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良吉影將會拯救人理 第536章

作者:紫纳言

“正是。”

德一郎現在明白了,牧村託雄看到的,應該就是那時候和仁秀同行的小坂念夫。

“他告訴貧僧他在山裏做了一個牢唬瑺懙氖亲尅!瘡睦位裏逃脫,然後他總算是抓住‘牛’了,所以現在絕對不能讓土地被奪走。”

“牛......!”

霧切響子記得這種說法,吉良吉影在和蓮樓時講解的十牛圖的含義,就說過牛是在指代“真正的自己”。

“當我問起牛在何處時,念夫回答我牛已經不在,他明白了他自己就是‘牛’。

他已經恍然大悟了,在花了整整二十五年後大悟了......!

在貧僧的面前,他自信的這麼說道,然後坐在了雪地裏。當時貧僧明白他說的是真的,而且...那是何等了不起的大悟,貧僧也明白了。”

“然後呢?”

“殺掉了。”

“啊?”

“貧僧將他殺掉了啊~。”

“所,所以說...這是爲什麼啊!?”

感覺完全理解不了仁秀的邏輯,德一郎做着筆錄的手都停了下來。

“貧僧在這裏讀書,坐禪,誦經,作務。都活了近百年了卻還是未能開悟,貧僧是何等不成器之人啊......。”

“所...所以說啊!動機是什麼啊!?”

“乃大悟是也......!”

“哈啊!?”

“吉良,這位仁秀先生...莫非......!”

嘗試去理解仁秀在想什麼,霧切響子有種自己投身於深淵的感覺,這遠不是以前她遇到的那些單純的愉快殺人,或者情殺仇殺的罪犯能夠比的感覺。

“看來你也注意到了啊,響子。仁秀先生,你將大悟之人按照他們開悟的順序,一個個的殺掉了對吧?”

“正是如此,貧僧將豁然大悟的尊貴之人殺害了。”

“啊啊!這麼說來那天晚上,泰全長老就是在談論狗的佛性的時候頓悟了!

那...那你就是因爲這個,把他殺掉了嗎!?”

“嗯,哲童告訴我泰全大人他大悟了,我便立刻拜訪他尋問他的見解。

那真是了不起的見解啊......。”

今川慶郎難以置信的看着眼前這個平靜又瘋狂的人,而朽木大介也想起來自己做了什麼。

“那...你是因爲我告訴你管野他大悟了才......!”

“博行大人雖是步入老年纔出家之人,也心懷難以斷絕的煩惱,卻很出色地大悟了。”

“嗚...這麼說來,優賢大人也是......!”

“沒錯,常信和尚。因爲他找貫首參禪後,拿着衣愠鰜砹恕!�

這是他大悟之後得到的東西,即使那其實只是一個連禪僧都不是的人給予的,只能當做坐布的袈裟,也告訴了仁秀他已經大悟。

“就這麼...殺了他......!他是在和貧僧問答之後大悟的啊...爲什麼啊......!?”

“對啊,這很奇怪吧!就因爲大悟了所以就要殺掉什麼的...你不過是一個瘋子而已...!”

就像是放棄思考了一樣,霧切響子這次的聲音有點失去了理智。

“響子,雖然殺人是不被允許的,但是拒絕,並用自己喜歡的方式去解釋不理解的殺人動機是不行的......!

這座千里寺原本只有這位仁秀先生他一個人,他的常識就是這座山裏的常識!

但是...在現在已經被發現了後,便再也不適用了——!”

吉良攤開手,讓所有人去觀察這裏的一切,這個早已扭曲了的地方。

“這裏是北宗的聖地,而南宗的末裔們卻擅自闖入了這裏!該被排斥的異端...其實是你們纔對......!”

桑田常信和円覺丹都難以再抬起頭來,這些事情太過奇妙了,這不是哪個人的瘋狂就可以解釋的。

許多人的瘋狂與執念在這裏糾葛,編制出了無論是誰都無法輕易打破的牢弧�

他們就這樣一無所知的,在這樣一個足以讓人發狂的地方,持續生活到了今天,在這一天才因爲數條人命的消失而得到了解脫。

“哈啊...哈啊。吉良,一個人無論何時,都不能忘記道德人性的底線。”

“響子,你說的沒錯。但是這是讓你維持自己的理智,而不是讓你去統一而論的解釋他人的瘋狂與執念。”

旁邊的迦摩看着現在的吉良,微微嘆息的同時小聲說道。

“爲什麼吉良要這樣做呢,並非去解放霧切響子的內心,而是像去要製造另一個自己一樣。

這麼沒品的事情,爲什麼他這樣的男人會......。”

“不是哦,迦摩。”

“愛歌?”

“吉良只是改變主意了吧,一開始...他並沒有打算這樣特殊對待霧切響子。”

最開始,應該只是想把霧切響子內心可能隱藏的妖魔找出來而已,但是現在......。

“霧切響子在不知不覺中,開始尋求吉良吉影的內在,從那一刻開始,吉良大概把這種行爲...視作爲對自己的求愛了。

而霧切響子......也如她所願的,再也無法回頭。”

第八百五十七章:十三年前的怨靈

犯人已經認罪,寺廟的謎團也被解開,但是仔細想想的話,還是有一些事情沒搞明白。

“吉良先生,還有一處不明啊,那對屍體做出的處理是爲了什麼?那些...也是仁秀先生做的嗎?”

被放在樹上的小坂念夫,被倒插在廁所裏的大西泰全,身邊放着大麻葉的管野博行,這些屍體的模樣都很明顯不正常。

“朽木先生,那些都是所謂的‘供養’哦。”

“供養?”

“說是供養,實際上也有些不同,是哲童做的對吧,仁秀先生?”

“就是那樣。”

仁秀看上去還挺高興的,就像是哲童這個被他養大的孩子在學校考了好成績似的。

“喂,你們倒是說清楚一些啊!”

“那沒辦法說清楚啊,朽木先生。因爲那就是所謂的‘公案’啊。指佛教禪宗祖師、大德在接引參禪學徒時所作的禪宗式的問答,或某些具有特殊啓迪作用的動作。”

這種東西,根據理解可以有很多解釋,再加上公案的範例,現在這麼短時間是根本說不清楚的。

“哲童擅長於做公案,這個之前應該有說過吧。仁秀先生,你將小坂殺害後,哲童來到了現場對吧?”

“對,他問我爲什麼要到這裏來,爲什麼要殺人。我讓他自己思考,於是他就做了自己最擅長的事情......。”

“而泰全大人的情況......。”

“在理致殿和哲童一起造訪之後,當場將他殺害,並告訴他‘此即爲佛’。”

“......你,是爲了留下證據,才故意留在理致殿的嗎?”

“我不過是將被血跡弄髒了的地板清理乾淨了而已,然後...那邊的今川先生就來訪了。”

那麼剩下的就是管野博行,這一次沒人問,仁秀也依舊直接說了下去。

“哲童問我佛在何處,我聽了後便告訴他在奧之院,你們的話應該是稱呼爲土牢吧。

年幼時,貧僧曾在那裏修行過。”

這麼一說,霧切響子也能理解爲什麼土牢裏會有大日如來的雕刻與畫像了,因爲那原本並不是爲了囚禁誰而造的牢唬菭懥私o人修行的場所。

“果然...是真言宗啊。”

“優賢和尚的情況,是你告訴了哲童他獲得了袈裟對吧?這也是哲童打了牧村託雄的原因。”

“因爲託雄大人拿着棒子,像是要加害於優賢大人似的。萬不可行...我是這麼想的。”

“不想被人搶先?不是那麼簡單的理由吧...。”

“不是的,因爲那樣託雄大人也會墜入地獄。”

本來還以爲自己已經知道怎麼回事的德一郎撓了撓腦袋,他果然沒辦法理解公案這種東西。

“吉良先生,你有弄清什麼嗎?”

“時有僧問趙州和尚‘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雲庭前柏樹子。”

“啊,放在樹上!那這樣說的話...小泉小姐那時候看到的和尚的影子,其實是哲童嗎!?

但是都已經三天了才......?”

“月光原小姐,那是因爲哲童在尋找柏樹,畢竟在公案裏必須得是庭前柏樹纔行。”

“在找到之前,哲童一直把小坂的屍體放在背架上,在草堂的泥地那。”

仁秀的回答讓人覺得非常大膽,也就是說哲童直接把屍體藏在他們住處附近了,明明很有可能會被發現的。

“剩下的公案...我也說出來好了。

時有僧人問雲門和尚‘如何是佛?’和尚答道‘乾屎橛’。”

“屎橛?”

“就是挖糞用的竹棒......。”

月光原美彩和霧切響子對視了一眼,她們也記得這個詞語,在與大西泰全談話的那一夜,最後哲童確實來問了句“屎橛是什麼?”

“因爲哲童對公案的思考,大西泰全被理解爲倒插在廁所裏就能成佛。

然後第三個公案......時有僧人問洞山和尚‘如何是佛?’和尚答道‘麻三斤’。”

“原來如此,杉山哲童對這個公案的思考,讓他在管野博行的屍體旁邊放上了大麻葉。

是因爲這個,纔在那之前去找牧村託雄問哪裏有大麻了啊......。”

這不是揭發罪行,卻是完整的真相所必要的,吉良吉影所做的事情從來都不只是找出殺人的兇手爲目標在進行。

“阿難尊者向摩柯迦葉問道,除了袈裟外,你還從世尊那裏得到了什麼?

摩柯迦葉回答‘放倒在門前的旗杆’。”

“迦葉剎杆,居然是這個典故......!”

吉良吉影走到仁秀面前,對於這種人,吉良吉影一向抱着尊敬的心去對待對方。

“仁秀先生,你所修行的禪,是以悟道爲最終目標的。

例如說最終解脫和即身成佛的思想,算是一種禪嗎?”

“絕無此事,修證一等,悟道也和修行一樣。那麼,悟道便無始無終,悟道常在於自有見解。

即便嗣法不同,這點也是共通的......。”

“是...一樣的嗎?真的沒有哪裏不同......?”

桑田常信有點痛苦的思考着這句話,而對於他的反應,眯着眼睛的仁秀微微睜眼後斜眼看了他一下。

“哪有的事,世間道路縱然無數,人們所走的道路卻不過或陡或緩,或遠或近。

這麼點程度的差別而已......。”

“這樣嗎......仁秀先生,所謂頓悟和大悟,實際都不過是短短一瞬的事情,正因如此悟後的修行才更爲重要,那你又爲何......?”

當吉良向仁秀正面提問後,仁秀張開嘴笑道,他此時發自內心的歡喜,就像要把自己的狂氣散播到這個世界一般。

“已過百年,貧僧卻連那一瞬也無!因此,貧僧嫉妒着那些體驗過那一瞬的人,貧僧不甘啊——!

膚湥瑢嵞四w溨耍缒罘虼笕怂f......!”

那一刻,在場的所有人都看到了一個妖怪,一個在生前死後,都已經變成了“賴豪”的妖怪。

“貧僧是這牢中之鼠啊~!”

坐到貫首的位置上,仁秀感受着已經闊別了接近三十年的這個地方。

“貧僧已經二十八年沒有像這樣坐在這裏了,連主佛都變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