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没有感情的手机掠夺者
他也知道這個社團在文化祭中所準備的活動究竟是什麼。
‘懺悔室嗎?’四宮雁庵在心中有些自嘲的笑笑,‘我記得,這是用來向神明懺悔來祈求自己內心安寧的地方吧?’
‘可惜,【懺悔】這個詞,向來和我無關。’
‘就算老了,我也沒有軟弱到需要懺悔來讓自己心安的地步。’
他向着羔羊會的方向,邁出了一步。
看起來,四宮雁庵似乎選擇了羔羊會的部屋,來當做他和四宮輝夜這一對‘父女’的交談室了。
身穿修女服飾的早坂愛以及身穿大正女僕服飾的四條真妃從羔羊會的部屋中走了出來。
四宮雁庵將早坂正人推開的舉動,便表明了他只想和四宮輝夜來一場一對一的私密對話。
因此兩名少女都表現得相當善解人意。
因爲源景和四宮雁庵,所有的危險警報都已經被解除,這場‘綁架風波’也被這兩人化解與無形之中,因此四條真妃自然也沒有藏起來的必要了。
當然,除此之外四條真妃還有一個比較羞於啓齒的原因,那就是——
她其實有些,不,應該說是相當害怕四宮雁庵。
四宮家和四條家是死敵,兩大家族之間早就已經交鋒過了無數次。
而四條家總是輸多勝少,其最爲重要的原因,就是眼前這個極爲虛弱的老人。
四條真妃這一輩人,是聽着四宮雁庵的傳說長大的,對這個已經被自己家族妖魔化的死敵中的死敵,她自然而然地會產生強烈的畏懼。
尤其就在剛剛,她還親眼看到了對方面對自己嫡子之時,那極爲冷酷殘忍的一面。
但是......
她看了看正面無表情地攙扶着四宮雁庵的四宮輝夜。在略微猶豫了片刻之後,她將自己的裙襬微微提起,小心地邁過了那些七橫八豎的、已經陷入昏迷中的西裝男們的身體,來到了走廊的窗戶旁。
既然是四宮輝夜保護着她來到這裏的,那麼自己理應也和四宮輝夜一起回去纔是。
早坂愛則是隻是看了自己的父親一眼後,便毫不猶豫地來到了源景的背後。
現在的她可是侍奉神明的修女,自然要和神父大人保持一致的立場。
嚴格來說,直到黃昏之前,其實一直都是她的回合纔對。這是藤原千花考慮到這個事情的發生時間而給予她的特殊優待。
同時也是對其之前如此努力的報酬。
畢竟,如果要從冬馬和紗、雪之下雪乃、早坂愛以及藤原千花之中,找出一位在這一週的時間裏最爲辛苦的少女的話,那麼其結果毫無疑問是需要長時間直面源賴光,並且還需要和四宮別邸之中的眼線們斡旋的早坂愛。
更不要提,她還窺探到了四宮黃光的陰帧�
因此,對於她會在今天佔據最多時間這一事情,其他少女們都沒有任何異議。
在四宮輝夜的攙扶下,這對‘父女’就這麼朝着羔羊會的方向慢慢地移動。
但就在兩人即將經過源景的時候。
黑衣的少年從人堆之上敏捷地躍下,一下子擋在了兩人的面前。
四宮雁庵皺起了眉頭。
依照目前的局勢來看,在在場的所有人中,眼前的這個少年時毫無疑問的中心,所有的人其實都是在他的掌心中起舞。
別看他剛剛在教訓四宮黃光時那麼意氣風發,但那其實是在這位少年的默許下才能做到的事情。
如果源景對於自己和四宮輝夜的談話表現出明顯的反對的話,就算是四宮雁庵也沒有絲毫的辦法。
他的地位、權勢、財力、威望......他這輩子所苦心經營出的一切東西,都無法對眼前的少年產生絲毫的威脅。
思及此處,又想到自己的三個不成器的兒子,對於源賴光的深深的羨慕之情便油然而生。
如果是四宮家撿到了這個少年的話,我怎麼還需要強撐着這一把老骨頭?
‘不過,’感受這四宮輝夜的攙扶,四宮雁庵在心中默默地想着,‘倒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可想......’
源景倒是根本沒有去理會四宮雁庵這個心思深沉的老狐狸。
“輝夜,”因爲在現場的除了四宮輝夜之外,還有四宮雁庵的緣故,因此源景並沒有採用四宮這個容易讓人產生混淆的稱呼。
“雖然有句古話說得好,叫做‘難得糊塗’,但是如果你真的想要弄個明白的話,我自然也不會強行去阻攔你。”
“畢竟,你只是我的手下,而不是我的奴隸。”
沒有人有資格擅自替他人做出決定,這一直是源景的人生信條。
“不過,”他瞥了一眼正打量着自己的四宮雁庵,意有所指地說道,“如果要有人想要倚老賣老,或者用什麼親情之類的‘不存在的東西’來想要打動你,好讓你去做什麼你不願意做的事情的話。”
從身穿的神父長衫之中,源景將一件東西拿了出來,遞給了正用猩紅色的眼眸,怔怔地望着自己的四宮輝夜。
那是一本已經簽好字、蓋好章且寫明瞭金額的支票本。
200億日元並不是一個小數目,只憑一張支票的話,可沒法一下子寫下那麼大一筆錢。
因此源景只能用支票本的形式,將四宮輝夜預支的酬勞發給她。
不過,這樣正好。
和一張支票相比,很顯然是支票本拍在臉上的感覺更疼。
“我的建議是,直接把這東西拍在他臉上,順便再給他一個大嘴巴子,讓他清醒一下。”
少年的話語中流露出極爲明顯的威脅之意,他口中的‘他’指的是誰,在場的人自然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早坂正人眉頭緊皺,很顯然對於源景的這種威脅有些不滿;
他的女兒早坂愛卻是露出了微笑,作爲可以說是和四宮輝夜一起長大、和其情同姐妹的存在,她心中其實早就對四宮雁庵心懷怨懟了;
而四條真妃則是乾脆笑出了聲。對於四條家族的人來說,自然是極爲樂於看到四宮雁庵這個‘大魔王’喫癟的。看着四宮雁庵那有些難看的神色,四條真妃不由得一陣陣的心情舒暢。因爲之前的擔驚受怕而產生的些許怨氣也一下子煙消雲散。
她覺得自己應該能和輝夜的這個意中人相處的很好。
不過......
她歪了歪頭,腦袋上浮現出些許的問號來,‘【手下】是什麼意思,不應該是【戀人】嗎?’想着源景之前的話語,她略微有些迷惑。
四宮輝夜卻是完全沒有在考慮什麼‘穿幫了!’之類的事情。
她的心神之中已經塞不下這些‘小事’了。
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少年,片刻之後,四宮輝夜原本冷若冰霜的臉上,有一抹笑容正在悄然綻放。
暖流從她的心頭湧出,一下子將她心上的堅冰融化後,便匯成了一股更加洶湧激盪的感情來,彷彿洶湧的海浪一般,將她的心靈清洗得通透無比。
強行壓抑下想要哭出來的衝動,四宮輝夜伸出手,極爲鄭重地接過了源景遞來的支票本。
“Yes,my lord.”她如此回答道。
她並沒有採用最爲常用的‘boss’來稱呼自己的老闆,而是用的更爲尊敬的‘lord’。
而‘lord’這個詞彙,除了有老闆、閣下的意思之外,其意思更加傾向於掌控自己的‘主人’還有‘王’。
除此之外,這個詞其實還可以指代自己所侍奉的神明,以及——
自己的丈夫。
......
將四宮雁庵攙扶到座位上坐下之後,四宮輝夜回過身來,將羔羊會的大門合上。
這樣的話,羔羊會的部屋就稱爲了一個封閉的空間了。
和四宮雁庵一樣,她並不希望接下來的談話被外面的人聽到。
哦,對了,還要把那個東西關上。
彷彿想起了什麼一樣,四宮輝夜朝着一個地方了過去。
那是安放攝像頭的地方。
四宮輝夜是羔羊會的成員,這房間裏的佈局是她和藤原千花以及雪之下雪乃一起佈置的,因此對於這個屋子裏到底有些什麼,她知曉的相當清楚。
在雙手合十,朝着攝像頭做出一個告罪的姿勢後,她將手伸到了它的後面,將它的電源關閉了。
四宮雁庵饒有興趣地看着四宮輝夜完成了這所有的準備工作,並且看着她就這麼來到了自己的面前。
望着四宮輝夜那幾乎和他母親一模一樣的面孔,四宮雁庵略微陷入了回憶,但是他並沒有沉溺其中,而是強迫自己一下子清醒了過來。
“這還是我們第一次,這麼面對面的說話吧。”四宮雁庵有些感慨地說道,“不過,這估計也是最後一次了。”
他看了看四宮輝夜執事服上衣的口袋,那個支票本就這麼被她小心翼翼地放進了其中。源景到底爲什麼會給四宮輝夜這個東西,而四宮輝夜究竟會拿它來做些什麼,四宮雁庵自然相當清楚。
他有些疲憊地將身體靠在椅子的靠背上,眼睛也閉合了起來,就好像連睜眼的力氣都失去了。
“你不是想要問我問題嗎,那就問吧。”老人的語氣有些孱弱。
面對四宮輝夜,他自然不需要像面對四宮黃光那樣強硬了。
畢竟,強硬也沒有什麼用,現在四宮輝夜可不會怕他。
“好。”坐在四宮雁庵的對面,四宮輝夜拋出了自己的第一個問題——
“大哥說,我的身上沒有流淌着你的血,”她語氣極爲平靜地說道,就好像只是在訴說一件極爲尋常的小事,“這件事情,應該是假的吧?”
“哦?”四宮雁庵將眼睛微微睜開,“爲什麼會這麼說?”
“之前的我,和你的見面次數可以說是屈指可數,因此對你的性格其實並不熟悉,因此雖然覺得四宮家的家主不太可能沉溺於盲目的愛情之中,但是畢竟大千世界無奇不有,我還是暫時將其接受了。”
“但是,”四宮輝夜望向了四宮雁庵,“看你剛剛對待我大哥的那個樣子,我就明白了。”
“四宮家的家主、被稱爲‘昭和怪物’的男人,就算再怎麼色令智昏,也絕對不會去當一個‘接盤俠’的,你的尊嚴根本不允許你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你之所以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思來想去,其原因只有一個。”望着四宮雁庵,四宮輝夜的眼眸中流露出一絲冰冷,“是爲了孤立我的母親,讓她只能依靠你吧?”
“啪啪啪。”四宮雁庵鼓起掌來。
“沒錯,”他供認不諱道,“清水明夜竹是個如同精靈一般的美好的女性,從她身上,我久違地品嚐到了愛情的甜蜜。”
“但是,和青春靚麗的她不同,那時的我已經年近70,是一個糟老頭子了。”
“你的母親是個極爲感性的人,雖然聰明伶俐,但對着愛情卻也有着極爲強烈的憧憬。憑藉着孜孜不倦的追求和一顆真心,我確實抱得美人歸,讓她不介意名分地將身體給了我。”
“但是還不夠。”四宮雁庵說道,“和她不同,我對於愛情這種東西可不報什麼幻想,因此雖然得到了她的愛,但是我始終擔心她會移情別戀。”
“正因爲如此,我利用了她夜場女的身份,在別人對此進行攻訐時,我只是勁力迴護她,但是卻拒絕進行親子鑑定,營造出一種你並不是我親生的假象來。”
“這樣的話,明夜竹自然百口莫辯,只能比從前更加依靠我了。”
明明如此卑賤地利用了少女純真的感情,踐踏了少女的心靈,但是四宮雁庵的語氣之中卻沒有絲毫悔意。
如果再來一次的話,他應該還是會這麼做吧?
果然,自己的父親,是個十足十的大爛人。
四宮輝夜的眼神微微一黯。
她雖然在之前就早有這樣的猜測了,但是在被被自己的父親親口證實之後,她還是不禁有些黯然。
尤其,就在她的身邊,還有着藤原千花這個和她幾乎完全相反的存在來作爲對比......
不過,自己不是早就對這個已經爛透了的家族沒有任何期待了嗎?這個事實,只是斬斷了她的最後一縷幻想而已。
四宮輝夜的眼神重新變得堅毅了起來。
她望向了自己的父親,再也沒有了絲毫的猶豫和遲疑。
她已經有了新的支柱,以及必須要做的事情。
“大哥已經廢了,二哥本來就是一個廢物,剩下的威脅,也就只有三哥了。”望着四宮雁庵,少女如此說道。
“你的意思是?”四宮雁庵露出微笑。
“我的意思是,我要繼承四宮家。”四宮輝夜毫無迷惘地說道。
她要成爲,【他】的力量。
一百零三、至少要生九個!
“想要繼承四宮家嗎?”在聽到四宮輝夜的宣言之後,四宮雁庵原本微眯着的眼眸全部睜開。
他並沒有說什麼諸如‘不自量力!’之類的輕蔑的話語,而是裏裏外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自己這個唯一的女兒,好像在評估着什麼一樣。
如果僅從外表上來看的話,四宮輝夜其實和她的母親清水明夜竹非常相似,這也是四宮雁庵始終不太願意和她進行過多的接觸的原因——
一看到四宮輝夜,他就會不可抑制地想到她的母親。
四宮雁庵的這一生,是充滿輝煌與罪惡的一生。
他到底對不起過多少人、把多少人當做他和他家族成長的養料,他自己也都已經記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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