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紫纳言
這種時候不應該插嘴,也不需要講述自己的感覺是否有所不同,只要靜靜的將她的話聽完便可。
“就好像是爲了彌補這種不完美,人們在擁抱時悄悄地說着做着各種各樣的事情。
然而即使如此還是於事無補,明白這一點的我喜歡上了大海。
我想永遠地被那具有真實存在之感的冰涼海水所擁抱。每次在海水裏時,我都會有一種錯覺,好像自己是一條錯生爲人的魚。”
立香不知不覺的彎起嘴角,映照着星空的雙眼看上去有着孩童般的神采,好像剛見到這個世界的嬰兒般純真。
“在剛上國中的時候,我和父母一起去了南方的海島,我學會了在潛泳時呼吸的基本技巧。
然後在即將上高中時的暑假中,我接受了專業的培訓,終於取得了下海潛水的資格。
我的母親也很擅長游泳,學生時期是游泳冠軍,結婚後也經常游泳,我和她作爲潛水的搭檔算是沒有任何問題。
所以每逢放假,我都喜歡和母親一起到海里游泳。每次一到海里,我感覺我們就不分母女了,除了自己身旁有一個人在遊這種安心感以外,就不存在人與人之間的感情了,我認爲母親也是這麼想的。
在大海里誰都是孤獨的,就像是處於原始世界一樣,在那裏,沉默比語言更重要,存在比邉痈匾蠛V写嬖谧乓环N神聖的氛圍。”
這就像是在聽一首詩歌,無論是再怎麼平凡的人生,人總會在某一時刻找到自己所想要的超然之物。
就像是靈魂得到了燃料從而生生不息一般,人類的人生如果可以不僅僅只用文字概括的話,實際上都可以非常的精彩吧。
“我成了大海的一部分,在湛藍的海水中,就像是一顆小小的碎片。
但是突然往旁邊一看,本應在身旁的母親卻不見了,搭檔不在身旁後,我的思緒一下子就混亂了,越是陷入尋找都找不到母親的境地,我就越是慌亂,不得不浮出水面摘掉呼吸器,然後一口氣再度潛入水中。
之後...我才找到了在海中蜷縮着的她,當時...我卻沒有把氧氣分給母親。”
說到這裏,立香沉默了,而吉良也終於一點點睜開眼,月光灑在他的眼中,讓吉良有一種作爲一個小孩子聽大人講故事的純粹感。
“我想...並不是沒有理由的吧?”
“呵呵...確實有理由,因爲我當時剩下的氧氣已經不多了,如果分給母親的話,我和她或許能夠全部得救,但更有可能我和她都會死。”
這件事,在這一夜之前,立香還沒有告訴過任何人,本來應該是她會帶進棺材裏的一件往事纔對。
“事故的原因是母親的自動呼吸器故障了,因爲她是臨時租借來用的。但事實上...我無數次後悔了當時的決定。”
從這裏開始,吉良與立香進行了對話,可以的話吉良想要溫柔的品嚐這個女孩的思緒。
柔軟嫩滑,但是又充滿了苦澀與酸楚,比未成熟的青蘋果更加誘人的回憶。
“後悔當初沒有分氧氣給母親嗎?”
“不,我後悔爲什麼沒有直接把氧氣給她...。我雖然很喜歡各種美好的童話與英雄劇,但我從來不覺得現實一定會眷顧自己。
分了氧氣後我和母親一起活下來的幾率大概不到百分之十,那樣的話只能在我自己和母親之間選一個。
我告訴自己當時自己沒有那樣選,是因爲母親的情況看上去已經糟糕到了極點。但是...真正在作祟的是我無論如何都無法拋去的求生欲。”
母親毫無疑問值得一個孩子爲了她而拋棄一切,但立香就算想得再怎麼清楚,內心的對活下去的渴望還是會壓掉她的所有和自我犧牲相關的想法。
“說不定你的母親和你一樣,覺得能在大海中能比在陸地上更容易找到自己,所以求生欲下降了呢。”
“作爲女兒的我就算這麼想,也只能感覺到自己厚顏無恥而已......。
昏迷後的母親被送到了醫院搶救,直到確認死亡的時候其實過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立香還記得很清楚,在手術室亮着紅燈時,她的父親焦急的樣子讓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但平常被她父親大小聲一句都會忍不住想哭的她這時候卻不敢哭。
因爲她知道自己做了什麼,所以不能哭,誰都可以哭只有她沒資格哭,然後也不會向任何人說出當時她在想什麼,那個時候的她是這麼決定的。
“吉良,你有過直到對方死後,纔開始覺得稍微有點了解對方的人嗎?”
“...有過,只是並不算特別親密。”
“那樣的話就好,肯定不會太痛苦。我啊...有一次爲了能進去看看已經動不了的母親,也爲了能和主治醫師交涉,竟然把一個自稱是老朋友但來歷不明的人帶到醫院來看她。”
“...。”
“那個男人給我的印象很差,事先沒有和我還有父親聯繫過就跑來了,他的名字母親也沒有提起過。
但是我沒想到,他就好像無視了我的存在一樣抓住我母親的手,然後湊到她耳邊叫了她的名字。
母親那個時候...流淚了。只是個偶然,醫生也告訴我那只有可能是生理現象。但我不敢去 調查那個好像做錯了事的小孩一樣的男人到底是誰。
久而久之,我選擇忘了這件事,最後等來的...是母親的死訊。母親像是在告訴我,她沒辦法再親口跟我說更多的事情了。”
“還真是奇妙,這並不是一個三角戀的故事吧,我能感覺到的...是你無法進一步瞭解一個死去的重要之人的無奈。
沒想到自己的母親的人生中還有這樣的一個角色存在。”
“所以我經常做夢,倘若我在彼岸,是不是就能進一步瞭解母親,瞭解瑪修。她們離開了 我,那我是不是應該就這麼認同死亡就是一切的結束。”
拿起木刀,立香站起身,今晚註定是她的不眠之夜。
“我會活下去,然後...哪怕只有一點也好,我要活下去,完成我的人生中遺漏的拼圖。”
第三十章:行走於人之道上
“我也真像是個小孩子,竟然真的就爲了等你這個再上次的對決中逃跑的人,而一直等到了現在。”
巴御前坐在樹下,這裏的戰場一直無人打掃,或者說沒有必要打掃,因爲時不時就會有士兵在這裏發生衝突,屍體只是一天一天的在增加而已。
這附近沒有村莊,所以也沒人在乎這裏的士兵的屍體腐爛後會不會造成瘟疫。
“嗯...雖然我不大理解啦,說實話就算是master親自給她訓練,我也不覺得她就能打贏你了。”
在巴御前旁邊,長尾景虎輕輕拋起一塊骨頭,那是她隨手從士兵的屍體的傷口中取出的一塊碎骨頭,這幾天的無聊時光就連她也得像個小孩子似的不停丟骨頭接着玩才能減退煎熬的感覺。
“你對你的master...吉良吉影沒有信心嗎,越後的軍神?”
“你要說對他的實力和瘋狂程度的話,那我絕對有信心,已經不是能用人類或者神靈能形容他那種變態渣滓的範疇了~。
但是...就算如此如果他不直接做什麼作弊的改造的話,有可能在幾天內讓一個還只懂得把刀當棒子亂揮的小丫頭,變成一個能打贏你的戰士。”
長尾景虎沒說什麼奇怪的話,只是說了這個世界上的正論,別說幾天了,就是幾個月甚至是幾年,如果只要努力那麼長的時間就能成爲英雄的話,那麼全世界早就到處都是英雄了。
“而且...我記得master之前來過一趟吧,和你說的你和她約戰的時間,貌似已經過了哦。”
確實已經過了,按照吉良一開始說的時間,藤丸立香在今天的清早就應該回到這處已經開始散發出明顯的屍臭的戰場,與巴御前一決勝負纔對。
“確實已經過了,仔細一看,太陽都快下山了...普通來說,嗯,一般來說巴這就算是被放鴿子了吧?”
從大清早等到黃昏,這種的被說成是放鴿子再合適不過了,但巴御前還是在這裏等着,就像是個老實巴交的等待丈夫從戰場上歸來的嬌妻一樣。
“但巴好像離不離開都無所謂,如今身在此處的巴已經不屬於泛人類史,也不屬於英靈劍豪,當然也不會一廂情願的認爲自己就是這個異聞帶的生靈。”
“對你來說...人生的意義只剩下這點了嗎?”
“除此之外...好像也不需要其他的了,該怎麼說呢,這就是所謂的大悟?還是說...我真的只有空蕩蕩的一個空殼呢?”
現在的巴御前明白她只是一個註定消失的存在,她作爲英靈劍豪取得了作爲巴御前的意志,但這樣的她所留下的意義,除了和藤丸立香決一勝負以外再沒有別的東西。
“所以我會等,一直等下去。”
對於她來說,她現在應該做的就只有等待,在這裏等着身爲挑戰者的藤丸立香到來。
“果然...我還是很難理解。”
景虎無法理解這種人生觀,現在的巴御前雖說有巴御前的人格,但終究只是一個被蘆屋道滿創造,並因爲莫名的原因從妖術中得到解放的小孩子。
這就代表她已經是個人類,或許其他人類不會承認,但在景虎眼裏她就是人類,因爲和其他的人類看上去沒有任何差別。
這樣的一個人,爲什麼會像是一個求道者一樣,只是爲了等待和某個可能根本不會來的人決鬥而坐在這個地方。
人生的意義什麼的,在生前的景虎眼裏一直都是一種欺騙他人的說法,因爲生命只會在消逝的那一刻劃上永遠的句點。
“實際上我原本也覺得這樣很蠢,但是昨天吉良...吉良吉影先生來找我告訴我立香會來的日期的時候,一句話就讓我清醒了。”
巴御前笑了笑,她現在只是這樣等着,就不會覺得自己在虛度年華,就這個角度來說,也確實是相當輕鬆的人生。
“人這種生物...不執着於某件事情的話是活不下去的。他說包括他自己在內,不當某件事的奴隸就無法感覺到自己還活着。”
“所以現在的你...也是在當奴隸嗎?”
“誰都一樣哦,所以...我纔是人類對吧。”
最後說的像是疑問句,但語氣上聽起來卻像是肯定句,景虎算是理解了,就算藤丸立香不來,巴御前也會繼續在這條她的必經之路上等着,直到她到來,或者在某一時刻,當這個世界化爲泡影時迎來結束。
“master,拜託了哦...讓那孩子過來吧,正正當當決一勝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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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
躺在草叢中的立香猛地睜開眼,直到剛纔爲止,她還在這種怎麼看都不適合睡覺的山上像是嬰兒一樣,毫無夢境的沉迷於睡眠當中。
直到剛纔那一瞬間,纔好像是本能的感覺到不對似的睜開雙眼,然後看到了已經陷入夕陽的天空。
“我...睡着了?”
“看也知道了吧,真是的,決鬥的前一天睡不着,到了要決鬥的一天直接睡下了,你的神經到底是怎麼長的?”
坐在樹上一直看着立香,並驅趕走靠近的野獸的吉良苦笑着問道,他怎麼也沒想到立香竟然會就這麼睡着了,而且一睡就睡到將近夜晚時間。
“怎麼樣,美美的睡了一覺卻發現自己浪費了很重要的時間的心情?”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聽到吉良的話,明白自己睡了多久的立香捂着臉大笑起來,但是聽上去不像是無奈的狂笑,更像是喜悅的歡笑。
“啊啊,我又多活了一天,太好了,又多活了一天哦!噗哈哈哈哈哈!”
“哇哈哈哈哈哈哈!”
少女開心的笑臉看得吉良也不知道爲什麼想一起笑,明明什麼問題都還沒解決,但還是因爲多苟活了一天而歡笑着。
“...真滑稽,我這算什麼?”
明知道這樣大事不妙,浪費了一堆不該浪費的時間,但立香就是想笑,因爲自己稍微延緩了將死之期而想笑。
“我真是渺小啊,盡情嘲笑我也可以哦,吉良。”
“別這麼說,我也笑得很開心,你真的是個讓我心情愉快的孩子哦,立香。”
立香站起身,她對比前兩天並沒有區別,身手上除了吉良教了幾招以外也沒多大進步。
“但是...迷茫已經消失了,現在的我...好像什麼樣的結局都能接受。”
撿起放在身旁的木刀,現在的她就只有這個自己削的木頭可以作爲武器了。
“巴御前,雖說在過去遇見的各種強大的敵人中,她的存在顯得完全不突出,但即使如此...也依舊是值得我這樣的人去崇敬的武者。
如果命咭宜赖脑�...那最後由她當我的對手,也沒有什麼好遺憾的,相反的...值得慶幸。”
“內心變得超然了嗎,讓我這個只教了你幾天的便宜老師看看你有多大長進吧,立香。”
從樹上跳下來,吉良走在前面,給立香帶起了下山去找巴御前的路。
此時的立香所講的話有幾分是在逞強呢,吉良也不清楚,因爲立香之前所描述的人生中,所體現出來的就是她作爲人的求生欲有多麼的恐怖,以及因爲這份求生欲而造成的只有死亡纔有可能彌補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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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啊...我真的沒有白等,即便內心放空,果然還是會忍不住期待...。”
坐在樹下的巴御前慢慢睜開美麗的雙眼,她看到的是之前電通過她的男人的身影,以及在那個男人的身後跟着的,之前狼狽的選擇了逃跑現在卻又昂頭挺胸的走向這裏的少女。
“抱歉,我剛剛睡過頭了,巴御前。”
“噗...哈哈哈哈哈!”
看到立香走了過來,第一件事竟然是低頭道歉的巴御前本打算說什麼,但這一被逗笑又忘掉了之前想說什麼。
“看吧,我就說她不會一直逃走的哦,長尾景虎閣下~!”
“這如果不是說謊的話,就代表你真的就這麼一覺睡到現在?
真是的,到底是膽大還是白癡啊?”
景虎眯起眼笑道,立香之前逃跑的舉動在她眼裏並不可恥,相反的在她眼裏弱者就應該這麼做,弱小的人選擇逃跑是天經地義的。
“先說好,你的那把刀我幫你收的好好的,那把真的是好刀哦,即便可能是一把妖刀,但那質量絕對是值得無數劍士爭奪的寶刀。
只不過...我現在不會還給你,你認爲我把他佔爲己有了也行。”
“沒關係,本來就是我把無名村正丟在了你那裏。和你的戰鬥,我打從一開始就只打算用他。”
立香用義肢抓住木刀的刀柄,指向巴御前說道。
“呵...看來準備的比我想象中要充分啊,可以哦,那麼準備好就開始吧。”
面對一把木刀,巴御前露出了欣喜的表情,就算只是木刀,要殺人也完全足夠了,而此時的力量也是抱着要殺了她的心態來的。
“這樣就好,立香...但是,現在的我既然當了你幾天的老師,所以有些話還是要問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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