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不能讓我一個人待著嗎? 第28章

作者:没有感情的手机掠夺者

被指名的學生,還必須要在學生會幹滿三個月之後,之後纔會被允許提出離職。

從這方面來說的話,只要凝光有這個意願,源景便必須從羔羊會離職,轉而投向學生會的懷抱。

這是隻有身爲學生會長的她才持有的特殊權柄。

“雖然我有這個權力,但是說實話,我並不太想用它。”凝光的話語蘊含着些許微妙的苦惱,“強扭的瓜不甜,對吧?所以,我還是希望能夠儘量平穩地實現人員的交接。”

“......”雪之下雪乃沒有說話。不,應該說,她是在極力地將已經到脣邊的話語往回憋,原本端端莊莊的放在自己膝蓋上的雙手悄然收緊,將衣裙的下襬攥在手心。

這些許小動作顯然無法瞞過凝光的眼睛。但她卻表現得不動聲色,而是繼續說道,“當然,我也不會讓你喫虧。你們所在的同好會,我記得是叫做【羔羊會】來着?在源景加入學生會之後,我會從學生會下轄的執行委員會中選擇一名骨幹,將——”

“碰!!!”似乎終於無法忍受凝光的說辭,雪之下雪乃將茶杯重重地放在了玻璃桌上,發出一聲極大的聲響,盛放於其中的黑色液體因慣性而飛濺而起,在透明的玻璃桌上蜿蜒出曲曲繞繞的迴路來。

一些液滴還不小心地濺到了雪之下雪乃的身上。這些剛剛出鍋的液體溫度極高,但是她並未發出一句痛哼。

她現在已經無暇去顧及這些許的苦痛了。

“這是在憐憫我嗎,學生會長大人?”雪之下雪乃原本澄澈的嗓音此刻卻極爲喑啞,“還是說你就這麼篤定我會答應你的條件?”

“你當然會答應,雪之下同學。”略微瞟了一眼滿面狼藉的玻璃桌,凝光的語氣沒有絲毫變化。很顯然,雪之下雪乃的反應仍在她的預想之中,“因爲你是個品格高尚的人。”

“在找你之前,我還特意向你的同班同學、你的老師還有你在千葉的舊友們瞭解過你,也看過你在聖伊甸學園裏的檔案,”凝光坦然自若地和雪之下雪乃進行着對視,這種萬事萬物盡在掌握中的姿態不禁讓雪之下雪乃咬緊了牙關,“剔除掉些許不必要的情緒因素,綜合客觀地來看,雪之下同學你毫無疑問是個品格高尚的人。”

“崇尚正義,幫助弱小,堅持自我......”彷彿在演唱歌劇一般,凝光的嘴中不斷地吐出對雪之下雪乃的讚揚之詞,而在最終,那雙朱脣中終於吐出了誅心之詞。

“那麼,我相信,這麼品格高尚的雪之下同學,肯定不會去選擇當一個忘恩負義的小人吧?”

在歷史上,有着荊軻刺秦的典故。傳說他將一把見血封喉的匕首藏在獻給秦王的地圖之中。他將地圖在秦王嬴政面前徐徐拉開,就當其沉浸於觀看地圖的喜悅時,地圖被拉到了最後面,而藏身於地圖之中的匕首就這麼展露在了秦王的面前。

這也是‘圖窮匕見’這個成語的由來。

荊軻的匕首並未刺中秦王嬴政,這是因爲他使用的是有形的匕首。

但是從此刻的凝光嘴中吐出來的,是無形的利刃。當它傳入雪之下雪乃的耳中的時候,這殺人不見血的鋒利‘匕首’便已經刺中了她的目標。

“雪之下同學,我希望你能想一想,在這入學以來的兩個月中,在你陷入霸凌的泥沼時,是誰最先向你伸出了手?”

“在你對未來不知所措的時候,是誰爲你指明瞭前進的方向?”

“在你面對難題束手無助的時候,又是誰手把手地教你解題之法?”

凝光巧笑倩兮地注視着臉色逐漸蒼白起來的雪之下雪乃,將最後一句話語輕輕吐出——

“雪之下同學,現在的你還有【羔羊會】,都不過是源景同學的拖累而已,在認識到這樣的事實後,你還準備就這麼將他綁在你身邊嗎?”

“......”雪之下雪乃輕輕地垂下頭,些許劉海垂下,將她的眼睛擋住,同時也遮掩住她的表情。

凝光並沒有展露出焦急之色,她用自己那頎長的手指輕輕地摩擦着手中的茶杯,似乎在感受這細膩溫潤的觸感。

她在等着雪之下雪乃的答覆。

最終......

“源景同學是自由的,”雪之下雪乃的話語幽幽飄來,“雖然我是他名義上的會長,但是我無權爲他做出任何決定。”

“是否要退出羔羊會以及是否會加入學生會,全看他自身的意志。”

“我,我,我,”雪之下雪乃在【我】這個詞上重複很多遍,似乎相當難以吐出之後的話語。

但是,這句話不說是不行的。

在深呼吸數次後,她的心情似乎終於平復下來。她抬起頭,看向了凝光,後者仍然帶着那彷彿萬年不變的笑容——

“我無條件支持源景的任何決定。”

......

回憶到此終止。

就在雪之下雪乃想要擠出笑容,以此來寬慰一下她的友人時。

敲門聲從門外響起。

這代表的意義讓部屋內的三人爲之一振。

雪之下雪乃匆忙地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在那之後,她向着門外說道:“請進!”

一位男生隨即推門而入。

他穿着聖伊甸學園的校服,從其領結的顏色和袖口的花紋來看,他也是聖伊甸學園高一一年級的學生。

聖伊甸學園的校服設計得相當美觀大方,因爲其設計的宗旨,便是“即使穿去參加舞會也不顯失禮”。然而,這個人穿起這身校服來,卻莫名地讓人覺得對方是哪裏來的不良少年。

是對方那一頭土黃色的黃毛?還是那過於兇狠的眼神?抑或是兼而有之?

總之,給人以不良少年印象的黃毛露出了有些尷尬的笑容,他指了指羔羊會門板上的標語,在那裏,【入此門者,必將放棄一切絕望】的鎏金字跡熠熠生輝:“這裏好像是專門幫助別人的社團吧?那能不能幫我一個忙呢?”

“我最近,好像被誣陷成殺害我舅舅的兇手了。”

十四、謠言與

“這位同學,我覺得你可能對於我們同好會有着不切實際的希望......”面對對方投來的滿懷希冀的目光,雪之下雪乃冷靜地回應道,“但這裏並不承接任何與法律相關的案件。”

“如果你真的要擺脫污名的話,我這邊的建議是相信櫻島的警察。”

“不不不,事情並沒有到驚動公安系統的地步,”來者露出苦笑,連連擺手道,“整個事件也跟他們完全扯不上關係,是我的說法出現了問題。”

他走進了羔羊會的部屋,有些苦惱地坐上了專門爲諮詢者而設置的木凳,“事實上,我現在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這件事情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自己也實在是說不清。”

“我現在所唯一能夠確定的,就是絕對有人在背地裏偷偷地整我,但他是誰,具體又是爲了什麼而散佈我的流言,這我就我完全不知道了。”

他看到屋內三人投來的好奇的目光,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好吧,爲了能讓你們聽明白,就讓我從頭談起吧。”

......

“我叫羽瀨川小鷹,是聖伊甸學園高一E班的學生。”他如此自我介紹道,“雖然是直升進入高中的,但是因爲外表的原因,”他有些自嘲地摸了摸那土黃色的金髮,隨後又指了指自己那有些兇惡的眼神,“我幾乎沒什麼朋友。”

“我先說好啊,我這頭金髮可不是染的,這可是天生的,我的媽媽是英國人......”似乎對自己的髮色怨念極大,這位自稱羽瀨川小鷹的同學似乎準備繼續口吐怨言。但馬上便被四宮輝夜打斷了——

“請不要在細枝末節上多費口舌。”

“細枝末節......”羽瀨川小鷹好像被這個詞有些打擊到了,但他馬上也注意到現在的重點不是這個,便輕輕嗓子,繼續說了起來。

“因爲我的外表問題,關於我的流言相當多。我其實已經習慣了這種流言,並不太把它們放在心上。直到這一次,”羽瀨川小鷹的臉上露出了憤慨的表情,“有流言說我‘謿⒘擞绣X的舅舅,還去追求剛剛守寡的舅媽’......”

“這不是太過分了嗎!”

雪之下雪乃、藤原千花還有四宮輝夜之間對視了一眼,最終,由最會和他人打交道的藤原千花負責和他進行接洽。

“那,關於你的那位舅舅?”她有些小心翼翼地引導道。

“他在上個禮拜去世了。”羽瀨川小鷹坦然地說道,“但根本就不是謿ⅰ!�

“他的工作是外交官,因爲工作的問題,應酬極多。這次好像是因爲飲酒過量,引發了急性心肌梗死,這纔不幸去世了。”羽瀨川小鷹的語氣中透出一股悲傷,似乎對此感到相當惋惜。

“舅舅的葬禮是在上個禮拜天舉行的,在喪禮上,我也確實見到了我的舅媽澤村小百合女士,但我只是表達了自己沉痛的哀悼而已,完全沒有做出任何逾矩的事情,我發誓!”羽瀨川小鷹的語氣十分強烈,從中透露出無限的憤慨來。

“雖然很悲痛,但是在葬禮之後,我依然照常上學。而就從這周開始,奇怪的謠言便開始傳開了。”

“也就是說,流言是從這一週纔剛剛開始的?”藤原千花抓住了重點。

“沒錯。”羽瀨川小鷹點點頭。

雪之下雪乃輕輕地托起下巴,思索了片刻後,問道:“那同學你有沒有試着偵查一下謠言的起因呢?”

“當然。”羽瀨川小鷹說道,“事實上,我還真的查到了。”

看到屋裏的三人投來了驚異的目光,他有些訕訕地摸了摸腦袋,“說實話,這並不是我的功勞,這還多虧了幸村。”

在這裏出現了新的名字。

羽瀨川小鷹注意到了三人對這個新人物的好奇,便解釋說道,“俗話說,‘秦檜還有三個好朋友呢’,別看我這樣,其實我在聖伊甸學園還是有着朋友的!雖然是個怪人就是了。”

他的最後一句說得相當小聲。

“楠幸村是我的同班同學,我和他的孽緣是從國中就開始的。因爲外表上的原因,他經常被他人當做是女生,因此對我這【充滿男子氣概】的外貌十分羨慕,再加上他的家教似乎有那麼一點點問題。”羽瀨川小鷹露出了嚐到苦物的表情,繼續說道,“總而言之,他稱我爲【大哥】,並以小弟自居。”

似乎是發現自己在這上面說得有點多了,羽瀨川小鷹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你們也知道吧,聖伊甸學園已經有了近兩百年的歷史了。整個學園進行過多次的翻新,與此同時,也留下一些比較有紀念意義的舊址。”

“不知道,你們聽沒聽說過,在聖伊甸學園內,有着一個名爲【表白牆】的特殊地點?”

作爲插班生的雪之下雪乃面露迷茫,而同爲直升生的四宮輝夜與藤原千花的臉上則露出恍然之色。

“所謂的【表白牆】其實就是一塊被特殊設置的黑板,”藤原千花向雪之下雪乃解釋道,“這是聖伊甸學園幾十年前的一位女性學園長所立下的,似乎想要以此來鼓勵校內的學生將心底的暗戀表達出來。”

她懷抱着些許憧憬說道,隨後,語氣便轉爲可惜,“但隨着時代的進步,已經很少有人會用這種古老而又浪漫的表達方式了。再加上其所處的位置頗爲偏僻,那裏現在已經罕有人跡了。”

“但這並不是它被肆意地塗改,成爲謠言溫牀的理由!””羽瀨川小鷹表現得相當憤慨。似乎是爲了證明自己所言非虛,他拿出了自己的手機,將一張張照片展示給腥丝矗�

【羽瀨川小鷹是可怕的傢伙。他國中時期曾把幾個看不順眼的老師送進醫院,連校長也怕他,所以沒辦法處分。】

【羽瀨川小鷹很花心,建議別靠近。】

【不參加社團活動是因爲他每天忙着打架。他昨天也把聚集在便利商店的十名不良少年強行送進醫院去了。】

【看見他穿着外套時要小心,他身上一定帶着刀。】

【羽瀨川小鷹終於殺人了,而且對方是媽媽的兄弟;懷抱着對美豔舅媽的覬覦之情,他親手爲自己的舅舅奉上了毒酒。】

......

在那塊原本被用作告白之地的黑板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這樣的話語。

“這是楠幸村帶我找到的,說實話,我一開始也有些嚇到了,沒想到在校園內竟然有如此對我懷恨在心之人。”羽瀨川小鷹的語氣中帶着些許後怕,“這就是我的委託,我希望能夠將這個造謠的傢伙揪出來,否則我真的寢食難安。”

“麻煩你們了。”

他朝屋內的三人低下了頭,表面上露出了極爲真盏膽┣笾�

雪之下雪乃並沒有說話,她用手指摩挲着自己光滑的下巴,好看的眉宇擰成一個疙瘩。

她其實已經在心中對【兇手】有了大致的猜測,但卻對對方的動機有些不明所以。

這次沒有源景在她身旁了,一切都要靠她自己。

她必須儘快地適應這種情況,說不定以後......

想到這裏,雪之下雪乃的心中莫名湧出一種酸酸的情緒來,這種澀澀的情緒輕輕地敲擊着她的心房,讓她感到了一股鈍鈍的痛感。

而就在此時,她突然想到了源景的那一張入部考試的試題。

一點清明浮現於她的心頭。

難道說......

十五、謠言與

“我想,我大概已經知道了這個造謠者是誰。”率先開口的,並不是雪之下雪乃。

而是四宮輝夜。她注視着滿懷期待地望過來的羽瀨川小鷹,視線中露出絲絲憐憫。

“輝夜!”藤原千花突然喊住了自己好友的名字,似乎想要制止住她接下來所要說出的話語,“我們現在還沒有證據......”

“但這是最有可能性的推斷,不是嗎?”四宮輝夜並未就此停止。爲了達到她的目的,她必須將自己的才幹展現出來。更何況,在她看來,真相已經是板上釘釘。

“如果放任這件事發展下去的話,說不定真的會變成犯罪,就算是這樣也沒有關係嗎?”她注視着藤原千花,毫不退讓地說道。

“這......”藤原千花一時語塞。

確實,就目前來看,已經逐漸超脫了‘高中生的過家家’這個級別,開始逐漸朝着觸犯法律的地步邁進了。必須要在其成爲‘造謠與毀謗’之前,將這個事件徹底剎住。

“怎麼回事,這一副就我不知道真相的樣子?”與兩人相反,羽瀨川小鷹仍然是一頭問號,“你們已經知道造謠者是誰了嗎?”

“不能說是確定,只能說是可能性最大。”四宮輝夜面向了羽瀨川小鷹,如此說道。她看了藤原千花一眼,發現她並沒有繼續開口阻止她的意思。

“是誰?”羽瀨川小鷹發現那位有着粉色頭髮的女同學別過了臉去,似乎有些不忍心繼續看着他,不禁在心中浮現過一絲不好的預感。

“是楠幸村。”四宮輝夜嘴中吐出的名字,將羽瀨川小鷹整個凍結了起來,他感覺好像有什麼冰冰涼涼的東西,在從他的領口一直往裏直灌,將他的內心凍成一坨。

而就在他喊出“不可能!”之前,四宮輝夜搶先一步說道。

“這位羽瀨川同學,你還記得你所說的,葬禮的時間嗎?”不等羽瀨川小鷹回答,四宮輝夜便繼續說道,“是在禮拜天,對嗎?”

羽瀨川小鷹點了點頭。

“禮拜天是不用上課的,也就不用向學校請喪假。這就意味着,校園中的其他人根本就無法得知你參加了葬禮這件事。”四宮輝夜說道,“那麼,造謠的人是從何處知曉的呢?”

“......”

“不僅如此。”四宮輝夜指了指羽瀨川小鷹手機上的照片,“【羽瀨川小鷹終於殺人了,而且對方是媽媽的兄弟;懷抱着對美豔舅媽的覬覦之情,他親手爲自己的舅舅奉上了毒酒。】”

她輕聲地誦唸着這句話,隨後說道:“這個造謠者甚至連你的舅舅是因爲酒精而死的事情都知道。你覺得他是從哪裏知曉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