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雾澜
顏鹿和季離情並肩走在長廊上。
“所以……”衣着中性的馬尾姑娘表情微妙道,“你們要來抓一個房地產商?”
“準確的說,是一批在九華潛伏多年的恐怖分子。”
季離情正色道:“而且不是房地產商,是和多個房地產商有關聯的工程集團。”
在衛生間裏,季離情和顏鹿簡要概括了她此行的任務。
三天前,她接到了姬長秋的緊急電話,黑繡刀在針對天災的行動中,十分意外地有了階段性突破。
有關那個最開始在顧無憐協助下,被輕易抓獲的桑克斯的情報。
雖然這麼長時間,照理來說已經挖無可挖了,但作爲九華軍警體系中最精銳的成員,黑繡刀當中百分之八十的人都覺得事情不止於此。
——爲什麼那個桑克斯,要把駐地設置在尚在施工的工地,他們一直沒能得到這個答案。
而就在三天前星期,他們在桑克斯於工地的藏匿點下方三十米處……找到了另外一個藏匿點。
這個藏匿點尚有人活動的痕跡,但並沒有儲存任何資料,只有一臺簡單的儀器,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有。
以這個藏匿點爲突破口,目前他們分爲兩路,一路時刻蹲伏在那個建築工地附近,等待着藏匿於此處的天災成員現身,而另一路……則進行着與季離情一樣的工作。
能在一處建築工地神不知鬼不覺地打兩個洞,整個施工方卻毫無察覺,這可以用元靈術法來解釋,但黑繡刀更情願以最嚴峻現實的思維進行揣摩。
——施工方有天災的人。
於是他們順着施工方一路調查,發現這整個工程集團二十餘年間在君彌承包了不下六七處房地產項目,當然了,這不是關鍵,關鍵是……這個工程集團,有將近百分之二十的外資佔股。
只不過季離情在向顏鹿交代這件事的時候省略了中間黑繡刀的行動,只是簡要地告訴她有個在君彌市建立很多樓的工程集團很有問題。
而已顏鹿的能力,自然能輕易推斷出季離情需要她的什麼幫助。
“清珏在房地產界的應該算是有點面子的。”
顏鹿若有所思地眯着眼道:“所以,季小姐是需要我把你要見的人給釣出來?”
季離情點頭道:“我們這邊的情報確認了恩姿集團工程部的副部長今天會來這個小區跟某個房地產開發商會面,所以我纔會僞裝潛入,希望能從他身上套取消息。”
“這個人是我們嚴重懷疑的目標之一,這恩姿集團在君彌市紮根的十五年時間裏談成的交易,基本上全都是他親自面談敲定。”
女人雙手提着包包,姿態端莊,但此時並未僞裝的聲音卻冷冽如刀:“那個正在施工的大樓也是如此。他可以說是第一嫌疑人。”
“只是我們不能打草驚蛇,天災的所有修者都已經被剪除,餘下的成員必然會謹慎到極點。”
季離情神情凝重道:“倘若這個線索斷掉,就不僅是後續更難展開的問題……甚至可能會逼得天災狗急跳牆。”
現在的君彌市有整整三組黑繡刀待命,他們順着這個線索已經盯上了恩姿集團中不同的可疑人物,季離情這邊看起來只有她一個人,實際上外頭有八名成員待命,通信隔斷,人員管控,網絡監聽,武力支援……所有該有的準備已經武裝到頭髮絲上,在這個小區發生的任何事,都不可能出現於互聯網中,更不用提被天災覺察。
而即使做到這種地步,身爲行動組長的季離情爲了求穩,依然將偶然至此的顏鹿拉入隊伍當中。
“哪怕只是增加百分之一的穩定勝算。”季離情輕聲道,“對我們來說也是無比巨大的價值。”
“可我……怎麼說也就是個普通市民啊。”
顏鹿撓了撓頭:“季小姐就這麼信任我嗎?”
“因爲顧女士信任你。”季離情想也不想地回答,“而我絕對信任顧女士,所以我會信任顏小姐你。”
“……”大姑娘的眼皮子抖了兩下,皮笑肉不笑地回答,“那我真是謝謝你。”
季小姐,我知道你諏崳粫f話,但能不能,不要在我面前,把饞我家姑姑說得這麼理直氣壯!
並不瞭解季離情的顏鹿不知道,這種話……根本就不是季離情會說出來的!
她要是知道按照季離情的性格還能因爲顧無憐說出這種話,那可就不知是吐槽這麼簡單了。
而正當顏鹿心裏嘀咕時,走廊盡頭,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笑容滿面的迎上前來。
“您就是清珏大師的朋友顏小姐吧?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她之前聯繫了練清珏,好說歹說總算是讓她幫忙聯繫上了這個小區的房地產商,而後者也極其迅速的聯絡上的顏鹿,這效率讓人難以想象練清珏到底幫這人多大的忙,也讓阿鹿小姐不由得慨嘆自己好姐妹的人脈之強大。
對比起自己這個諸事不順連年跳槽的金融社畜,簡直是妥妥的人生贏家。
——不過問題不大,不管怎麼說,她也比本子畫師強吧?
中年人笑容燦爛:“要是早知道有清珏大師的朋友來,哪能讓那些銷售員招待,我肯定親自過來了。”
“這樣,咱們先坐着聊,我這邊剛好也有個客人,他應該也對清珏大師十分敬仰。”
“我的朋友能一起來嗎,她也是來買房的。”顏鹿指了指季離情。
“當然了。”男人爽快點頭,“請來吧。”
他將顏鹿和季離情迎進了一間裝修典雅的客廳,沙發上坐着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在看到顏鹿和季離情時神情微訝:“程總,這兩位就是……”
“這位顏小姐就是清珏大師的朋友,這位小姐是顏小姐的朋友。”
王總笑呵呵地伸手示意兩個女人先入座:“兩位是來買房的,鄭先生你手裏也有新項目,我覺得不妨介紹給這兩位女士。”
季離情沉默着坐下,沒有說話,而顏鹿則順着王總的話開口道:“這位是……”
“哦忘了給你們介紹,這位是鄭先生,恩姿集團工程部的副部長,手裏的項目那可都不是一般項目。”
王總這股子熱情勁屬於是真打算給顏鹿和季離情介紹好房子了:“兩位要是不急着買房的話,不妨跟鄭先生談談。”
鄭先生哈哈笑道:“王總,哪有把客人往外推的。”
“清珏大師的朋友,那可不一樣。”王總搖搖頭,“我家前年災事不斷,要不是清珏大師及時發現有人壞了我們家風水邉荩ξ乙患掖蟮溑R頭,我可沒辦法在這裏跟各位閒聊。”
“這大恩人的朋友,那必須要幫到底纔是。”
“哦?”鄭先生目光微動,“我知道那位練家的小姐水平不俗,沒想到本領如此高強。”
顏鹿則突然開口道:“清珏也是給我出主意的時候也是說,這地方是地穴要處,風水很好,才推薦我來這的。”
“還有這事?”王總一愣,“我投資這塊地的時候還不認識清珏大師,找來的風水師沒跟我說啊。”
“嗯,清珏的確是這麼說的,尤其是我看的那棟樓……”
顏鹿只是與王總對話,看也沒看鄭先生:“建的位置好得不行啊,她都說沒高人指點,不可能把位置挑這麼好的。”
“喔,那就是託施工方的福了。”
王總十分驚喜地看向鄭先生:“這項目當初就是鄭先生你跟我談的吧。”
男人則淡笑着回應:“算是歪打正着了,沒想到還有這檔子事呢。”
季離情神情不變,心中確實已經再給這位鄭先生添上嫌疑。
顏鹿切入話題的方式順暢完美,並沒有引起對方懷疑。
於是,她又巧妙地繼續說道:“鄭先生,王總說你手上的項目都不簡單,那有沒有什麼……跟這裏差不多的項目?”
“我倒不是不相信清珏,她自己也說要貨比三家。”人畜無害的顏鹿小姐露出了標準的金融社畜營業室笑容,“就想參考參考。”
“我現在手上的和以前做過的,也就只有王總這塊地是拿來做小區的。”
鄭先生搖搖頭:“其他都不是住宅地,倒沒法讓顏小姐你參考了。”
“而且其實。”他突然道,“參考這個也沒什麼意義。”
“……什麼?”顏鹿神情微愣。
這句話,突然讓她心中產生了一股十分不妙的預感。
“沒什麼沒什麼。”
男人笑道:“我剛剛隨便說說的,別放在心上,顏小姐。”
此時,坐在沙發上的顏鹿突然感受到了一股輕微震感。
“又地震啊。”
王總翹起腿後靠在沙發上,搖頭道:“君彌這地方什麼都好,交通樞紐,四通八達,但就是易震,不過好在從來沒來把大的。”
季離情霍然站起身來。
她的表情……糟到不能再糟。
“季,季小姐?”顏鹿愣愣地看着她,“你怎麼了?”
女人沉默片刻後坐下,低聲道:“抱歉,我……我對地震有些敏感。”
大腹便便的王總哈哈笑道:“這位小姐是剛來君彌沒多久?放心吧,君彌這地有這毛病,房子的建材當然都是嚴格把關的,出了問題能把你賠的褲衩子都不剩,你說是不是,鄭先生?”
“那當然了。”鄭先生也同樣笑道,“要是想毀掉樓房,那震級可得八九級往上走了。”
“哎,不談這惶人心的事。”王總一擺手,看向顏鹿,“顏小姐啊,除了房子,內飾也要講究講究,哦不過有清珏大師指點肯定沒問題的。我想想……對了!”
他眼睛突然一亮:“我這有幾幅畫你要不要?不是那種古典老派的畫,你們年輕姑娘肯定喜歡的,清珏大師指不定也感興趣。是那個什麼網絡畫師,叫被……被放逐者?好像就是他畫的。”
聽到這個名字,鄭先生的神情突然變的有些熱切起來。
“王總你有他的畫?”
“嗨,前些天我兒子生日,朋友送的,結果我兒子他不感興趣,就放着了,一整個系列呢。”
王總看鄭先生這般上心,好奇道:“鄭先生感興趣?”
“我本人……頗爲敬仰那位畫師。”
男人平和地笑着,但眼中隱藏極深的狂熱卻令將其看透的顏鹿脊背發麻。
被放逐者,她給顧無憐看過那個畫師的畫。
那幅畫是歸來記中的第二幅畫【渡海】,只不過畫中沒有渡海的船隻,只有萬丈巨浪與白烈雷光構成的——
……天災。
“他的系列作【歸來記】,今天就會發布最後一副作品。”
“【放逐】【渡海】【荒原】,以及最後的……【災殃】”
“聽着挺厲害。”王總是聽不明白鄭先生在說什麼,“不過鄭先生這麼喜歡,那要不你收着?留着喫灰也不大好。”
“……不,不必了。”
男人將眼中的狂熱盡數收斂,黑色瞳孔中透着的幽光卻更加詭譎。
“前三幅畫我已經反覆觀摩了很多遍,只要今天能看見第四幅畫……就足夠了。”
說道這裏,他笑容滿面地看向王總以及顏鹿和季離情:“三位,距離那幅畫的發佈時間也差不多了,王總,能開下電視讓我看看直播嗎?”
“……啊?哦,那肯定沒問題的。”
王總沒有多想,在打開電視的同時慨嘆道:“沒想到鄭先生還是個網絡畫師的忠實粉絲啊。”
此刻,顏鹿正思索着該如何插入話題,誘使鄭先生說出季離情需要的情報,但季離情……卻已經直接站了起來。
“鄭升榮。”
季離情的嗓音恢復到平時的肅冷凌厲:“我以九華特別調查組的名義宣告,你被捕了。”
“……哈?”
顏鹿目瞪口呆地看着突然裝也不裝的季離情,腦子一下沒轉過彎來。
這不是說要先套話,看看能試探出什麼再決定逮不逮人的嗎?這是什麼情況?
王總更是一臉懵逼,拿着準備給顏鹿倒水的杯子不知道該幹嘛。
而最應該茫然,慌張的那個人,卻只是笑意盎然,從容萬分地坐在那裏。
“了不起,黑繡刀,你們……真的太可怕了。”
鄭先生感嘆道:“你們介入這件事纔多久?一個月,兩個月?這纔多長時間?”
“但僅僅就是這麼點時間……卻已經接觸到了我們紮根了整整十九年的計劃的核心。”
電視一片花白——在季離情站起來說出第一個字的時候,這整個小區就已經失去了信號。
“準備充分啊。”他看了眼花屏的電視,“但我只想看最後的作品而已。”
男人攤開手:“我已經無處可逃,滿足我這個要求如何?”
“……你知道,我們已經盯上了你。”季離情死死盯着鄭先生,“這是局?”
“局?”
鄭先生哈哈大笑起來:“我們的修者都死完了,哪還能給你們設局?不過你硬要說是局的話,也算得上。”
他站起身來,躬身道:“我來請黑繡刀的諸位……見證終局。”
男人抬起頭,不再掩飾眸中那如野獸般的瘋狂熱切,高聲大笑道:
“——即便你們知曉真相,卻連垂死掙扎也做不到的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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