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雾澜
此時,顏鹿聽到了外邊的巨大聲響。
有某個人通過功率極大的音響,在發出宣告。
第一百四十一章——災殃 1.3w/4.8W
旱魃一個人晃盪着,顯得無所事事。
火力全開的黑繡刀有多可怕,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哪怕越龍再怎麼有優勢,當三組黑繡刀開始極致發力時,越龍的作爲其實已經無關緊要了。
——當然,這只是表面上。
龍伯在昨天的通訊中告訴他,他已經接近天災的計劃核心,但萬里之外,旱魃也無法施以援手,只能全靠龍伯自己發揮。
讓他出來逛逛調節心情,也是龍伯說的。雖然旱魃完全不需要就是了。
至於葉四,那小子基因崩潰的後遺症還沒完全穩定,正躺着靜養,說不定在和龍伯下棋呢。
“萬載流芳啊……”
叼着棒棒糖的青年雙手揣兜,在這麼個大熱天,他還穿着皮夾克,雖然看起來挺帥,但在大多數人眼中基本上腦癱程度遠大於帥。
他來到了舉辦萬載流芳的大型區域,說實話……這活動他看過那麼幾次,但感覺不大行。
只不過,比起從前對這種歌舞昇平活動的強烈厭惡,旱魃現在只是感覺不大行,已經算是有進步了。
看着場館外頭排列整整齊齊的各式小販,青年也不由得感慨道:“賺錢也不容易啊。”
他慢悠悠地在人羣中穿梭,這裏的小販基本上都是買些小紀念品,專宰海外人,沒多少九華人在攤子前停留。
不過旱魃倒是這個看看,那個看看,這副做啥都能打發時間的模樣,活像個七老八十的閒出鳥來的老頭子。
“九華古式護符,報你一家平安喜樂……”
旱魃的視線隨便掃過一個攤販,發現他攤位上的東西還挺細緻,真要點手藝,不像那種純宰海外人的攤子,於是便饒有興趣地拿起個護符:“這玩意多少?”
“一個兩百。”攤主本來是頭也不抬的,但在聽到口純正地道的九華語之後便抬頭打量來着,“你是咱……”
他在看到旱魃那身深黑色皮夾克,且額頭上半點汗珠都沒有後,神情突然一冷。
“……四百。”
“嗯?”
青年挑了挑眉:“這什麼意思?拿我當海外佬?”
“你愛買不買,不買就滾。”老闆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別影響我做生意。”
他這話立馬讓旱魃來勁了,反正閒着沒事做,不如當槓精:“那我就站這怎麼了?你還能報警把我抓走不成?”
“……呵,我可沒膽子報警抓您這種大熱天穿這身衣服出來,汗都不流一滴的修者大人。”老闆陰陽怪氣地說道。
“哦……”
旱魃恍然道:“這麼一回事啊。”
稱讚,喜愛,敬佩,憧憬修者的人,九華遍地都是。
但不滿,厭惡,鄙棄,憎恨修者的人,在九華也是一抓一大把。
青年立馬呵呵笑道:“怎麼,嫉妒我冬天不冷夏天不熱?不好意思,天生的。”
“是啊,天生的天生的。”
老闆冷眼看着他:“你們天生高人一等。”
“……”旱魃愣了下,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天生,高人一等?”
“不然呢?”這老闆也挺倔,生意不做就硬要跟他槓到底,“修者還需要喫苦?你喫過苦嗎?”
他用力一拍自己的攤子,大吼道:“你有我苦嗎!”
青年盯着他,沒有說話。
“怎麼,被我說中了?不說話了?修者大爺,麻煩你當你的大爺去,別來麻煩我們這些升斗小民。”
“……哎,也是。”
被這般吼着,質問着“你有我苦嗎”的旱魃,卻只是笑了笑:“看你這模樣,確實不容易。”
他灑然轉身,擺了擺手:“繼續擺你的攤吧,不影響你生意了。”
老闆看着他離去的背影,毫不領情地嘀咕道:“裝什麼玩意呢。”
“叔叔叔叔!”
旱魃剛離去不久,一個可愛的小姑娘便扒拉着攤鋪,舉起一枚護符高聲道:“這個多少錢!”
老闆的神情一下就柔和了下來:“五十塊就夠啦。”
“五十塊……”
小姑娘掏掏口袋,認真地數着零錢和紙幣,過了一會兒後喪氣地垂下腦袋:“可是我只有二十塊錢。”
老闆看了她一會兒,挑了一個星星護符遞給小姑娘:“這個喜歡嗎?”
“唔……這個,這個也好看。”
“這個只要二十塊。”男人咧嘴笑道,“剛剛好呢。”
“好耶!”小女孩歡天喜地地把錢遞給他,接過做工極其精緻的星星護符,“謝謝叔叔!”
“要好好保管哦。”
“嗯!”
沒過多久,有個金髮碧眼的海外男人湊到攤前,面色驚喜地拿起一個護符,一邊比劃,一邊用蹩腳的九華語說:“哲要,多哨,錢?”
老闆看了眼護符,恰好是剛纔小姑娘拿的那個,想也不想地說道:“兩百五。”
老外想也不想地掃碼付了錢,給自己女伴獻殷勤去了。
男人嗤笑一聲:“還真是個兩百五。”
這麼說着,他抬頭看了眼烈烈陽光,用力拍了下放在身邊的風扇,抖了抖有些溼透的衣領。
“一百,五十,兩百……”老闆算着今天的營收,眼中的喜色漸濃,很快就將方纔的不快拋到腦後。
他的確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升斗小民。
而早就離開的旱魃則更沒有將剛纔的事放在心上,他現在在場館中隨意晃盪着,回想起前幾天在這裏發生的事,又忍不住笑出聲來。
“真是有意思啊,一個個的。”
那個範寧大校,是個妙人,可惜沒能和他多聊幾句,出了那檔子事,他應該早就回玉京了。
龍伯其實沒有讓旱魃的動作如此大張旗鼓,差不多就行了。但旱魃與龍伯的關係本來也不是下屬與上司,他的所有行動,其實有完全的自主性。
只不過在其他越龍成員面前,他會表現得像是從屬於龍伯而已。
“不過……話說回來。”
青年一臉好奇地沿着畫展展區的方向走着:“龍伯那小子說,那個什麼繪師的作品要在今天展出……加上那四個莫名其妙的音響,他們到底是不是在今天就開始行動?”
天災有什麼動作,旱魃是全然不在乎的,因爲在他看來,這個組織根本不可能有與九華抗衡的能力。
——哪怕天災的本質並不只是區區恐怖組織也一樣。
龍伯已經摸到了天災整個計劃的核心,但炸玄天塔翻來覆去還能有什麼花樣?九華不知道在君彌投入了多少修者資源,他們要是真敢去炸玄天塔,去多少死多少,那什麼普舍頓都給你一口吃了。
……雖然龍伯本人覺得,天災的目標並不是玄天塔,但不炸玄天塔他們還能炸什麼?市政府啊?不過聲東擊西也不是不可能奧。
旱魃其實也挺好奇龍伯到底是怎麼只花三天……準確來說是兩天,就突然宣佈他瞭解到核心問題的,但對於那個傢伙,旱魃願意給予十足的信賴。
他認可龍伯的執念,不然也不會站在龍伯那邊。
“還沒到啊……”
青年百無聊賴地走馬觀花,並沒有找到什麼值得他欣賞的藝術品。
“這些畫展也是一樣,每次都沒什麼……嗯?”
他在一幅畫前停下了腳步。
這副畫被掛在很尋常的位置,顯然在這競爭激烈的活動中排名一般,可自認爲欣賞不了藝術的旱魃,但卻極爲罕見爲之駐足。
佔據畫主體內容的,是風格相當古式,可以追溯到三四百年前的建築羣,宮宇錯落,檐牙高啄,飛閣鬥角,直衝重霄。在華貴典雅當中,又不失蒼茫厚重的力量感。
足見一文明的底蘊與偉大。
但就在這雄偉建築羣的遠處,在佔據畫布僅僅三四分之一的地方,卻畫着一片荒漠,荒漠上有成羣結隊的十餘人,他們披着斗篷,畸變的身體組織從斗篷的破漏處探出,十分駭人。
這羣人在荒漠中跋涉,背離那偉大文明,在深沉黑夜中邁向沒有邊際的危險荒原。
“後生仔,你也欣賞這副畫啊?”
一個拄着柺杖的老爺子站在旱魃身邊,開口問道。
“……嗯?啊,算是吧。”
青年雙手負在身後,緩緩嘆道:“我知道它畫的是什麼。”
“沒想到萬載流芳,現在已經會展出這樣的畫了。”
他細細從曾經的記憶中搜颳着片段與畫面:“我記得以前多的是些……意義不明,無病口申吟,歌舞昇平的東西。”
老人哈哈大笑起來:“那就太極端了,藝術本來就是追求美的,反映現實固然挺好,但又不是成爲現實的載體。”
“我也沒那個意思。”旱魃聳了聳肩,“只不過我個人欣賞不來而已。”
“但欣賞的來這個?”
“嗯……挺寫實。”旱魃笑道,“有那種味道了。”
“世家一直竭力迴避那次大動盪的歷史。”老人拄着柺杖,“哪怕教科書上寫了,他們也盡力在各個領域掩埋過去。這幅畫能展出在這裏,也算是突破性的進展吧。”
“九華在變好啊。”歲月在老人臉上刻下的褶皺中滿是欣然和溫柔,“真好。”
“……對。”
旱魃凝視着這幅畫,輕聲說道:“她一直在變好。”
“羅老!羅老!”
兩個年輕人神色慌張地小跑過來:“您怎麼自顧自就走了,差點把我們倆嚇死。”
老人不悅道:“我是拄着拐,不是坐輪椅,腿在我身上,我愛去哪去哪。”
“羅老?那個羅光啓大師?”
“二十成名的那個吧……我記得他年輕的時候的作品全是現實主義,罵天罵地的。”
“哎,現在沒了銳氣,喜歡歌頌功德啦。”
不遠處的竊竊私語聲被旱魃盡數聽入耳中,他看着拄拐離去的老人,搖頭笑道。
沒了銳氣……嗎?
“後生仔。”本來離去的老人突然轉過頭來,“待會兒有幅畫要發佈,過不過來看看?”
“……嗯?”旱魃愣了下,“什麼畫?”
“一個挺邪性的小子。”羅老捋了捋鬍鬚,“技術不錯,可那個意境……卻是有點魔怔了。”
聽他的描述,旱魃大概猜到了那幅畫到底是什麼。
“行,反正我也閒着。”
青年聳了聳肩:“不過您一代大師,還會看這種畫啊?”
“畫就在那,我眼睛也還沒瞎,能不看嗎?”
聽到這話的旱魃哈哈笑道:“您可真有意思,大師。”
他跟隨這位羅老來到了一個大屏幕前,就這個待遇地位,在整個萬載流芳的畫展裏都是排的上號的了。
無視掉那一系列囉裏囉嗦地廢話,等到畫面一閃,進入倒計時後,旱魃便雙手環胸,饒有興致地盯着屏幕,想看看那個兼恐怖組織頭頭的畫家到底有個什麼水平。
隨着倒計時結束,屏幕上浮現的那副畫作,讓原本躁動的全場陷入了寂靜。
“……入魔了。”
羅老的眉頭皺成一團:“這得是多大的怨氣?”
血紅背景……天空,大地,萬物,全部徽衷谝黄瑝阂值难t當中。
好像是上蒼泣血,天穹哭悲一般,那彷彿要帶來莫大絕望的血紅宰治了整幅畫作,而在這片血紅之下,是不規則的,分裂破碎的幾何形狀,那仿若刀割的沉鬱線條如在地面上劃出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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