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雾澜
第二百零五章——玉山的情況和演講的高中生
“這裏就是阿鹿的老家?”
高鐵站出站口,白髮美人舉目四望,興致勃勃道:“環境蠻好的嘛,空氣也比君彌要清新很多。”
“玉山的空氣質量常年在全國前十。”
依舊穿着修身黑色制服,站在顧無憐左後側,看起來跟祕書一樣的季離情輕聲說:“環境的確很好。”
而站在顧無憐右手邊,儀態端莊得體的虎雀則垂眸道:“母上,此地元靈稀薄,非龍脈所在。比之君彌,仍有不足。”
“我又不是來修煉的。”顧無憐失笑着摸了摸她的軟軟頭髮,“不太喜歡這?”
對於本體是武器的虎雀來說,比起自然環境,她更青睞元靈充沛的地域也很正常……不過她現在可是正兒八經的肉身,怎麼還是對自然環境無感呢?
對於顧無憐的問題,虎雀沒有說話,但身子更貼近了些。
她的確不喜歡這裏,準確的說,荒天虎雀不喜歡這種愈發強烈的衰弱感。
她不能接受自己無法承受顧無憐的力量,因而萬分厭惡變得弱小。
顧無憐像是知曉少女心中所想,輕撫她的白髮,用以寬慰。同時也轉頭對季離情解釋道:“這孩子癡迷修煉,別太在意她說的話,離情。”
對於顧無憐帶上虎雀,季離情並沒有過問什麼,這姑娘性格使然,很多事都不需要顧無憐多說什麼。作爲一個執行者,她的作風和行爲模式的確無可挑剔。
不過,虎雀哪裏表現出來的不對勁的地方,顧無憐還是要出言解釋解釋的。雖然季離情一定不會胡亂猜想,而且她肯定也不可能知道荒天虎雀這東西的存在,但畢竟自己憑空冒出來個女兒本來就挺魔幻了,要是不能坐實女兒這個身份……在相處的時候總可能會出問題。
想到這裏,顧女士心中不由嘆息。
時間太短,沒來得及好好教導虎雀適應這個時代……這趟回去後,起碼得把她那怪怪的說話方式給改了。
至於季離情……她似乎對顧無憐的解釋沒什麼反應,只是輕輕應了一聲,便保持那近似祕書的姿態,站在顧無憐身後。
這有些超現實的美人組合吸引了出站口來來往往絕大多數人的目光,而對此早已無比習慣的顧女士神情自然,拉着行李箱大步向外走去。
“離情,玉山市的我執事件,你全部瞭解完了嗎?”已經在荀劍章那裏看過報告的顧無憐這般問道。
“是,已牢記於心。”季離情的步頻與穩穩顧無憐一致,身位也始終保持在她的左側後方,沒有超前半步。
“嗯……工作上有沒有要交接的地方?”
這方面的事宜,顧無憐自然只能交給季離情來處理。
“由於顧女士接手,原本負責玉山市的紡仙組在昨晚已經調到其他區域,負責協同處理另一起我執事件。”
季離情淡然回答:“特別調查組的人手有些喫緊,所以他們已經提前處理完所有事宜離開了,顧女士看過的記錄和情報,已經是全部了。”
“那就是全部了啊……”
一星期前,玉山五中有一名學生在家中和父母發生口角。照理說,這本該只是一件很普通的家庭矛盾,但圍觀的鄰里以及抵達現場的警察同志,可不這麼覺得。
——正在讀高二的兒子大打出手,嚇壞了母親,差點把他爸幹進醫院。據目睹全程的鄰居描述,這個平日裏靦腆懂事的孩子在當時相當亢奮,冷靜下來之後,竟然也沒有流露出多少後悔的情緒。
按照母親的口述,父子兩人爭執的話題根本不會激起這麼大的火氣,而這個家庭平日也較爲和睦,別說這種動手的情況,就連爭吵都鮮少發生。十分了解自己兒子的那位母親憂心忡忡的向警方表示,她的兒子絕對是這樣兇蠻暴力的人。
而這其中最爲異常的,便是年僅十七歲的少年,竟然在幾乎毫髮無傷且純粹徒手的情況下,差點把他四十一歲,沒有疾病,身體強健的父親打進醫院。
——只是,在將事件定性爲家庭糾紛之後,玉山市的警方自然不可能再多插手什麼,更不可能關注到這一點。
而之後,以此事爲起始,玉山市與中學生有關的事件頻頻發生,只是驚動警方的時間少之又少,所以也沒有引起任何一方面的特別關注。
直到在顧無憐閱覽情報的三天前,出現了一個試圖跳樓自殺,但卻意外存活下來的學生。
這個學生從十六層高的居民樓一躍而下,在沒有任何緩衝物,並且把地面砸出坑來的前提下,連根毛都沒摔壞。
——把已經全速趕往,但仍遲來半步的修者給看傻眼了。
這個學生只是個普通人,而且這種情況就算是修者,什麼法術都不放的話也要變成肉醬。這驚異無比的事件,引起了黑繡刀的注意力,而他們也在短短三天時間內,就成功挖掘出了徘徊於玉山市的這份異常。也就有了以上那些顧無憐看過的報告。
但也……僅限於此。
黑繡刀之後的調查再無寸進,除了知道玉山市的學生們變得有些奇怪起來以外,即便再如何竭盡心力去搜羅,挖掘情報,試圖去探查這重重迷霧背後的真實,黑繡刀們卻依然舉步維艱,寸步難行。
不是說對方有多麼狡詐,多麼棘手,純粹是因爲……沒有頭緒,沒有任何頭緒。
九華高層將這類事件簡單粗暴地命名爲【我執】自然是有原因的,因爲引發這些事件的源頭,同樣十分簡單粗暴,那就是某個存在,某種意志的執念。
由於是“執念”,所以大多會無視任何外界因素,盲目而不顧一切的實現這份執着。
而有了來自虛境的元靈支撐,在實現這個執着的過程中,動靜自然也就會有點……大。
這樣就給了黑繡刀去發掘線索,追根溯源的機會,給他們處理事件創造突破口,然而……
然而在玉山的我執事件中,引發一切的那個“執念”沒有半點露頭的傾向,季離情口中的紡仙組在迷霧中艱難無比的跋涉着,卻未能尋得哪怕半截可以支撐他們在迷霧中亮起火光的薪柴。
自然而然的,他們果斷選擇向玉京尋求援助,而本來打算抽調人手提供支援的荀劍章,在不久後接到了顧無憐的一通電話。
接下來的事,就是現在發生的事了。
“整個事件的核心問題在於,沒有我執源頭的線索,是這樣吧。”
“是的。”
顧女士一行人現在正站在路口,等待着來接送她們的專車。
跟她家阿鹿不同,畢竟是出來幹公事的,所有能夠提高效率,減少時間浪費的地方,都會有人來幫她們處理妥當。
要說現在有什麼不妥當的話,那就是接送這種明明必須要提前來的工作,負責的人竟然遲到了。
“沒自我意識的殘魂,也能這麼狡猾。”
女人若有所思地雙臂環胸,食指時不時點着手臂。
“看來這份‘執念’有些特殊啊,跟學生有關嗎……”
她的赤色眼瞳中閃過一抹冷光:“那可就拖不得了。”
這份“我執”到底意欲何爲並不好判斷,它讓本來聽話懂事的好學生對自己的父親大打出手,但又保住了意欲輕生的孩子的性命。
但無論如何,顧無憐都絕不允許這種能直接影響到那些少年少女們身心的意志,存在於世上。
“……不過這都多長時間了,接車還沒到嗎?”
季離情已經撥通了電話,垂眸道:“請稍後,顧女士。”
約莫兩三秒後,離情小姐那在顧無憐聽來只是冷淡,可實際上已經冰冷到能讓人聯想到冷麪殺手的聲音通過手機,傳給了電話的那一頭。
但沒幾秒,她的面龐便出現了些微神情波動。
“這樣嗎?好,我知道了,請稍等——”
“顧女士。”季離情暫時放下手機,“發生了一些意料之外的事。”
“唔……這麼久還不到我也猜到是意外了,怎麼,追尾了?”
“不。”
季離情搖頭道:“是有個學生在司機預定路線的十字路口中央進行宣講,造成了很嚴重的交通堵塞,他已經被困很久了。”
這話讓顧無憐神情一怔,旋即挑眉道:“應該跟我執有關吧?”
正常情況下,這種擾亂秩序的人早就給逮住丟看守所去了,但這個學生非但沒有被抓捕,反而還造成了眼中的交通堵塞,這不就說明……警方的人沒第一時間,甚至到現在都沒控制住他嗎?
不待季離情回答,顧無憐便左右擰動脖子,揉了揉手腕,成熟嫵然的俏麗面容上,浮現起動人而危險的美好笑容。
“幾歲了啊,就站馬路中間演講去了?家裏人和老師沒教過你……發表意見的時候,不能給別人添麻煩嗎?”
“也不知道這是你的本意還是受那我執影響驅使,不過不管怎樣,現在都得好好修正一下你這小年輕的腦子纔是。”
白皙修長的五指在握攏時暴起咔吧作響的聲音,顧無憐扭頭看向季離情:“具體位置在哪?”
“離這裏不遠,大概兩公里左右,我可以爲顧女士指路。”
“那就麻煩你了。”顧無憐爽朗一笑,接着思索片刻,把手放到了虎雀腦袋上,笑眯眯道,“來,虎雀,趴媽媽背上。”
對“媽媽”這個詞幾乎毫無抵抗力的虎雀小姐身子微微一顫,接着有些僵硬地繞到顧無憐身後,輕輕躍上她的脊背,雙腿纏住了那柔軟曼妙的腰肢。
“抓緊了。”不以爲意的顧女士甚至還笑着輕輕拍了下環着她胳膊的手,接着又看向季離情,溫聲道:“不介意我抱一下你吧,離情?”
“……”
季離情的手指微微顫動了一下,只不過她的口頭回答卻是:“如果顧女士要趕路的話,爲何不用法術?”
“因爲那就太浪費了啊。”顧無憐深深嘆息,“要是元靈夠用的話,我也不想在這方面省。兩公里我純肉身跑過去也要不了多少時間。”
“既然……如此。”
像是被“強有力緣由”說服般,季離情很快低下頭來,直接靠進顏鹿懷裏,低聲道:“麻煩了,顧女士。”
“這有什麼麻煩……抓緊了。”
顧無憐笑着單手抄起季離情的腿彎,將她公主抱抱起,而趴在顧無憐背上的虎雀則靜默觀察着季離情,她總覺得……這個女人的態度有些問題。
倒不是說對顧無憐不好,季離情對顧無憐的態度,可以說是自家主上身邊最讓她滿意的那一批人,敬畏有加,卻也不卑不亢,對主上絕對服從,馬首是瞻,且行事果斷,效率一流,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但不知爲何,在虎雀眼中,季離情總是表現的……有些奇怪。
作爲最尊敬顧無憐,同時也見過顧無憐狂熱崇敬者的存在,虎雀此時遠比顧無憐能覺察出這份尊敬之中的異常。
但她並不能,更不願隨意僭越顧無憐的交際,萬一自己的話讓顧無憐對季離情產生了什麼奇怪,甚至是負面的看法,那虎雀是萬萬無法接受的。
於是,少女將自己的感知和猜測埋在心底,準備等到合適的時機再告知於自己的主上。
而最沒有心機的顧女士,現在只想着去教訓教訓那個擾亂公共交通,給大家添了麻煩的臭小子。
她暫且騰出一隻手來,將行李箱瞬間壓縮成了跟鉚釘一個大小的地步,接着隨手揣進口袋,在路人們震驚乃至於癡呆的眼神注視下,揹着虎雀,抱着季離情,瀟灑無比的在街上狂奔起來。
“位置位置!”
“前面一個路口左轉,再前面右轉,接着直行到下個路口。”
“瞭解!”
許久沒有肆意奔跑過的顧女士心情萬分舒暢,而給顧無憐報告位置的季離情,也不由自主地將視線轉移到了她的臉上。
“……”
短髮麗人在給顧無憐提供方向後,便一直保持沉默。
被那份宛若冬日暖陽,在一成不變的麻木與冷寂中,帶來令人無比依戀,難以忘懷的溫暖觸感所深深包裹着的她,悄然抬起手來,指尖再往上那麼一點點,就能觸碰到那優美不似真實的面龐了。
但下個瞬間,名爲離情的女人,眼瞳中那短暫出現的迷濛如潮水般飛速褪去,她無聲無息的放下手,什麼也沒有發生。
第二百零六章——當中二少年遇上不烏合之�
“我們應該復仇!”
已經塞得滿滿當當的十字路口,有個年輕人站在中央搭建的小臺子上,他的氣血隨着高聲怒吼而上湧,面龐因而漲紅,其怒意肉眼可見。
年輕人樣貌普通,是落入茫茫人海中時誰也分辨不出來的大心樱鴷r的他卻沐浴着萬心抗猓鄾]能通行的車主和路人拿出手機進行拍攝。
可年輕人他並不期望誰的矚目,更不在乎什麼目光,他此刻的憤怒和激情是如此真切而純粹,才脫去稚氣的面容上眉頭緊皺,五官呈現出一種宣泄着苦悶和憤恨的衝動。
他眸光銳利的掃視周圍,毫無畏懼地應着一個又一個攝像頭,大聲發表自己的想法。
“從西流洲陸到赤沙洲陸,從赤沙洲陸到蒼漫洲陸……三百零一個國家裏面,起碼有兩百九十個是我們的敵人!”
年輕人緊握着手背暴起青筋的拳頭,他用力揮動,四顧着周圍,同時用已經有些沙啞的聲音嘶吼質問:“你們應該都見過君彌市的慘狀!想想,好好想想,這件事假如放在這個星球的任何一個角落,任何一個地方,最後的結果將比君彌悽慘百倍,千倍!”
“去看看網絡上對普舍頓能級的推算,去看看在這個推算數據下,最後會造成怎樣的毀滅!那幫泯滅人性的畜生要毀掉我們最發達的城市之一,要活生生埋葬死兩三千萬人!這些人裏面甚至還有他們的國民!他們根本就不配稱之爲人!”
在他慷慨陳詞之時,有額頭遍佈汗珠的修者咬牙飛身衝來,試圖將他控制,可一旦接近少年周遭三米的範圍,他便無論如何也無法前進半步。
“……爲什麼要阻止我,這位修者先生。”
年輕人轉過頭來,泛着些許血絲的眼瞳緊盯着已經嘗試了無數遍的修者:“你是修者,你應該比我更清楚他們的所作所爲,到底有多麼非人!”
這位修者深深蹙眉:“年輕人,我當然跟你一樣對那些人深惡痛絕,但我們不能——”
“一樣就夠了!”少年高聲打斷了修者的話,“沒有但是,沒有什麼但是!對待他們不需要任何客觀,我們給予他們客觀公正的認知,給予他們良善寬容的援助,他們是怎麼回報我們的?”
那雙眼睛裏好像真的燃燒起了熊熊火焰。
“回答我,這位修者。”
站在自己拖來的高臺上的少年,身子前傾,俯視着這個修者,一字一頓道:“他們是怎麼回報我們的?”
“……”
修者失語片刻後,垂下眼眸搖頭道:“你太偏激了。”
“哈,偏激。”
少年挺直脊背,並不爲這個評判所惱怒,反而發自內心的大笑道:“沒錯,就是偏激!我們太寬容了,寬容到那幫畜生以爲我們沒有滅絕他們,沒有夷平他們土地的能力!”
“九華需要偏激的人……需要更多偏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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