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JKing
她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亞瑟王不懂人心，短短的幾個字，卻好像魔咒一樣糾纏着她，讓她哪怕死也不能瞑目。也正是因爲這幾個字，她纔會把劍欄之戰這場悲劇的原因，全都揹負在自己的身上。
亞瑟王不懂人心，她不明白整個國家和人民，那些忠侦端尿T士，還有那些反叛她的騎士，這一切到底怎麼了，爲什麼一夜之間全都改變了。
不過，既然大家都說是她的錯，那麼也自然是她的錯了。
阿爾託莉雅把一切都揹負了起來，所以她才認爲，自己是沒有資格成爲王的人，她纔想要讓一切重來，換來一個懂得人心的王，來領導整個國家。
從始至終，她都不明白。
亞瑟王不懂人心，這是一個魔咒，卻也是一個鐵一般的現實。
然而，這一切在莫默的眼中，卻不是這樣的。
錯的，從來都不是阿爾託莉雅。
她也曾經是一個純潔歡快的女孩，一身純白的騎士服，象徵着純白的女孩，純白的阿爾託莉雅。
也只有純潔的她，纔是最完美的素材，在梅林的引導下，在所有人的期望之下，拔出了石中劍，成爲了所有人心目中所期望的完美的王，成爲了一個完美的符號。
完美的武力，完美的形象，完美的戰略，完美的領導力，在完美的亞瑟王的領導下，古大不列顛成就了無與倫比的輝煌。
然而，當戰爭過去，和平降臨，曾經完美的王依舊完美如初，但是因爲戰爭被掩蓋的問題卻接踵而來。
完美的王依舊完美，可是不完美的現實卻在折磨着每一個人，讓每一個從戰爭中放鬆神經的騎士，宛如被烈日的光芒灼燒一般痛苦。
沒有人是完美的，騎士信條也只是騎士們自我鞭撻而已。騎士不是狂信徒，不是苦行僧，就算是最虔盏纳畟H，也會有心生邪念的時候。
騎士們也是人，也需要休息和放鬆，也需要找藉口掩飾自己丑陋的一面，可是在亞瑟王面前，每個人都在被完美燒烤着自己的心靈。
阿爾託莉雅被塑造成爲了完美的騎士王，被捧上了神壇，成爲了每個人學習的目標。然而這種完美的符號，卻也成爲了讓每個騎士在忍受自己不完美煎熬的原因。
這一切並不難理解，完美的東西只應該存在於理想之中，作爲一個永遠達不到的目標來追求，否則的話，完美就只會是一種枷鎖，鎖住所有人前進的步伐，勒住每個人的脖子。
尤其，是別人的完美。
人類就是如此低劣的動物，妒忌和毀滅是人類原本就有的罪惡天性，破壞完美植根於每個人的原始衝動之中。當騎士們對於亞瑟的仰慕和崇拜漸漸因爲內心的壓迫而變質的時候，毀滅自然也會降臨古大不列顛。
這一切，終歸需要有一個人來作爲替罪羊。
是誰呢？
自然是完美的亞瑟王。
可是，完美的亞瑟王，既然是完美的，又怎麼會成爲毀滅的源頭？
每個人都心知肚明，除了亞瑟王。每個人都清楚的知道內心中罪惡的原因，但是這樣的原因卻無法向完美的亞瑟王透露。
到最後，他們只能夠責怪亞瑟王不理解他們每個人隱藏在心底的心思，不能夠開導他們心中各種混雜的念頭。
然而，他們卻忘記了，是古大不列顛的每一個人，把阿爾託莉雅捧上了神壇，剝奪了她身上屬於女孩的美麗特性，讓她變成了一個名爲亞瑟王的符號。
他們把阿爾託莉雅推上了至高的神壇，光輝的阿爾託莉雅在所有人仰視的方向照耀每個人。可是，等阿爾託莉雅的作用失去之後，每個人又抱怨阿爾託莉雅站得太高，離得他們太遠。
亞瑟王不懂人心，只是掩飾而已，說白了，這句話在莫默眼中應該這樣理解：“對不起，我的王的，我內心的罪惡無法向你訴說！”
錯的，從來都不是阿爾託莉雅。
莫默的一句反問，好像擁有者莫大的魔力，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衛宮士郎的大腦也好像一瞬間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莫默的那句話在他的大腦中也成爲了一句魔咒在迴盪。
“亞瑟王不懂人心，那麼她真的懂自己的心麼？”
答案……已經在衛宮士郎心中了。
回想阿爾託莉雅的迷茫，每一個旁觀者也都很清楚，這也是王者夜宴之後，阿爾託莉雅被嘲笑的原因。
阿爾託莉雅甚至還沒有明白自己的心思，自然談不上堅守自己的王道。連自己的看不清的王，又怎麼會獲得吉爾伽美什以及征服王的認同？
衛宮士郎看着莫默，莫默似乎沒有做些什麼，然而這語言的魔力，就已經讓衛宮士郎，近乎失去了戰鬥的勇氣。
另一邊，阿爾託莉雅也不知何時，手中指着莫默的劍，也早已經垂下。她看着莫默，然而眼下她的眼神被面具遮擋，沒有人能夠看到她的眼神。
可是，衛宮士郎卻知道，阿爾託莉雅的心，已經被這個剛剛出現的男人，敲開了一道縫隙。
這就是……這個管理者的可怕之處麼。
“我不懂我的心，你能懂我的心麼？”
阿爾託莉雅發出了一聲如同夢囈一般的呢喃，聲音雖小，卻換來了莫默的微笑。
“那麼，阿爾託莉雅，我承諾我將幫助你，找回你的內心，你願意來我這裏，成爲我的英靈麼？”
143 想喫什麼？
莫默這一次，僅僅是向阿爾託莉雅發出了詢問，本身並沒有發動交易權能。但是，英靈這兩個字眼，本身已經足夠吸引人的了。
英靈代表着什麼含義，在場所有人都知道，但是，莫默竟然說要讓阿爾託莉雅成爲他的英靈，這就是一句讓人匪夷所思的話了。
遠處的衛宮士郎瞳孔收縮，英靈兩個敏感度字眼，也讓他從個人的低落之中猛然驚醒。
莫默，眼前這個神祕的穿越者，疑似管理員的存在，竟然口口聲聲說要招納英靈？
這是怎麼一回事？
衛宮士郎本身知道很多祕聞，也知道管理者還有已經煙消雲散的前三任管理者的事情。可是，衛宮士郎從來沒有聽說過，哪一個管理者會招納英靈？
招納英靈，不是應該是神明的權利麼？神明不屑於直接出手戰鬥，於是乎招納人類中的英雄，作爲自己的僱傭兵驅使，反過來保護和指引人類。
這纔是英靈的真正存在意義，而眼前的這個疑似管理者的莫默，招納英靈又是爲了什麼！
一股危機感在衛宮士郎心中滋生，身爲英靈的他，自然明白，如果一個管理者不再單槍匹馬，而是招納各個世界的英雄爲自己戰鬥的話，那是多麼可怕的一件事情。
別的不說，衛宮士郎背後的勢力，恐怕有着無數的英雄內心中早就不滿這種統治的形式，阿爾託莉雅這種逃跑的事件只是第一起，但是絕對不是最後一起。
眼下，所有人之所以受制，就是因爲英靈的存在所依靠的，就是Fate世界根源的支持，畢竟沒有了力量的來源，已經作爲死物的英靈只會有煙消雲散一個結局。
可是，如果有一股勢力，能夠給所有的英靈提供另外一個棲身之所……
衛宮士郎已經不敢想象了！
眼前這個人，太危險了！
想到這裏，衛宮士郎沒有絲毫猶豫，抬手就投影了兩把刀，扔向了莫默。
他決定，要拼盡全力，把莫默留在這裏！
衛宮士郎的決心毫無疑問是果斷的，可惜他卻忘記了，在這裏他並非唯一的英靈。
飛射而出的雙刀剛剛離開衛宮士郎的雙手，一道漆黑的斬擊就飛射而來，命中了那兩把短刀，直接把它們轟飛了出去。
“Saber！”
衛宮士郎又氣又惱，盯着阿爾託莉雅，道：“難道你就這麼輕易被這個傢伙的鬼話給蠱惑了麼！沒有任何的證明，沒有任何的保障，單單是一句語言上的承諾，就讓你相信了？”
“你不承認過去的自己沒關係，不承認自己是亞瑟王也沒關係，可是你腦海中的戰略和思考，難道也都消失一空了麼！用你現在生鏽的腦子想想，這個人到底可不可信！”
衛宮士郎試圖擾亂阿爾託莉雅，然而阿爾託莉雅又怎麼會是被人用語言輕易動搖的呢？
當然，如果像莫默這樣直接把話語送到了阿爾託莉雅的內心深處，那可就是例外了。
“閉嘴吧，Archer。原本我還半信半疑，可是你的這種氣急敗壞的樣子，卻反而讓我更加的相信他了。”
阿爾託莉雅嘴角帶着一絲笑容，大概也只有莫默知道，她是在故意激怒衛宮士郎。原本阿爾託莉雅信任莫默，跟衛宮士郎沒有一絲一毫關係，現在阿爾託莉雅卻要讓衛宮士郎對她的叛變背鍋。
這樣的回答讓衛宮士郎呼吸一滯，他陰沉的閉上了嘴，因爲阿爾託莉雅說的很有道理，此時他的激動的表現，反而會讓人反過來相信，莫默的話語有着很大的真實的成分。
“Saber，如果你愚蠢的原意相信一個來歷不明的人的一面之詞，那就去吧。果然黑泥污染的不僅僅是你的心，連你的大腦也給塞住了。曾經光輝傳奇的亞瑟王，結果現在變成了一個隨便被人蠱惑的小丫頭了。”
“少廢話，Archer，你的蠱惑的技巧，也就騙騙年輕時候的你自己罷了。我的事情，自然由我來決定。而且，我和他的遊戲還沒有結束。”
衛宮士郎眉毛一挑，而另一邊的莫默，也點了點頭，他確實還沒有向阿爾託莉雅問出問題。
至於剛剛的招攬，則不屬於真心話大冒險的範疇。
阿爾託莉雅轉向了莫默，儘管阿爾託莉雅臉上依舊帶着面具，可是莫默卻好像看到了她那雙審視的目光。
“你的名字？”阿爾託莉雅輕聲問道。
“莫默，很普通的名字，不過也應該很容易記憶。很高興見到你，阿爾託莉雅。”
阿爾託莉雅點點頭，道：“莫默，那麼，是時候該你問我問題了。如同約定那樣，我會如實相告的。”
阿爾託莉雅現在執着這個真心話大冒險，看似古怪，可是莫默卻已經體會到了她的用意。
她想要通過莫默這次詢問的過程，繼續審視莫默，確定莫默的智慧，評價莫默的前途。
簡單來說，就跟相親一樣，總得知根知底，要不然怎麼接下來進一步交往？只不過阿爾託莉雅面子薄，不會明說，非得讓莫默去猜，然後莫默還必須主動去做。
但是，莫默已經猜到阿爾託莉雅的用意。
那麼，莫默會問一個什麼問題呢？
詢問阿爾託莉雅內心的心思？
詢問Fate世界背後發生了什麼？
詢問阿爾託莉雅加入英靈殿的話，需要什麼條件？
這些看似都是有用的問題，然而卻都不會觸及問題的本質。
莫默這次提問的機會，本質上還是阿爾託莉雅在考驗莫默，是回答者對提問者的考驗。
莫默問什麼，關注什麼，就體現了莫默想要知道什麼，渴望的是什麼，內心深處之下，隱藏在語言之下最根本的目的是什麼。
而這一切，仍舊會成爲阿爾託莉雅考量的重要指標。
言語的交鋒，並沒有結束，反而在現在進入了最後階段。
“阿爾託莉雅小姐。”
“嗯，我在傾聽。”
莫默看着一臉嚴肅的阿爾託莉雅，忽然露出了一個頑皮的笑容，道：“告訴我你喜歡什麼樣的食物好麼？我可會好好的款待我的新客人的。”
阿爾託莉雅微微一愣，似乎沒有想到，莫默竟然會問這個問題。
不關心Fate世界到底發生了什麼，不去詢問阿爾託莉雅身上的變化，也不抱着改變任何東西的想法，僅僅是如同友人招待客人一般，詢問對方的愛好。
阿爾託莉雅看着莫默，看着這個微笑的男孩，心中對莫默的智慧，由衷的生出了一絲欽佩。
明明是他在提出問題，卻再次向阿爾託莉雅表明了態度。
莫默，並不奢求阿爾託莉雅到底做些什麼事情，他所在意的，所渴望的，所關注的，僅僅是名爲阿爾託莉雅的女孩。
是站在這裏，活生生的阿爾託莉雅，既非那個傳奇的王者，也不是Fate世界之中的劍之英靈，更不是眼下阿爾託莉雅身上和背後的祕密。
這樣的感覺……這樣被人所注視，而對方的眼中只有自己的感覺，已經多久沒有體會到了？
阿爾託莉雅一瞬間有些恍惚，好像自從她拔出了石中劍之後，她是誰已經不重要了，名爲阿爾託莉雅的女孩已經不重要了。
她身上的意義，她所代表的符號，早就超出了她本身的意義，生前如此，臨死之際成爲英靈後，更是完全作爲了亞瑟王而存在。
至於那個曾經純白的女孩阿爾託莉雅，早就沒有人在意了，連阿爾託莉雅本人都忘記了那段記憶。
而現在，莫默的話，好像又讓阿爾託莉雅回憶起了那個時候，還是無憂無慮的花之騎士的阿爾託莉雅，那時候純白色的她眼中充滿了希望和夢想的光輝，成爲王拯救國家，守護人民，還是她心中美好的願望。
那個時候的阿爾託莉雅，纔是真正的她麼？
“怎麼樣，阿爾託莉雅，告訴我你的愛好如何，爲了我們的花之騎士，我可是原意親自下廚的哦！”
“親自下廚？”
阿爾託莉雅嘴角多了一絲活力的笑容，好像一瞬間跟曾經自己那臉上天真的笑容重合了，道：“我喜歡精緻而且充滿心意的食物，當然，量上最好能夠多一點。”
“放心吧，管飽。”
莫默燦爛一笑，豎起大拇指。
兩個人沒有再提成爲莫默英靈的事情，可是有些事情，似乎已經註定了。
遠處的衛宮士郎平靜的看着這一切，他看不到阿爾託莉雅的表情，可是瞭解阿爾託莉雅過往的他，好像也隨着阿爾託莉雅的心思，重新回顧了一遍阿爾託莉雅的心靈歷程。
漸漸的，他心中的怒火消散了，因爲他也感覺到了，阿爾託莉雅的選擇已經成爲了必然，而眼前這個莫默的話語，每一句都直達阿爾託莉雅的內心。
面對心靈交織在一起的兩個人，他的挑釁和威脅，將不會有任何的意義了。
或許，跟着莫默，纔是對阿爾託莉雅最好的選擇？
大概是這樣吧！
可是不行啊！
阿爾託莉雅……你不能離開那裏，你是他日益殘暴的心中最後一方的淨土，你如果也離開了，讓他徹底的變成了殘暴的王，那麼等待整個Fate世界的，等待所有英靈的，等待整個世界的……
只有毀滅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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