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雾澜
顧無憐眼中的一切,毫無徵兆地變了。
就像電視因爲換臺而陡然突兀的切換到了另一個畫面一樣。
漆黑的穢壤一望無際,沒有盡頭,而天穹被血色浸染,沒有半片雲朵。
顧無憐看到遠方有山脈連綿,但那東西與其說是山脈,不如說是什麼蠕動的……活物。
“主上!你我意志不能在此地久留,那道裂縫……”
“我知道,晚了就回不去了。”
被顧無憐蠻橫撕扯開的界限正在快速癒合,倘若不及時離開,她與虎雀的意志便將流放於這荒蠻虛空意識之地當中。
她是通過看破錢連川先祖穿越界限那一刻時所產生的,細微至極,幾乎等同於不存在的“甬道”,將這份甬道以蠻力擴張才降臨到這個世界,假如沒有這個細微的裂縫,目前的顧無憐也沒有辦法在空無一物的平滑空間中硬生生撕扯出通向這裏的道路。
而如果想要離開,也是同理。
假如裂口關上後,必須要找到一個離開此處前往現世的意念,再通過它的“甬道”撕開裂口,她與虎雀的意識才能正式離開。
“再讓我看看……”
顧無憐呢喃着:“這個地方,到底是……”
她能感受到元靈……的確是幾乎無窮盡的,彷彿重新回到修仙時代的充沛元靈。
但……沒有實體,這個世界,沒有“實體”這個概念。
現在的她與虎雀,不過只是純粹的意念,或者說……靈魂而已。
明明有如此充沛的元靈,可卻不存在真正意義上的“生物”,這不知究竟藏匿於天地何處夾縫中的荒蕪世界……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只可惜時間不允許顧無憐再觀察下去,女人長嘆一聲,退到即將合攏的裂口邊緣,最後回望了一眼彷彿沒有盡頭的黑色荒原。
而就在這一瞬,顧無憐的呼吸停滯了。
因爲將注意力全都集中於感知解構這個世界的她,此刻方纔驚覺——
這片荒原上,遊蕩着數千,數萬,數十萬,甚至於更多的……
沒有消亡的意念。
第一百九十九章——新地圖準備前往
站在店門口的顏鹿小姐語氣僵硬地回答:“對不起,你認錯人了。”
這話丟下,她抬腳便準備走人。
“呃,但是,你這衣服上的圖案……”
叫住顏鹿的姑娘撓頭問道:“是什麼機器人動漫來着?忘了,但我記得你在學校,經常穿這種衣服吧。”
“……”
女人沉默許久,最後轉過身來,用萬分不爽的語氣說道:“當我說你認錯人的時候,不管我是不是,你都應該說‘不好意思我認錯了’纔對。”
“啊?”跟顏鹿年齡相仿的姑娘有些不解,“爲啥。”
“因爲那個人完全不打算跟你搭話,班長。”
顏小姐吊起死魚眼回答。
被顏鹿稱爲班長的女性愣了愣,隨後哈哈大笑起來:“還真是這麼一回事,你這性格也是完全沒變啊,顏鹿!”
她朝顏鹿招了招手:“這麼久不見的老同學,不坐下來聊兩句?”
“沒興趣,告——”
顏鹿剛想即刻拒絕,但腦海中突然浮現起那個人的身影。
她沉默片刻,隨後走向了那四人組所在的吧檯,隔着一個座位坐下。
沈柳安興沖沖換了位置,在顏鹿身邊坐下,用好奇的眼光上下打量着她。
“雖然性格沒邊,但看起來的變化還真大啊……”來回看了好幾遍的沈柳安不由得驚歎道,“感覺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那你到底是怎麼認出來的?就憑我的衣服?”顏鹿直接忍不住吐槽。
“這個嘛……當然不是了。”
沈柳安單手托腮,細細觀察着顏鹿:“雖然戴了口罩,好像也化了妝?不過眼睛還是跟以前一樣特殊啊。”
她笑着指了指自己的眸子:“那種最裏面好像帶點深紅色的瞳色,美瞳都做不出來的效果,一如既往的帥呢。”
顏鹿下意識地去摸自己的眼睛,心中嘆了口氣。
“而且你在學校也經常披頭散髮……加上這身黑不溜秋的衣服和大型機器人圖案,這造型我可太眼熟啦。”
女人爽朗地笑着拍了拍顏鹿的肩膀:“不要小看班長對同學們的關注啊。”
話雖如此,但顏鹿跟這位班長……或者說跟自己高中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同學都沒什麼交集,更別談友情,沈柳安之所以談得這麼高興,純粹是因爲她這個人性格就是這麼自來熟罷了。
而她沒有轉身就走,而是坐下來應付式的聊天,純粹是因爲有事情想問這位交際達人而已。
同時,已經成長並且在社會上摸爬滾打過的顏鹿,倒也不會像某位季小姐那樣,在社交能力方面跟殭屍沒有區別就是了。
“剛纔聽你們說……是要工作?”
在問問題之前,起碼要進入正常的交流過程,不能把完全把對方當工具人用,所以顏鹿便隨意地開啓了一個話題。
“是啊,大老遠跑來君彌市幹活呢。但是待遇夠好,又有意義,也沒什麼怨言就是啦。”
沈柳安眉飛色舞地拍了拍胸脯:“協助重建呢!厲害吧?”
“嗯……確實。”
重建工作……沈柳安原來是修者嗎?算了,跟我也沒什麼關係。
“不過我說……顏鹿你應該也是很高級的修者吧,在學校裏就那麼厲害了。”
女人朝空氣揮拳,嘴裏發出“咻咻咻”的擬聲詞。
顏鹿只是低頭喝着自己的檸檬益生菌,平淡地回答:“也就……第三能級,沒什麼特別的。”
“真的嗎?”沈柳安歪了歪頭,“只是第三能級而已?我感覺如果是顏鹿的話,應該還要再厲害一點纔對。”
“你太看得起我了。”
“哪有哪有,畢竟顏鹿你高一就能一個打……”
這話剛說到一半,沈柳安又突然停住,乾笑道:“那個,其實也不是啦……主要是我聽說君彌市那個在修者圈裏很有名的清天珏水事務所招員工了,名字還跟你一模一樣……因爲這樣我剛纔也才肯定是你來着。”
“柳安。”她的同伴皺眉道,“夠了。”
顏鹿沒有說話,只是看了眼沈柳安的同伴,那個男人也看了她一眼,雖然點頭致意,但臉上並沒有什麼表情。
修者事務所啊,是清珏的同行,不……競爭對手嗎?
九華的修者,能力一般的大多在喫公家的飯,而能力強的,基本就往學術或是元靈實用化,例如醫療那邊方面發展。修者的雖然不可能存在任何就職問題,但也不是所有修者,都會想要一份正兒八經的“職業”——修者事務所,就是這麼產生的。
經過合法審批,修者事務所的修者接受委託,在經過修管局的行動准許後,可以使用元靈術法來替委託者解決困難。
比起穩定喫公家飯或是往高社會地位方面發展,修者事務所們的修者雖然一沒名聲二不穩定,但可以利用修者與常人之間對元靈方面的認知信息差,來對客戶大宰特宰,並且擁有相當高的自由度。
實在沒活幹還可以聯繫官方去幫忙做些事兒,所以哪怕是最慘的事務所,混口飯也絕對沒任何問題。
自然而然的……競爭也有些嚴重。
修者事務所這個行業幾乎彙集了全部那些既不沒興趣喫公家飯,又沒大能力往上走的修者,就算常人不瞭解元靈與修者,在林立的修者事務所中貨比三家總還是會的。
顏鹿收回視線,多少已經瞭然這批人的情況。
看起來,不僅僅只是來幫君彌市重建的,似乎還有進軍君彌市修者事務所市場的意思啊。
一想到這裏,她便忍不住笑出聲來。
練清珏的事務所並不是無所不辦,她只處理風水方面的問題,但就算如此,這僅有她一人的事務所也已經做到了全君彌最頂端的位置。
這樣的練清珏加上她顏鹿,哪怕清天珏水只是剛轉型沒多久,也註定要平推君彌市修者事務所的市場噠!
這些念頭一閃而過,顏鹿沒有太放在心上,她估摸着應該也差不多到能直接問自己真正問題的時候了,便開口道:“沈柳安,你知道葛老師現在是什麼情況嗎?”
“……葛老師?”
沈柳安微愣了下,接着便無奈嘆息,搖頭回答:“我也不知道啊,回去學校後問別的老師,只聽說她帶玩完我們這屆沒多久就辭了,校長不管怎麼說怎麼勸都攔不住,也不知道是什麼情況。”
“聯繫方式也全斷了……”顏鹿低聲說道。
“是啊。”聊天過程中一直相當樂天的沈柳安也有些鬱氣地低下頭來,“我這輩子就沒見過比葛老師更好的老師了,好想每年都去看看她,但是聯繫都聯繫不上,唉……”
看着憂愁的沈柳安,顏鹿放棄了心中的那點念想。
當初聯繫不上那位葛老師之後,她破天荒的主動把聊天軟件裏所有能找的人全都找了一遍,但沒有一個人能聯繫上葛老師。今天機緣巧合下遇見了當年的班長,顏鹿心中又升起一絲僥倖——也許她說不定恢復了和葛老師的聯繫呢?
這纔是顏鹿願意坐下來和沈柳安聊天的原因。
只可惜,沒能得到她想要的結果。
就和沈柳安說的一樣,在顏鹿心裏,她的人生中沒遇到過比葛老師更好的老師,她真的很想每年都去拜訪那位老師,向她訴說自己的經歷,自己的改變,自己的成功……但一直沒有這個機會。
而沈柳安見顏鹿似乎也有些失落,便想着轉移話題,她四處打量,很快就將注意力放到了櫃檯邊那個滿心歡喜,擺弄模型包裝的少女身上。
她一下子就看到了包裝盒上那巨姬爾酷炫的元靈武裝直升機造型,又轉頭看向戴着口罩,特意裝扮過的顏鹿,臉上突然揚起笑意來。
“顏鹿同學。”
“怎麼了?”
“那個小姑娘。”沈柳安壓低聲音,指了指櫃檯邊的少女,“你跟她認識啊?”
“……不算很熟,怎麼了?”
“真的~不熟嗎?”沈柳安拖長了語調說道。
顏鹿搓了搓起雞皮疙瘩的手臂,蹙眉道:“真不熟,也就見過幾次,怎麼了?”
沈柳安眯着眼狡黠笑道:“這家店在重建的時候,我們也多少有出過力,所以啊……像我這種社交小能手,當然和那個小姑娘聊過兩句啦。”
“她好像……很想要什麼叫野鹿零叄的模型來着呢。”
女人摩挲着下巴,好奇無比地看着擺放在櫃檯那的模型包裝:“那是她新買的模型嗎?包裝看起來挺酷啊。”
“……”顏鹿繃着張臉,“我賣給她的二手,有問題嗎?”
既然對方明顯看出來了什麼,那端着架子也不過是白白被調侃而已。
“沒什麼沒什麼。”聽到顏鹿承認,沈柳安不由得開懷地擺了擺手,“顏鹿你應該也是在之前就聽到她想要買的消息,才特意帶過來賣給她的吧,還特意戴上口罩不讓人發現。”
她用手肘輕輕碰了下顏鹿:“挺周到啊。”
“不戴她肯定不會買的,對攢出這些錢的孩子來說,我的行爲很容易就會把看成讓度,甚至是施捨。”
顏鹿悄悄看了那少女一眼,眼神溫和下來。
“這樣的孩子,不需要施捨。”
“……你真的變了很多啊,顏鹿。”
沈柳安拿起自己的杯子輕輕碰了碰顏鹿的檸檬益生菌:“跟高中完全不一樣了,不過……喜歡這種自立自強的小姑娘,如果是你的話,嗯,的確非常正常啊。”
“雖然當時沒什麼感覺,只覺得你是不是瘋了……但是等上大學之後,我才越來越佩服你,顏鹿。”
女人舉起自己的杯子朝顏鹿致意:“平心而論,我做不到你那種地步,最後考上太學府……我現在都還記得當時校長恨不得敲鑼打鼓的模樣,還有其他人看着你的那種眼神呢,哈哈哈哈哈。”
“邭夂枚选!鳖伮鼓闷鹱约旱谋踊瘟嘶危闶腔貞�
“假如沒有葛老師,我最後到底會是什麼樣的……我自己也說不準。”
沒有說些有關修者事務所的話,沈柳安的同事也沒插嘴,顏鹿和沈柳安就這樣聊了一會兒,直到顏鹿喝完了手裏的飲品。
“好,那就這樣吧。”
顏鹿站起身來,平靜地朝沈柳安伸出手:“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沈柳安笑着伸手回握:“有機會再碰碰面吧,顏鹿。”
對於這樣的客套話,顏鹿只是不置可否的隨意應了一聲,然後朝站在櫃檯邊的少女擺了擺手,在後者滿懷感激的眼神下走出了飲品店。
“……該怎麼說呢。”
女人摘掉口罩丟進垃圾桶,接着從口袋裏拿出顧無憐買的髮圈,熟練的三兩下綁好馬尾。
“這都能碰上,也真是……嗯?”
她低頭看向瘋狂震動的手機,來電顯示的名字,赫然是出去找場子找了老半天,顏鹿都差點以爲她是在借找場子之名出去摸魚度假的練清珏小姐。
“喂,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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