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雾澜
現在,顧無憐趁熱打鐵:“所以,帶會讓我想用個辦法……試試看找出那個誘因所在,但需要,嗯……”
女人模棱兩可的含糊過去:“需要用一些手段。”
季離情對臻仙帝的態度,顧無憐可是牢記在心,本來就沒打算再多讓誰自己身份的顧女士,自然沒想過讓季離情知道些什麼。
“而至於離情你……”
顧無憐轉頭看向季離情,抬起手放到她肩上,眯眼笑道:“我剛纔話也沒說清楚,也不是立馬就動身,在此之前還需要做些準備,這方面就要離情來幫忙了。”
“第一。”她豎起食指,“我需要一些元靈結晶,修管局制式標準的那種,大概五到六顆左右。”
“第二,我需要你去清潭鄉一趟,時刻注意那個村子有沒有出現新的變故,如果有的話……”
放在季離情肩上的手抬起食指,輕輕在她肩頭一點,女人溫聲道:“如果出現什麼意外,用心呼喚我就好。”
“……”
季離情下意識地去摸自己的肩頭,便恰好摸到顧無憐細嫩的手指上,神情冷峻的短髮麗人在這瞬間像觸電般倏地收回手,沉聲回應:“明白了,我立刻安排。”
顧女士欣然笑道:“去吧去吧。那麼……錢老爺子。”
她看向錢連川,輕聲道:“你的想法呢?”
“我……”
老頭子張了張嘴,話語哽在喉間幾秒後,艱澀無比的詢問道:“顧老師,真的……村裏那場莫名其妙的地震,真的是……老祖宗乾的?”
“只能說直觀來看……是這樣。哪怕它沒有這樣的目的,但最後造成的結果便是如此。”顧無憐只能用儘可能委婉的語氣回答這個問題。
“……我明白了。”
老人緩緩鬆開抓緊牀單的手,抬頭看向顧無憐,本來身體並無大礙的他,此刻的老邁聲音中卻帶着濃濃疲憊:“我聽您的安排,顧老師。”
季離情看了錢連川一眼,並不言語,轉身離開病房去給顧無憐做準備,而顧無憐則輕輕拍了拍老人略顯枯瘦的手掌,朝他溫和地笑了笑之後,也暫時離開了病房。
“主上。”
虎雀語氣猶豫道:“您當真要準那老人……入您陵墓?”
“給他蒙上眼睛就好了,多大點事。”
靠在走廊邊雙臂環胸的顧無憐淡然道:“我還不知曉原來九華各地都已經出現了類似的事件……這樣的話,就需要用足夠直接的手段,找出些共通的情報了。”
誰也不能保證【我執】的危害程度有多大,雖然九華中央已經以最快的速度進行調查處理,但這種顧無憐都覺得棘手的問題,對他們而言想來更是難如登天。
假若自己這邊能得出什麼可以套用到其他【我執】事件中的結論,就能大大緩輕這奇詭事件所帶來的壓力,所以顧無憐才臨時改變主意,採取如此激進的策略。
當然……這裏面還有另一個原因。
“畢竟你現在在我身邊啊,虎雀。”
顧無憐用食指輕輕撓了撓鳥雀的小小腦袋,語氣輕鬆:“有關元靈一事……還有什麼能難倒我呢?”
臻仙帝與荒天虎雀兩者搭配後的強度,用一加一來形容簡直就是笑話。
用一百的十次方講太過誇張,但一百乘十絕對是往少了說的。
像剛纔顧無憐在天穹上使出的,以空間術法爲基礎,省略掉了整個構思施法步驟後直接抵達現實的那一擊,若是隻有顧無憐本人,雖然不至於用不出來,但燒掉的元靈百分之百夠她直接變回幼女。
但若有虎雀配合照應,就算再來三發顧女士都不帶喘氣的。
她之所以讓季離情再拿些元靈結晶,也是以防意外而考慮。
“!!!”
被稱讚的虎雀揚起雙翼,忍住發出鳴叫的衝動,使勁來回磨蹭着顧無憐的食指。
“至於接下來……”
顧無憐伸了個懶腰:“等離情的東西送到,我們就動身吧。”
“是!”虎雀興沖沖地回應。
“嗯……說起來,虎雀啊。”
白髮美人突然若有所思地摸起下巴:“你有沒有覺得離情她哪裏眼熟,或者……別的熟悉感?”
“……眼熟?”
虎雀有些奇怪:“主上爲何有此一問?”
“這個嘛,隨便問問。”
顧女士當然不可能說是因爲這姑娘討厭臻仙帝,要是讓虎雀知道了這事,那季離情在她心中的優秀評價怕是要瞬間跌破到負數。
而向來對主人有問必答,且從來不問追問過分緣由的虎雀小姐想也不想便答道:“全無印象。主上你忘了嗎?假若虎雀尚在兵器狀態,對人之外貌便毫無概念。”
“至於熟悉感……似乎有,似乎沒有,虎雀也不知如何解釋。”
……好像確實是這麼一回事,最開始這丫頭甚至根本沒發現她變成女人了。
顧無憐本來只是想找虎雀試試看,季離情會不會是自己當年某個熟人的後代,但既然當時一直靈智未開的虎雀幾乎全不知曉,這個不切實際的念頭暫時就可以放到腦後去了。
時間流逝,在顧女士面前立下誓言的季小姐,以顧無憐完全沒想到的速度拿來了元靈結晶。
顧無憐掂了掂手中這元靈工業的核心所在,然後瞬間將其全部捏碎,本該狂暴湧動的元靈在顧無憐手心就像只狗一樣被馴服下來,接着在頃刻間被吞噬殆盡。
對這個過程早就無比熟練的顧無憐,舒暢無比地伸展了一下身體後,看向安靜站立的季離情:“那接下來,就要麻煩離情你去照看一下清潭鄉了,我會盡快回來。”
“請務必小心,顧女士。”季離情平靜回應,“雖然我覺得應該也沒有什麼事能難倒你。”
顧無憐一愣,隨即開心笑道:“離情你也會開玩笑了,就衝你這句話,我也不能讓可以難倒我的事出現啊。”
她打開病房的門,聲音柔和的對季離情說:“去做你的事吧,這裏交給我。”
女人微微頷首,算作致意,接着便毫不拖沓地轉身離開,按照顧無憐的吩咐去注意清潭鄉去了。
這段時間……離情她好像變了一些啊。
推門進去的顧無憐微有奇怪——雖然目前看不出來哪裏變了,但變了就是變了,這一點顧無憐還是看出來的。
“準備好了嗎,錢老爺子。
站在門口的顧無憐朝已經整理好衣物,站在原地的錢連川問道。
“隨時可以。”老人肅穆回答,“……拜託了,顧女士。”
顧無憐向前走去,將手搭在他的肩上,只是很平靜地回答:“交給我。”
已經覆在顧無憐右手上,但主動隱匿去實體的虎雀,與顧無憐在達成心念同步至極時,猛地跳動了一剎那。
下一秒,他們的身影瞬間出現在了那恢弘大氣,卻不顯奢靡浮誇的壁畫大殿中。
“顧老師……顧老師?我爲什麼看不見了?”老人剛落地,嗓音便顯得有些慌張。
“必要措施,錢老爺子你不必慌張,我們現在需要……”
顧無憐的話說到一半,便重新嚥了下去。
因爲她感受到了。
雖然錢連川這位老人,完全無知無覺,只是緊張地在原地焦慮,沒有任何異樣,但顧無憐是能無比明顯感受到的。
……那種近乎實體化的狂喜。
但是……
但是——
顧無憐皺起眉來,被她背到身後,戴着天雀的那一隻手,有微光亮起。虎雀在同一時間,探知着這奇詭無比的現狀。
但不管是顧無憐還是虎雀,除了那種“狂喜”的情緒以外,什麼都沒有感知到。
大廳中央,女人雙手背在身後悠然漫步,這裏的確比她走之前乾淨了很多,看起來莊氏的確履行了承諾,把自己的墓打掃得乾乾淨淨……雖然總感覺哪裏有些奇怪就是了。
“難道還需要別的什麼刺激嗎?”
顧無憐沉思片刻,隨後抬起手來,一道沒什麼實質作用,但幾乎將臻仙帝三個字砸人家腦門上的元靈波動,瞬間掃過整個陵墓。
同一時間,幾乎是轉瞬即逝,根本不留予人半點反應時間的能量顫動嗡鳴一瞬。
只是一瞬,也許是十分之一秒,還是百分之一,千分之一秒?那無上的歡悅與狂喜,在瞬間便化爲了亡魂大冒,驚駭欲絕的,極致到不能再極致的恐懼。
而滿是璀璨虹光的赤色眼瞳,卻已經將這一瞬定格在了她的世界裏。
“來都來了……幹嘛急着走啊?”
總算是抓到那麼一點點尾巴的白髮美人,微笑着抬起手來,天青色手甲上閃動起熾烈白光。
“既然這麼喜歡我的墳——”
她五指張開,體內的元靈如大江大河般浩蕩奔湧,在與虎雀連通的同一時間,將那沒有形體,沒有實質,這個世界上也許只有她能感知到的,好像根本不存於世的東西……從那似乎要通往“虛空”夾縫中,硬生生地拽了出來!
顧無憐臉上的笑容已然消失不見,大廳中那永不熄滅的燈火,也在照徹壁畫上的畫面:
高大英武的黑袍男子高舉纏繞着黑色荊棘的拳頭,而他周圍沒有任何一人站着,要麼躺下,要麼俯首。
“——那不如干脆留下來,直到完全隕滅爲止……都一直待在這裏吧!”
女人腦後的白髮肆意狂舞,她上揚的眼眉中流轉的煞氣在這無形意志上來回切割:“還是說……你當我處理不了你?”
元靈是實現萬能的途徑。
這是顧無憐在大夏學院上第一堂課時,給學生們講的東西。
實際上,對元靈的理解,在修仙時代並不值錢——因爲根本沒人在意這個。
對於合適修仙,一踏上修行之路吐納元靈便如喝水喫飯般自然的古人來說,考慮這種東西沒有意義。
對於那時的修者來說,第一課不是“元靈是什麼”,而是……“你駕馭着的元靈是什麼。”
作爲遊離在人世間的一種能量,元靈本身是沒有任何特質,可以被任何一個懂得術法的人驅使的能源。
但當它被修者利用,駕馭,再使用出後,它就不再是“純粹”的元靈,而是能量輸出的結果。
對於這種“結果”修者是無法利用的。
否則那時候大夥打架——你浪費元靈法力丟個法術,甭管有沒有打着,反正我就直接吸收你花掉的元靈,此消彼長,我直接強你兩倍,那還打個毛?
而修者利用元靈輸出的那個“結果”,決定了他究竟適合什麼樣的法術,走上什麼樣的修煉道路,就類似於小說當中什麼什麼體質一樣。
隨着修者的實力逐漸精深,這個結果所含有的,關於修者自身的標識也愈發鮮明,再往更強更高的方面深入,便成爲了能讓人一眼辨認出絕世強者的“特徵”。
那麼……顧無憐的“特性”是什麼呢?
有關地火風水的元素,有關時間空間的操縱,有關生物植物的變造,治癒肉身,操縱意識,憑空造物……看起來,她沒有任何足夠鮮明的特點標識,只是單純的,嗯……無所不能。
但只有真正來到一定層次,一定境界的人,才能體會到那令人跪伏膜拜,令人顫慄絕望的……“特質”。
單手死死抓住那從“虛空”中不幸被她逮到的意識本體,顧無憐緊盯着手甲中的那團空氣,突然輕笑起來。
“不……你只是執念而已,所有行爲都只是本能,你根本就沒有自我,又怎麼可能回答我些什麼東西呢?”
她突然鬆開了手,準確的說,是解開了一瞬間施加在這意念上的幾十道壓制封印。
顧無憐好像要任由這意念,逃逸到它過來的“虛空”當中。
正是要這樣,她纔有機會……
洞悉本源的萬象森羅之光再度亮起。
“在這裏啊……”
女人的聲音幽幽響起。
她看到了,又一次看到了,精確無比,絕對能捕捉到的……看到了。
比在人思緒隨意閃過還要短暫千萬倍的時間裏,顧無憐“看”到了那一道界限。
——這意念來往於“虛空”和“現世”之間的,顧無憐在千年前都未曾目睹過的界限。
“不打算好好做客也就罷了,怎麼走之後……都不招呼一下我呢?”
在那意念幾乎要穿過“界限”逃逸至“虛空”前的那一瞬,顧無憐的另一隻手上,已經佩戴好了名爲荒虎的絕世兇兵。
“既然如此……”
她雙手前探,五指成爪,觸及的明明是空無一物的空氣,可分別向兩邊拉開的手,卻像是撕扯開了什麼東西一樣。
那從未有人觸及,從未有人目視,從未出現過的奇詭新事物,“界限”。在面對剛認識它還不到五秒鐘的顧無憐時,從只能由那奇特意念穿行的屏障,變成了一張被她硬生生撕爛開來脆紙!
“那位只好當一個……登門惡客了!”
顧無憐哈哈大笑着,那即便徹徹底底魂滅殆盡,卻依然能被天道重組凝聚,再千年後重歸自我的無當意識,蠻橫無比地衝進了這道撕開的裂口!
她分出意念留下天雀保護錢連川,同時毫無畏懼地深入這無垠虛空。
於是剎那間,天地皆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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