巴一張一合,但卻說不出話來,她轉頭望去,視線越過朋友們的肩頭,落在王慄的背影上,不知爲何感受到了一種油然而生的悸動。
……與和朋友們天天談論自己如何如何喜歡吳老師時,截然不同的悸動。
“雪瑩,雪瑩?”她的朋友們憂心忡忡地說道,“你沒事吧,到底怎麼了?你剛纔真的好嚇人。”
“我……”
聽到朋友們的呼喚,何雪瑩才連忙收回視線,神情不自然道:“我也……不知道怎麼就,就……”
“那個,雪瑩。”她的朋友忍不住勸告道,“說真的,我覺得王慄說的有道理,昨天我們聊天……一說吳老師可能真的有問題,你就突然炸了毛一樣,太不正常了,還是冷靜冷靜,好好想想吧。”
何雪瑩沉默片刻,隨後輕聲應道:“嗯,我會的。就當是……爲了王同學。”
她的朋友們表情又微妙起來,心想我們也沒說是爲了王同學啊。
至此,畫面轉移,顏鹿已經操縱飛行器追王慄去了。
看完全程的狗狗川直呼高手:“小姨小姨你學學她!這樣沒兩個月你保準能給我弄個姨婦。”
“清珏你幫我揍她。”顏鹿黑着臉操縱飛行器,悄然跟在王慄的身後。
新情報沒有,光聽了一段莫名其妙的狗血話劇。這毫無收益的行動,讓進入工作狀態的顏小姐無法接受。
但努力總有回報,事實證明她的決定是正確的——只要跟着這個明明上過吳啓明的課,但卻一口咬定課堂沒問題的奇怪少女,必然有所收穫。
“真是夠了……”
王慄輕聲嘆息,但語氣和神情卻沒有剛纔半點的溫和模樣,那冰冷肅殺的神色簡直就是從哪個殺手電影片場走出來的主角。
“怎麼能有這麼垃圾的傢伙……吳啓明,你比我想象的還要惡劣得多,真能藏啊。”
她脣瓣掀起的冷酷鄙棄的弧度進一步坐實了顏鹿的推斷,而大姑娘還沒來得及爲自己又有所收穫而喜悅的時候,王慄從下句話開始,就完全把她給整懵了。
“關押他的看守所,離學校應該只有十幾公里。”
王慄快步走在走廊上,低聲呢喃:“能在宿舍關門之前,解決掉他然後回來。”
“正好學到了新的法術,就拿你來開刀,人渣。”
小小的酒吧內,迴盪着少女殘酷又興奮的聲音。
“龜龜……”
蘇夢川喃喃自語:“現在的高中生,都這麼厲害嗎?”
“再厲害也沒地方去搞法術!”
回過神來的顏鹿直接從沙發上蹦起來,轉頭看向練清珏:“車!”
眼鏡娘從口袋裏熟練無比地掏出鑰匙丟給顏鹿,面無表情道:“再違章停車你今晚就給我睡地板。”
“知道了知道了……小川你還愣着幹嘛?帶上東西跟我走了!把充電寶帶上別又沒電了,全程追蹤這個傻東西!”
“……誒,啊?”高中只敢炸實驗室的狗狗川還在感慨年輕人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沒反應過來顏鹿什麼意思。
“啊什麼啊。”
顏鹿不耐煩地把她夾在胳膊下:“難不成你打算看着她把自己給送進去?”
“在那並非虛假,但又太過想當然的正義感驅使下,顏鹿總是會使用一些……被冠以正義之名的暴力。”
第二百二十四章——彼此交織的女人們
雖然講的事情很嚴肅,但顧無憐和湯丹裴的談話氛圍其實還好。
“正義感啊……”
顧無憐翹起一條腿,單手拖着下巴,神情有些好奇:“她從小就是這個樣子的嗎?”
“關於這一點,其實在當時跟顏鹿有關係的老師當中,有兩種不同的說法。”
湯丹裴微垂下眼眸:“第一種——促使顏鹿行動的並不是正義感,她只是在給那份的異常武力,尋找一個合適的使用理由。”
顧無憐略顯無奈道:“聽湯主任的描述……倒也的確有點像這樣了。不過湯主任你既然剛纔承認了阿鹿的正義感,那就是說……你是不認可這種說法嗎?”
“並不是。”
湯丹裴給的回答出乎顧無憐意料的,她抬起垂下的眼眸,看向顧無憐:“我是第一種,準確的說,這兩種不同的說法中,提出的第二種說法的,有且只有一個。”
“我也是在顏鹿高考結束,她離職之後反思了很久,才明白自己的錯誤。”
她這樣說着,但並沒有就“錯誤”這個話題繼續深入,履行了最開始不帶入個人情緒的承諾:“那個老師,顏鹿應該是會跟顧女士你提起的。”
“嗯……我知道。”顧無憐點點頭,“是位叫葛卿的女老師,對吧。”
“是的,在所有老師當中,身爲顏鹿歷史老師的葛卿,是唯一一個真正意義上幫助並‘支持’她的人,也是顧女士你想知道的,改變顏鹿的關鍵。”
提及那位葛老師,湯丹裴那張很少有什麼情感流露的撲克臉上竟有幾分鮮明的遺憾,不過她也沒有再繼續講,而是說道:“關於葛老師的事情,我們之後再談。現在顧女士想知道的,是顏鹿的經歷,由經歷而體現的性格,沒錯吧。”
“看來她這幾年的變化的確很大,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了。”
聽到湯丹裴的話,顧無憐的臉上滿是發自內心的笑容:“她現在是個好姑娘,誰娶了都是天大福分的那種。”
“……”
湯丹裴的表情突然微微一僵,看向顧無憐的眼神不知爲何變得有些奇怪。
覺察到這一點的顧無憐也有些納悶:“湯主任,怎麼了嗎?”
“……不,沒什麼。有些事,還是顧女士你親自去找她瞭解比較好。”
湯丹裴有些僵硬倉促的轉移話題:“總之,先從顏鹿最開始的‘正義行徑’,和她當時的性格說起吧。”
“高一上學期入學,那時顏鹿的性格還沒有惡劣到後期非常嚴重的地步,但她依然不太能和同學友好相處,原因很簡單——差距。”
教學經驗和人生閱歷都極爲豐富的女人十指交錯,沉聲問道:“顧女士,你知道顏鹿在元靈上的天賦,準確地說,是將元靈與肉體結合在一起的天賦有多恐怖嗎?”
“我當然是很清楚的。”
顧無憐不僅清楚,而且更清楚這只不過是顏鹿的天賦……或者說,那份千年殺力的冰山一角。
現在的元靈理論基礎肯定沒辦法解釋閻破武的力量,顏鹿應該也很聰明,鮮少直接將殺力暴露在外,但僅僅只是靠這份力量淬鍊元靈肉身,最後得到的成果也是無可想象的。
千年前那已至極限的修仙者所凝結的畢生心血,對於末法時代的修者來說,完全是降維打擊中的降維打擊。
“您知道的話,那應該就不難理解顏鹿當時的情況了。”湯丹裴點點頭,“她在高一的時候,就能把武術社團的指導老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再加上她性格不合羣,所以自然很難融入集體。”
“但這時候,也只是……難融入集體。在這個年紀有這個能力,很容易能引起他人的崇拜,所以這個時期的顏鹿,其實還是有自己的交際圈,有一些朋友的。”
這確實不難理解,畢竟十六七歲,生理上血氣方剛,心理上逆天戰地的,有這種強者崇拜心理在正常不過,甚至照理來說……顏鹿她本該成爲校園大姐大之類的角色纔對。
而爲什麼沒有成爲這種情況,顧無憐的心中,其實多少也有些答案。
湯丹裴則繼續自己的講述:“但從高一下學期的那件事開始,一切都不一樣了。”
“……發生什麼了?”
“我之前跟顧女士你說過了,顏鹿她徒手打殘過七個人,還是那種不可逆嚴重生理殘疾。”
這話讓顧女士的神情略顯微妙,雖然她對顏鹿在受閻破武殺力時的危險狀態有了心理準備,但沒想到……自家大姑娘竟然兇殘到了這麼個地步。
“其中有一例就是發生在高一下學期。那時候學校發生了幾起盜竊案,我們懷疑是有校外的人在夜間進行偷竊,學校裏對這個消也有流傳。”
“顏鹿知道了這件事,帶上了她的朋友們在校內進行了蹲點,並且……成功抓住了那個小偷。”
聽到這裏,顧無憐已經猜到接下來會發生的事了。
湯丹裴看着顧無憐微微凝重的神情,稍微有些驚訝:“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但看起來……顧女士你多半也知曉顏鹿的做法了。”
“……面對幾個學生,還是女學生,小偷肯定不會坐以待斃吧。”顧無憐嘆息道,“他肯定是想反擊,或是直接抓人要挾,然後阿鹿她就自我防衛……”
“自我防衛……嗎。”
湯丹裴的眉頭深深皺起:“你說得對,顧女士,顏鹿她……的確是在自我防衛。因爲那個小偷拿着刀威脅顏鹿,最後的判定也是正當防衛,畢竟在確保那個小偷沒有還手能力之後,她也沒再動手。”
“但問題在於,你知道她是怎麼‘確保’小偷毫無還手能力的嗎?”
女人一字一頓地說道:“她直接把那個小偷的小腿,從膝蓋那裏踹成了反關節,大半小腿骨直接扎穿了膝蓋窩。”
“當然……”湯丹裴輕輕吸了口氣,“畢竟她有那樣的身體素質,在驚慌之下做到這種地步,也很正常,最後警方沒有給她任何處罰也出於此。
“可她當時……真的很驚慌嗎?”
“當時,我們是不得而知的,身爲老師,我們當然認爲顏鹿是理所當然的正當防衛,後面也給她安排了心理輔導。”
“但後來屢屢發生的事情證明,她當時其實並不驚恐,她……樂在其中。”
看着沉默的顧無憐,湯丹裴緩緩嘆息道:“我們是後來才清楚的,但當時目睹了這一幕的,聲稱顏鹿當時其實是在笑的顏鹿的朋友們,卻已經隱約看到了她的……危險。”
漆黑夜幕下,路燈所給予的小小光亮中,一個小偷抱着他那已經被完全踹斷的腿打滾慘叫,他的整條小腿腿骨已經徹底斷裂,膝關節也被踹的粉碎,森然骨茬刺破皮肉,連接着大腿小腿的只有肌肉和經絡無法固定,因而隨着小偷的滾動,這條小腿無規則的甩動着,像是塊格格不入的死肉。
而製造了這場景的少女則站在一邊,俯視着遭受懲罰的不義者,滿心快慰歡喜。
“所以從那天開始,崇拜變成畏懼,驚歎變成驚恐。”
“顏鹿她,也不再有朋友。”
“哇塞,好帥的車!”
被顏鹿夾在胳膊底下的狗狗川興奮無比,她看着那輛線條誘人至極的銀色轎車,撲騰着漂亮勻稱的大白腿嗷嗷叫:“我來開我來開!我有駕照的小姨!”
“你去開你的飛機!”
顏鹿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鬆開胳膊:“不對,先趕緊把你的竹蜻蜓叫回來,電充上去先,可不能出岔子。”
“知道啦~”蘇夢川拖長了調子,然後趕忙噠噠噠一路跑到副駕駛門邊拉開門,把自己給丟進去,順便放下椅背,美滋滋地在真皮座椅上蹭來蹭去。
“……不對啊小姨。”
小蘇同學猛地坐起身來,無比納悶道:“她不是說要下課纔去嗎?我們出來這麼早幹嘛。”
“萬一她臨時突發奇想,改變計劃了怎麼辦?”顏鹿反問道,“你還真信這種潛在危險分子會有什麼具體詳細的計劃啊,都是想一出是一出的!”
“你又不是她,你怎麼知道嘞。”
“我——”
顏鹿張張嘴,話剛到嘴邊就被嚥了回去,她用力揉了下腦袋,頗爲煩躁道:“總之,得盯緊了,她這種跟激情犯罪沒區別的,只要興致上來了,現在曠課跑去弄人也不是不可能,知道嗎?”
“喔……那我們爲什麼不直接報警啊。”
“因爲她學了法術!豬頭!是多大的麻煩?而且那個姓吳的也的確不是東西……我們又不是要救那個變態老師,是要救這個腦子拎不清的小姑娘,知道嗎?”
“收到!”
蘇夢川立刻神情嚴峻地抬手敬禮:“顏鹿同志,我現在立刻執行迷途少女拯救計劃!”
——然後她就翻了個身,像打遊戲一樣趴在軟椅上,雙腿晃盪來晃盪去的操縱竹節蟲三號回來充電。
顏鹿則靠在椅背上,微偏着頭,凝視起後視鏡中的人。
她不喜歡玉山,不喜歡二中,更不喜歡那時的自己。
“離我遠點……瘋子,怪物……不要過來!滾啊!”
腦海中一閃而過的話語和畫面讓她微蹙起眉,但很快又不大在意地舒展開來,女人轉過頭看了自己外甥女一眼,看她那悠閒樣子就氣不打一處來,狠狠地給她屁股來了一下。
“幹嘛呢你,動作快點啊。”
“啊嗚”叫了一聲的蘇夢川憤憤又幽怨地扭頭,“不是我動作慢好不好,我剛剛看到人了!”
“看到人怎麼了,難不成你還能看到鬼?”
“是熟人,熟人啊!”
“玉山你哪還能有什麼熟——”顏鹿的聲音突然一卡。
總不可能是那個女人吧,如果是她……小川根本就不會說的,到底是……
正當顏鹿心思一下子煩躁起來的時候,蘇夢川直接拿起平板展示給顏鹿,同時相當不可思議地大叫道:“這不是隔壁的離情姐嗎!”
“……哈?!”
第二百二十五章——逐漸明朗的謎團
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季離情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五中的校門口。
她明明不該在這裏,應該待在顧無憐的身邊,等待她的指示和命令。
因爲,那才應當是她目前最大的意義所在。
而現在,她悖逆了在自己腦海中的嗡鳴低語,卻又遵循着那循環往復了無數遍的話語,被本能驅使着來到了五中門口,想要做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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