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雾澜
作爲前金融從業人員,顏鹿當然不會因爲五百萬這個數字而激動的不能自已,但在這個大家網上吹逼動不動就八位數起步的時代,大多數人都沒有搞清楚“資產”和“現金”的區別。
這可是正兒八經能拿到手的五百萬,絕對能在君彌市買個好房子的現金!
等這趟完事了……什麼別墅!誰愛住誰住。
喝完一小杯酒的練清珏面色微醺,輕輕抖開顏鹿的手,瞥了她一眼:“正經點,還沒開始,不要以爲這錢你一定能到手。”
“沒錯沒錯!”
顏鹿神情肅然地挺直腰板:“清珏姐有什麼指教的地方嗎?”
眼鏡孃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淡然:“我可沒什麼能指教你的地方,這種事我做不來。我姐說是叫我來幫忙,其實……只是讓我把委託交到你手上罷了。”
說完這句話後,她又自顧自地往酒杯裏到了些酒,仰頭一口悶掉。
“……”
聽完這話,總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味兒的顏鹿思索了十來秒,隨後恍然大悟,神情愈發古怪起來。
她一開始還奇怪,雖然自己的好閨蜜性格就是這麼冷淡,但也不至於冷到自己千里迢迢跑來卻連招呼也不招呼的地步——雖然說是來做任務的,但她們又不是什麼特工組織。
感情這是……被當成工具人了啊。
身爲資深姐控的練小姐在收到姐姐的請求時,興致空前高漲,哪怕委託方本質上是她的家族,也無法澆滅她的熱情。
可當那興奮和喜悅如潮汐褪去,冷靜下來後,練清珏突然明悟過來——姐姐肯定是知道她沒法處理這種“任務委託”,所以實際上,姐姐找的並不是她,而是她的……好姐妹顏鹿。
看着一口一口喝着悶酒的練清珏,料事如神的顏小姐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感覺現在說什麼都不太合適。
不久前姐姐跟一個她完全不瞭解的人談了戀愛,現在姐姐好不容易找她幫忙,結果還是把她當工具人中介。
這離奇的苦主感……清珏你好慘啊。
作爲回報,我一定會把這事辦的漂漂亮亮,讓你姐滿心安慰的!
……等等,怎麼好像這麼講也不對。
在這微妙的沉寂當中,還是勇敢無畏的小蘇同學站了出來,打破僵局。
“所以說——”
小姑娘提着兩瓶酒放到頭頂兩側,把下巴擱在吧檯上,無比好奇地看着自己的小姨和清珏姐:“咱們,到底是要幹嘛呀?”
“……關於這一點。”
練清珏緩緩呼出一口香甜迷醉的酒氣,用令人安心的篤定語氣說道:“我也不知道。”
“我的姐姐誒!”顏鹿大驚,趕緊伸手去晃她,“你喝多了吧,醒醒啊!”
“少來!”
面染紅暈的眼鏡娘甩開顏鹿的手,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那邊給的消息就是這樣,要我們靜觀其變。”
顏鹿一巴掌拍到腦門上,深深嘆息:“這五百萬果然沒那麼好拿啊……”
靜觀其變?
你佈置個任務,什麼情報都不給,就丟一句“靜觀其變”,你讓我幹什麼?我能幹什麼?
“要我們處理的整件事,會圍繞玉山市的高中展開,這是目前所知的唯一消息。”
眼眸些許朦朧的練清珏揉了揉太陽穴:“所以我暫時包下了這間清吧,這裏離五中很近,週末說不定會有老師來喝酒,可以藉此探些情報。”
顏鹿驚歎地鼓起掌來:“這一手不是很妙嗎,你也有幹這行的天賦嘛清珏。”
“……我對當傭兵沒興趣,這種事適合你這樣的莽婦幹。”
眼鏡娘揮了揮手:“裏頭有兩個房間,你跟夢川一起張牀擠一擠,我先去休息一會兒……兩小時後叫我。”
“去吧去吧……呃要是有客人來怎麼辦?我不會調酒啊。”
練清珏用看白癡的眼神看她:“賣成品就行了,你當滿櫃子的酒幹嘛用的。”
說完後,她便腳步虛浮着往酒吧裏頭飄去。
蘇夢川望着練清珏的背影,無不感慨道:“清珏姐的酒量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差呀,感覺連我都喝不過呢。”
“不用感覺,是肯定。”
顏鹿彈了下自家外甥女的額頭:“把酒拿回去放好。”
“喔……”
蘇夢川有些渴望地看了眼小姨手邊還剩一半的果酒,老老實實地把自己拎着的酒瓶子給放了回去。
坐在吧檯的顏鹿單手托腮,看着短髮少女青蔥俏麗的背影,另一隻放在臺上的手五指微曲,時不時輕點桌面。
練氏,玉山,高中……
怎麼看,怎麼沒法聯繫起來。
雖然練家的產業肯定遍及全國,但如果說他們家在玉山這個小城市有什麼深遠佈局,以至於可以讓練家第一時間得到某些隱祕情報……這種可能性在顏鹿看來低到可以忽略不計。
可練家還是知道了玉山市的高中會出現情況,是有練家的人在玉山高中就職,還是他們對玉山市不遠將來可能發生的某些事,持有某些未卜先知的祕密?
高中……高中……
女人的眉頭緩緩皺緊。
雖然她很討厭自己的高中生涯,但並不代表她厭惡這個人生階段。
高中,是年輕人心智過渡成熟時期,最重要的階段。
她也正是因爲在這個階段,遇到了一值得自己感激一生的人,纔沒有在階段結束後,走上那條誰也不會得到幸福的道路。
顏鹿打心底裏不希望,有什麼危險的,不可控的事情在這些年輕人之間發生。
如果練家真的知道什麼關節要害,那麼比起五百萬,她更希望這個在民間風品不錯的世家能夠第一時間上報,解決問題,而不是心懷鬼胎,打什麼奇怪的注意。
雖然修者事務所的行動都是需要修管局進行批准的,但你要說真有多少修者每次執行委託都老實本分的上報,那也不現實。
“要是真有什麼問題……得跟清珏商量一下啊。”
顏鹿摩挲着酒杯,低聲自語。
“不過,也不好說。”
她將視線投向窗外,眼眸微微眯起:“假如高中真的出了什麼事情的話,那官方的速度可比我們要快上一萬倍,基本上根本沒我們的事。”
“練家總不可能花五百萬讓我看戲,也就是說,大概率不會發生什麼危險的事情……但他們既然能確認到這種地步,又爲什麼一點情報也不肯透露呢?”
顏鹿在困惑中又有幾分慶幸,起碼目前來講,這些年輕人應該是不會——
“滴嗚滴嗚滴嗚——”
響起的警笛聲讓顏鹿瞳孔猛地一縮,她霍然起身,震驚無比地看着窗外。
——刺眼的警燈,在尖銳的嗚鳴聲呼嘯而過,駛向五中。
第二百零四章——教師的職責
對於大衼碚f,元靈是區別修者和常人的要素,而術法就是劃分修者與修者的界限。
事實當然並非此,對修者的劃分,修管局有一整套複雜而明確的規劃,法術不可能影響一切。但大袑π拚吲c法術有這種認知印象,也是無可厚非的。
會用厲害法術的就是厲害修者,不會用厲害法術的就是普通修者,簡單直接,而且實際上也大差不差。
但實際上,對修者來說,法術並不是那麼容易接觸的東西。
大多數一二能級的修者,本身就沒有施展法術的能力;而同時,獲取法術的渠道雖然不至於說被完全徹底的死死管控,但在大方向上的控制還是十分嚴格的。
所有元靈親和體質在初中高中都會開展有關修者的相應課程,但這些課程只負責幫助這些年輕人們去認知元靈和修者,對自己的存在以及自己和社會的關係,構建一個足夠充分且正確的認知。
除去一些類似築基,強身健體的功法以外,他們不會學習到一星半點術法,除非是天賦異稟,自己閒着沒事就硬琢磨琢磨出來的,否則連個火苗都別想搓出來。
再溫和的術法,在別有用心的修者手中,也有可能會變爲兇器。而這些思維觀念還不夠成熟,對自我,修者,以及整個社會大都還未有足夠充分認知的年輕人們,更容易犯下些無可挽回的過錯,因而在這個階段就給他們教授法術,無疑是愚蠢的。
同時,也爲了不讓這些孩子們在這個階段就和常人們區分開來,他們所接受的元靈教育其實少之又少,依然以文化和思想道德教育爲主。
這也是爲什麼,來自世家的年輕人,能在大學時期與其他同齡修者拉開如此之大的差距。
要讓整個九華禁止掉所有非官方渠道的術法傳授,顯然是不現實,甚至可以說荒唐的。因而有底蘊的世家所培養出來的青年,和大學纔開始起步的普通年輕修者相比,難免會強出太多。
那麼反過來講,對於並不出自世家的高中生來說……掌握法術,可是一件非常令人震驚,震驚到需要報警的事情。
要知道,世家傳授族內子弟法術,也都是要在修管局登記的。而一個普普通通的元靈親和體質高中生,假如是從某個未知的來源學習到了法術……那事情可就大了。
在沒有明確傳授者,沒有申請,沒有批准,沒有備註,什麼都沒有的情況下學習法術,視情況而定,同樣是會被拘留,要記錄在案的!
校長辦公室外,方陽冰來回踱步,神情焦躁萬分,而資歷深厚的中年教師章泉,表情也很不好看。
好巧不巧……打起來的兩個學生,正好就是他們教的學生。
一個是方陽冰的學生,年紀第一的邊良;一個是章泉的學生,方纔在辦公室裏提及的,最近惹出不少麻煩的古哲彥。
你要說就是正常鬧矛盾了,吵架了,甚至打起來了,那都還好說。該批評的批評,該調解就調解,學生之間很難有什麼血海深仇,沒幾天估計就忘了。
但他們這打起來……可不是什麼拳腳互毆。
這可是用上了法術啊!
不管是邊良還是古哲彥,都出身普通,他們去哪學法術?又是誰有膽子有本事教他們法術?
“哎我真是……”
方陽冰使勁抓着自己的頭髮,神情苦悶:“怎麼會有這檔子事?邊良那小姑娘哪學的法術啊!”
“……這事,不對勁。”
不管是教學經驗還是人生閱歷,比之方陽冰都更加深厚豐富的章泉蹙起眉來:“要等警方和修管局的人來調查,我們是搞不明白的。”
年輕教師神情萬分憂慮,他知道這種情況必須要通知修管局和警方,但是……
“老章,這倆孩子,不會毀在這事上吧?”
方陽冰來回踱步:“特招……出了這檔子事特招是不指望了,等他們人來了,會不會在警局裏留檔案?會不會影響到高考?我……”
從西北地區支教了三年後來玉山二中就職的青年一咬牙,壓低聲音對章泉道:“老章,要不……要不我去跟警方坦白,說是我想出成績,一時迷了心,沒跟修管局報備就擅自給這倆不知情的孩子教法術了……不管別的,先把他們撇出去再說!”
“胡說什麼呢!”
章泉眉頭擰成一團:“昏頭了?要是這倆孩子真從哪個有意隱藏身份的人哪裏學了法術,你還隱瞞包庇下來……那就不是在幫忙,是在害人!”
眼角和額頭遍佈細紋的老教師無比嚴厲地低呵:“你到底是要教出功成名就的名流,還是要教出踏實良善的修者!”
擁有元靈親和體質,甚至進一步有機會成爲修者的孩子,少年,絕對不能走上恃強之路——這是九華所有教育從業者的共識。
修者對社會產生的影響是巨大而深遠的,而要避免這些影響趨向負面,就要保證修者們在青少年時期所接受的教育與引導,是積極正確的。
邊良和古哲彥從不明的來源學習到了法術,同時還把這法術用到了九華的修者社會中最不倡導的“暴力”一事上,如果不嚴肅處理,反而隱瞞包庇,萬一讓這兩個孩子的心態由此產生了什麼問題……那就恰如章泉所說,不是在幫他們,是在害他們。
被這麼訓了一通,方陽冰也總算冷靜下來不少。他用力揉了揉太陽穴,反覆深呼吸,將心情也給平復下來。
“是我的問題,老章,剛剛不該那麼想的。”
青年眼中的擔憂轉爲了肅然,他現在也已意識到了這件事的真正問題所在——他該擔心的並不是這兩個年輕人的前途,而是應該擔心,他們在這次事件前後到底是怎樣的心理狀態,該擔心他們會不會走上不該走上的道路。
名爲九華的國家,能夠給絕大多數人提供不必在溫飽線上掙扎,也不必爲某樣東西而沒日沒夜勞累,雖算不上萬分美好,但也能說是足夠安穩舒適的生活。
教師也能由此一步步慢慢實現其最本質,最重要的職責——育人。
雖然這條漫漫長路幾乎看不見盡頭,但已經摸索行走了一千多年的九華,會一刻不停地繼續走下去。
“我還說校長功利呢……自己這也好不到哪去。”方陽冰深深嘆息道,“要不是老章你,差點就魔怔了。”
性格寬厚溫和,在玉山二中已經執教快三十年的中年男人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年輕,腦子裏是前途是理想什麼的,再正常不過了。要是你們年輕人一個個都那麼通透,老成持重,那要我們這些精力都跟不上了的老傢伙們幹什麼?”
“你們教那些孩子,我們教你們年輕人,一樣的。老祖宗不就是這麼一代代傳承下來的?”
方陽冰不再言語,只是默默點頭。
他的心緒,終於不再擰成一根要崩斷的弦了。
“也就希望待會警局修管局的人過來,別嚇着那倆孩子。”
方陽冰嘆了口氣:“當年我小時候也闖過禍……被修管局的逮着一通教育,都給我弄哭了,我還真有些怕這倆小孩受不住。”
他話音剛落,就聽見電梯發出了叮咚的聲響。
“來了!”青年方纔少許放鬆的心又擰巴起來,他默默祈叮翱汕f別是那種凶神惡……”
“惡……惡煞……”
那浸入眼眸的雪白,讓他失去了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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