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雾澜
“什麼醒酒做夢……不知道姑姑在說什麼。”女人撇撇嘴,晃盪了一下雙腿,“我能走啦,放我下來,姑姑。”
“真能走?不要抱了?”
“不要……不對!就是能走!”
顏鹿鬆開環着顧無憐胳膊的手,主動跳了下來,雖然還有些不穩當,但走路應該的確是沒問題的。
她用力揉了揉臉蛋,聲音微微沙啞:“好,沒問題了。好,姑姑去找虎雀吧。”
“……嗯?”
顧無憐詫異道:“這是幹什麼?”
“都這麼晚了,虎雀還沒點消息,姑姑你就不擔心?”顏鹿反問,“不去找她的話,出事了怎麼辦。”
“她要出事,那怕是有些難度哦。”顧無憐忍不住笑道。
“那姑姑你不去找了?”
“你可以一個人走回去?”女人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聽話懂事的侄女。
顏鹿自信地拍了拍胸脯:“就這麼點路,我怎麼走不回去了。”
“你剛纔可是連話都說不清來着。”
“酒醒了!”
顧無憐站在原地,看着晃悠腦袋的顏鹿,輕聲道:“那我去找虎雀了啊。”
“去吧去吧,我先回去睡覺了,不要吵醒我。”
大姑娘十分大方地擺了擺手。
“真去了。”
“去呀。”
“真的真的去了。”
“去嘛去嘛。”
“真的——”
“姑姑!”
看到顏鹿豎起眉毛,顧無憐才溫聲笑道:“好,那我去找虎雀了,走路小心些,阿鹿。”
“知道啦,別把我當三歲小孩。”顏鹿懶洋洋地回應。
接着,那賞心悅目的白髮便消失在了顏鹿的視野裏。
“……”
女人收回視線,朝襲雲屋子所在的方向走去。
真的去找虎雀了啊,姑姑她。
顏鹿有些不高興。
不是因爲顧無憐去找虎雀了而不高興,是爲自己的行爲不高興。
明明都是同一時間來到顧無憐身邊的,那麼依賴顧無憐的虎雀從頭到尾都沒見過她的主上一面,就爲了搜查出什麼蛛絲馬跡,而自己明明什麼也沒做,卻一直賴在顧無憐身邊。
顧無憐提到虎雀的那一刻,她當時甚至還喫醋了——她爲什麼,憑什麼喫醋呢。
頭腦有些昏沉的女人爲自己的狹隘而慚愧。
“只是這樣……怎麼行呢……”
她低頭看着路,迷濛的自言自語:
【展現真實的自己】——這是顏鹿受到的啓發。
所以她改變了作風,嘗試一步一步,有條不紊地在日常生活中展露出她的變化和心意。
但這是不夠的。
“只是這麼撒着嬌,像孩子一樣期待來自姑姑的安撫……太可笑了。”
就算在作風上有所改變,但本質上,不還是什麼都沒變嗎?
都不過只是我在單方面的等待姑姑給我的快樂和安適而已,我……有給姑姑帶去什麼嗎?
這樣思索着的顏鹿在不知不覺間已經來到了襲雲的屋子前,她推開並沒有鎖上的門,走上二樓,來到襲雲給她們準備好的房間。
更讓顏鹿難以接受的是,哪怕在這一刻,在她其實很清楚都沒怎麼爲顧無憐做什麼的自己,完全不應該嫉妒什麼的這一刻,她心中也依然有留有那一絲念想的餘地——她希望顧無憐能抱着自己走完那段路,她想要聽顧無憐對已經“醉了”的自己說些什麼,或者……問已經“醉了”的自己一些問題。
女人輕嘆着推開房間的門,心想,假如真是這樣,就算姑姑問我是不是喜歡她,我也——
窗邊那隨風飄搖的白髮,讓顏鹿呆立在原地。
“也不知道你這丫頭到底醉了多少。”
坐在窗沿的白髮女人單手托腮,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要找虎雀,哪還用跑去找?”
“……那她。”
“還有些事要處理吧,不着急。”
顏鹿囁嚅着嘴脣,耳垂都開始泛起血色,她聲音顫抖着問道:“那姑姑……”
“嗯。”壞人大姐姐彎起眼眸,“雖然沒幾句話,但全都聽到了,阿鹿的自言自語。”
“說實話,我其實真沒想過,阿鹿竟然會因爲這種事苦惱。”
顧女士歪了歪頭:“畢竟平常都表現的一點也不像是會有這種情緒的樣子啊。”
顏鹿現在只是慶幸,自己自言自語說出來的那些東西,都只是些模棱兩可的話。
現在不行……現在還不行……
她從窗沿邊下來,走到顏鹿身前,溫柔地摸了摸大姑娘的腦袋:“沒關係的,阿鹿。你沒必要急着爲我做些什麼,你已經很好了。”
“像孩子一樣,又怎麼了呢。”
高挑窈窕的美人將顏鹿攬入懷中,柔聲道:“誰都會有軟弱的時候,阿鹿。”
姑姑……
“我知道你是很要強,對外人很冷漠的人。”
不要說了……
“所以我其實很高興,真的很高興,阿鹿。”
顧無憐捧起顏鹿的臉,雪色的長髮垂落下來,與她的聲音一般輕柔,又令人心尖發癢。
姑姑,不要再說了,不然我……
“我很高興,阿鹿願意把自己最軟弱……應該說,最柔軟的一面留給我。”
“所以,這怎麼能是阿鹿不好的地方呢。”
顧無憐笑着低下頭來,輕輕與顏鹿的額頭貼在一起。
“儘管依賴我吧,什麼時候都可以,不要覺得有什麼不好。”
“因爲,我也在依賴……依賴阿鹿對我的這份依賴啊。”
與顧無憐額頭貼在一起的顏鹿,沒有勇氣睜開眼。
她害怕自己睜開眼,在看到那張面孔的一瞬間,就會失去所有理智,無法再也剋制住任何情緒,害怕自己會踮起腳獻上雙脣,害怕自己會瘋了一樣地去撕扯姑姑的衣服,會用盡一切,什麼也不思考地將她壓倒,或者期望自己被她壓倒。
現在,還不行。
現在的自己,還沒有資格這麼做。
現在這麼做,還不夠穩妥。
於是最終,顏鹿只是環住顧無憐的腰肢,將頭輕輕埋到姑姑的胸口,在那淡淡的幽香中平復呼吸。
“我知道了,姑姑。”
她將心中那團已經要燒盡理智的火焰強行壓下。
但代價到底是什麼……也只有當這團火焰徹底無法壓制的那天到來時——
才能得見分曉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戰!神!歸!來! ⑦K
雖然不是自己的牀,但顧無憐這一覺睡得也很好。
也許是因爲昨晚自己不是被抱着的那個?阿鹿的身子軟又緊實,抱起來還挺舒服的。
女人舒展腰肢,偏頭看了眼還在酣睡的顏鹿,眉眼不自覺地柔和下來。
“以前都沒發現……”
她伸出食指輕輕颳了刮大姑娘柔嫩的臉蛋,低笑道:“睡相還挺可愛的。”
顧無憐不太能想象顏鹿在職場上威風凜凜,對着她嘴上說的那些傻子員工破口大罵的場景。
“主上。”
窗邊傳來了清脆悅耳的少女音色,天青鳥雀站在窗沿,收攏起華麗的羽翅:“可是要回去了?”
虎雀昨天深夜便忙完了事情,只不過由於那會因她散播的奇異噩夢,所以便沒有來房間,而是在夜空中守衛自己的主上和小姐。
“不過讓阿鹿先睡一會兒吧,昨天幫忙幹活又喝了酒,應該也累着了。”
顧無憐走到窗邊趴下身子,伸出手指輕勾着虎雀的鳥喙:“不能讓虎雀你變成人,委屈你了。”
畢竟一覺醒來突然多了個女兒,她多少有點擔心把襲雲和仇良人給嚇着。
可愛的鳥雀蹭了蹭細嫩白皙的手指:“能伴主上左右,虎雀便心滿意足。至於形態,虎雀並不拘泥於此。”
“也是,我都猜到你會這麼說了。”
女人先是輕嘆一聲,隨後又笑着點了點她的小腦袋:“上來吧,我去給襲雲和阿鹿做頓早餐,喫完咱們就先回去。”
“主上,那件事……”
“不着急,回去再說。”
虎雀指的,自然是她昨天忙活了一整天發現的要事,但顧無憐表現得卻沒有太放在心上,只是隨意道:“總之,一日之計在於乾飯,先喫早飯再說。”
“唔……是。”
振翅飛到顧無憐肩頭的虎雀歪了歪小巧的鳥頭,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自家主上的側臉。
與其他人對顧無憐變大變小後的劇烈反應截然不同,虎雀對成熟形態的顧無憐全然沒有反應。
畢竟她可是對外表幾乎毫不在意,甚至根本都沒能察覺顧無憐變成女人的,忠心耿耿的荒天虎雀!
而與之相對的,對外表極其遲鈍,毫不在意,那麼虎雀對顧無憐心性的變化,自然就極其敏銳了。
實際上,虎雀也奇怪於顧無憐性格的轉變,只不過對她來說,顧無憐永遠都是顧無憐,雖然行爲模式與過去大不相同,但本質永遠沒有改變。
而現在這個高挑窈窕的白髮美人那隨性散漫,又成熟自信的模樣,與曾經的主上何其相似!
只不過……
小巧可愛的鳥雀垂下腦袋沉思——雖然主上現在的模樣令人歡喜,但之前的性子……好像也不壞。
不愧是主上!不管是什麼樣子,都讓人喜歡!
虎雀小姐抖了抖翅膀,很是開心地啾啾鳴叫起來。
顧無憐雖然不知道她在高興些什麼,但大清早起來聽見這麼清脆悅耳的啼鳴,本來就很不錯的心情更是舒暢了不少。
女人輕哼着小調擰開門把手,結果剛一推門,就看見穿着白色睡裙的襲雲揉着眼睛,面容疲倦的也推門而出。
“……”
這姑娘看起來是一點也沒睡醒,壓根就沒把自己敬愛的顧老師放在眼裏,眼眸迷濛地往衛生間走去。
——畢竟顧女士的起牀時間固定在六點,對於大學生來講,除了是使勁開卷的那一類,多少有些早了。
而顧無憐就看着這姑娘連臥室的門都不管,就這麼晃晃悠悠地走進衛生間。
“襲雲還是這種早上會睡迷糊的人啊……”
既然人家都沒注意,那就沒必要去嚇那小姑娘了,雖然相處時間不多,但襲雲害羞的性子顧無憐可是完全領教到了,她要是知道自己這麼迷迷糊糊穿着睡衣的樣子,被尊敬的顧老師全都看見了,估計得羞得把自己埋了。
“不過這姑娘看起來怎麼沒睡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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