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雾澜
沒有大地,只剩下無數深淵。
這副畫的名字是——【災殃】
“……後生仔。”老人轉頭看向旱魃,“你覺得呢?”
旱魃端詳良久,隨後罕見地露出了不屑鄙夷的神情。
他冷笑道:“像個精神病人在胡言亂語。”
羅老一時無語,站在藝術角度,雖然畫作內核的確有些詭怖,但從手法上講……那個自稱爲【被放逐者】的畫師,好像又來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雖然的確魔怔了,但也不能……嗯?人呢?”
老人左右環顧,卻發現那個與自己脾氣頗爲相投的青年已然不見蹤影。
場館外,接通了聯絡器的旱魃懶洋洋道:“怎麼,完事了?”
“還差最後一塊拼圖。”
“……”旱魃突然不說話了,因爲他感受到了龍伯語氣中的疲憊和沉重。
這小子已經很久沒有流露出這種情緒了。
“很難辦?”青年沉聲問道。
“不是那不難辦的問題,而是這整個事件,我們,似乎已經遲了。”
電話那頭的人說:“這個局,在我們入局之前……就已經完成。我們,包括九華,全都小看他們幾十年的籌趾头e累。”
旱魃的眼中炸開幾簇焰光:“該怎麼做?”
“我做最後一搏,你……相信九華,最不濟……”
龍伯輕笑道:“不還有那位兜着底嗎?”
“……是,還有她。”旱魃的眯眼看着太陽,“但全都指望她可不好啊。”
“那就把該做的做了。”
萬里之外,在高崖上眺望大海的男人輕聲道:“天災這邊已經讓我打開音響,我會通知葉四做好準備。接下來……你我就該各自爲戰了,旱魃。”
“哈哈哈哈,你小子有前途,死了可惜,注意點。”
“你也一樣。”
“我?”
旱魃轉回頭看向萬載流芳的場館,他的視線彷彿穿透牆壁,落在那張不起眼的畫作上。
落在那在荒原上艱難跋涉的人羣裏。
“再過兩百年你化成灰了,我都不會死,小子。”
第一百四十二章——災難之始 1.6w/4.8w
隔壁的季小姐由於任務人間蒸發,家裏的傻阿鹿整天狗狗祟祟地跑出去不知道幹嘛。
爲了避免頻頻成爲空巢蘿莉,顧無憐特意加大了這兩天的在大夏學院安排的課程量。
還是這幫聽話的乖學生看着順眼。
不過,由於在萬載流芳的某次巧遇,她最近的課上倒是多了一個特殊,呃……該怎麼說呢?學生還是嘉賓?
望着坐在最前排一絲不苟記着筆記地王敬仙小姐,又看了看她身邊那幾個已經把“媽媽我想換位置”寫在臉上的學生們,顧無憐便覺得很是好笑。
大夏學院金牌特聘講師顧女士課上的座位,可謂千金難求,反正就是先來先得,後來的甭管你是誰,哪怕你是駱龍,沒自個兒帶凳子也得站着。
所以,即便自己的同桌是王敬仙王教授,有史以來最具天賦的修者之一,他們也得硬着頭皮坐下去。
“顧老師!”王小姐在這堂課上第二十次舉手。
“請講,王同學。”
“你在剛纔有關地脈和地穴的描述中,我有幾處不能理解。”
王敬仙皺起眉毛認真問道,“你說地脈是大地的靈氣所在,所以可以通過術法以感知元靈的方式來摸索地脈的走向,那爲什麼不直接感知地脈本身,而非要感知逸散出來的元靈走向呢?勘脈術明明就是直接感知地脈的啊。”
“現代這個勘脈術所謂的‘脈’,其實就是地脈逸散的元靈走向,並非地脈本身。”
顧無憐單一手揮,一條光帶在半空中浮現:“假如說,這條光帶就是地脈,那麼……”
光帶散發出朦朧的瑩瑩白光,於是整條光帶便變得更加粗壯,只不過外層迷濛虛幻,而中心非常凝實。
“將這條地脈徽值耐鈿ぞ褪瞧湟萆⒌脑`,它必定是沿着地脈遊走的,所以感知它就是感知地脈的走向。”
“而至於王同學提出的觀點……”
白髮女孩笑眯眯地看向認真做着筆記的黑毛蘿莉:“你是覺得,地脈逸散出的元靈會繼續發散,導致路線偏離軌跡,是嗎?”
王敬仙用力點頭。
“事實確實如此,這也是勘脈術有一定概率失敗的原因。”
“但倘若……你非要直接去感知地脈的話。”顧無憐伸手戳向凝實的光帶,細嫩的食指受到阻滯,無法將其刺穿,“猜猜看會怎麼樣?”
王敬仙沉思片刻,試探性問道:“……因爲地脈過於凝實,所以若要用術法探測,只會泥牛入海,一無所得?”
“那你就把大地看得太溫和了。”
顧無憐搖頭道:“地脈若是尚且溫和,那也就只是有洶湧元靈反撲於你;而地脈一旦狂暴……那邊是十倍百倍的撕咬與反噬。”
王敬仙恍然道:“原來我之前所感知到的,都不是真正的地脈嗎……受教了!”
“叮鈴鈴鈴——”
下課鈴聲響起後,顧女士在學生們哀嚎着的挽留聲中灑然揮手,結束了今天的課程。
王敬仙則早早地跑出教室跟在顧無憐身後,雙手抱着筆記本,望向顧無憐的目光滿是崇敬。
這三天時間,已經足夠她認清自己和顧無憐之間的差距。
對於螞蟻來說,人和大象都是了不得的龐然大物,但都與太過龐大,看起來也看不出什麼區別。
而唯有站在山巔的人才能真切無比的認識到,那看起來和自己同樣傲立頂峯的存在……其實早就高居雲端,自己不仰起脖子,同樣看不見她的身影。
“顧女士,你到底是從哪學來的這麼多知識。”
黑髮蘿莉眼眸閃亮:“不可思議……太不可思議了,要不我們編一本古典法術解析教材吧!以顧女士你的只是,完全可以顛覆學界!”
“這個……還不到時候。”
顧無憐柔聲回應:“我要再想一想。”
她的確有出書的念頭,但目前還在從自己腦海中那浩如煙海的典籍中篩選適合放到現在的法術,這個過程必須慎之又慎,容不得半點差錯。
“只可惜沒多久我就要回玉京了。”
王敬仙的語氣沒多少低落,但不滿和不爽倒是有百分之兩百:“我和顧女士之間這麼重要的學術討論,可是能推動學界發展的,也不知道那幾個老頭子在催個什麼勁。”
顧無憐忍不輕笑道:“王小姐,你在君彌待的時間也夠長了,好歹也是太學府的教授,總不可能隨便曠工吧?”
“……嘖,早知道就來大夏當教授了。”王敬仙不爽地撇了撇嘴。
她這幾天使出渾身解數試圖把顧無憐拐到太學府當教授,要不是打不過,指不定都下手了,但顧女士還是不爲所動。
一黑一白兩隻靚麗的蘿莉風景線在吸引無數目光後來到了一間休息室內,總算是不再禍禍學生們了。
這是駱龍專門給顧無憐準備的休息室,喫喝玩樂睡一應俱全,連浴室都有。
顧無憐給王敬仙倒了杯茶後,自己也捧着茶杯慢悠悠地縮到單人沙發上美美躺下:“王小姐,你這麼喜歡修煉,是爲什麼呢?”
“爲什麼?”一邊喝茶一邊研究筆記的王敬仙愣了下,“想要變強……還要理由嗎?”
“……變強。”
顧無憐咀嚼着這兩個字,失笑搖頭道:“沒想到這個時代,還有會抱着這種純粹念頭的人。王小姐其實更適合千年前的修仙時代。”
“我也這麼覺得。”黑髮蘿莉讚許點頭道,“換成千年前,我感覺按我的進度,再過個十幾二十年就應該能成仙了。”
“嗯……那成仙之後呢?”
“去找變得更強的方法吧。”王敬仙低頭看着筆記,“求道之路,永無止境。”
“沒有想過責任什麼的嗎?”
“責任?”
王敬仙抬起頭,皺眉沉吟了一會兒。
“成仙之後該負的責任嗎?這我倒沒想過……不過反正只要庇護別人就行了吧。”
她滿不在乎地說道:“我懶得去思考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反正只要能保護他人安全就可以了,而且這算是責任嗎?這不是理所應當的事情嗎?”
女孩放下筆記本,雙臂環胸:“達者爲師,有學問的人就該去教導沒學問的人。那麼理所當然,強大如我,自然就要去保護弱小。”
嗯……明明是很正直的發言,但在王敬仙小姐口中說出來就有股子傲慢的中二味道呢。顧女士表情微妙的這樣想着。
“……嗯?”
茶水水面的微微漣漪讓顧無憐眉頭一挑:“又地震啊。”
“君彌這地方要是不震,早就是九華最大的城市之一了,雖然現在也不差。”
王敬仙小口小口地呲溜抿茶:“我反正是不喜歡這地方,待着不舒服,要不是有顧女士你在這,我早就——”
她的聲音突然戛然而止。
顧無憐的一陣沉默。
整個休息室內,就這樣兀地被沉重的寂靜徽帧�
“這個震感……”
顧無憐霍然起身:“不對勁!”
王敬仙閉上眼,下意識地以法術感知地脈活動,可僅僅在一瞬間——
“呯鈴!”
女孩手中的茶杯瞬間被捏成碎片,她本人也悶哼一聲,睜開眼時,眸中滿是不可思議。
“這混亂的動盪……到底怎麼了?”
比她更精於此道的顧無憐則將感知一瞬間蔓延出去。
可就是這一瞬所得到的答案,讓那張平日永遠都那麼溫和可人的面龐,失去了任何可以稱得上積極的情緒。
暴亂。
地脈在暴亂。
而暴亂的範圍,不是大夏學院,不是某個君彌的城區,而是整個君彌市……接近七千平方千米的土地!
顧無憐的直覺告訴她,地脈毫無徵兆的暴亂絕非自然而然,但她卻沒有找到任何左右干擾地脈的元靈波動……什麼也沒有!
在這種感知探測的力度下,顧無憐體內的元靈含量瘋狂消減,就連身形都縮水了幾分。
白髮女孩立刻停止感知,睜開雙眼。
“大地震。”
她沉聲說道:“而且是……毀滅性的大地震。”
“怎麼可能!”王敬仙驚叫道,“災應局在喫乾飯——草!”
一次劇烈晃動讓黑髮蘿莉直接怒罵出聲:“不可能的!就連我都沒有察覺到地震前兆……怎麼會突然有這種等級的地震!”
“……我大概知道了。”
在王敬仙驚怒交加的時候,顧無憐卻很平靜。
她很平靜,很輕聲的這樣說着,但這短短話語所透出的威壓,卻讓王敬仙都本能地汗毛豎起。
“顧女士,你……”她下意識地摸了下手背,一大片雞皮疙瘩讓她覺得不可思議。
自己剛剛是在……害怕?
“敢做到這種程度嗎……”
顧無憐低聲呢喃着:“你們敢做到這種程度?”
千里外,陵墓中,一聲尖銳的嗡鳴仿若鳥雀尖嘯,又有低沉鳴響,似是獅虎咆哮。
那是憤怒,嘶吼咆哮着的憤怒。
“主……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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