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萊姆真仙 第258章

作者:肚子有點脹

  然而,隨著港口區向更開闊的南岸轉移,大型商會的碼頭和倉庫都離開了,珊瑚巷便迅速衰敗下來。如今,這裡的許多房屋都已空置或半坍塌,窗戶被木板釘死,牆壁爬滿溼滑的苔毯筒恢奶俾V挥凶钬毨У拇a頭工人、無處可去的流浪漢還會在這裡出沒。

  男人緩慢地在破敗的街道上穿行,對周圍偶爾投來的目光視而不見。

  最終,他在一棟看起來與其他廢棄房屋無異、門廊被厚重木板完全封死的三層小樓前停下。他往前幾步,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般盪漾了一下,便直接“穿”過了被木板釘死的門戶,進入了建築內部。

  伴隨那層陰影與現實的“隔閡”消失,外界破敗街道的景象被徹底隔絕。

  內部並非想象中的廢墟,而是一片被朦朧黑暗徽值钠娈惪臻g。

  空氣乾燥,帶著淡淡的薰香和舊羊皮紙的氣味,牆壁上鑲嵌著發出幽藍色冷光的的晶石,勉強照亮腳下粗糙的石板地面。

  幾道同樣披著漆黑法師袍舉著照明杖的身影,從他身旁沉默地走過。他們兜帽下的臉龐在光影中模糊不清,彼此間的低聲交談也如同夢囈般含糊,這一幕宛若在夢中行走。

  最為顯眼的,是他們胸前佩戴著同樣的聖徽一“無顎骷髏頭”,這似乎是他們共同的標識,一種用於在黑暗中辨認同道的信物。

  黑袍人對這一切習以為常,他沿著通道前行,很快來到了一處開闊的營地。

  篝火燃燒著,照亮周圍或站或坐著數十道同樣穿著黑袍的身影,他們大多雙手交叉置於胸前,姿態恭敬而肅穆。

  男人走到篝火前,在距離火焰數步遠的地方停下,與其他人一樣,雙手交叉胸前,恭敬地低下了頭,面向篝火旁那個唯一坐著的身影。

  “讚美新希瑞克,利亞姆密使,我們的引導未能發揮預想的作用,商盟議會的反應比預計更快,他們已經決定動用警衛隊鎮壓抗議。”

  坐在篝火旁,被稱為利亞姆密使的人影沉寂了片刻,才發出沙啞的聲音。

  “讚美新希瑞克。”

  “黑水商會的覆滅,巴特利明顯的滅口痕跡,已經讓商盟裡嗅覺敏銳的貴族和商人察覺到了不對。他們的應對……很聰明,竟然想借助敵國的手,來調查我們。”

  “史萊姆王國……是一個意外的變數。老巴特利違背教義,因私慾招惹不該惹的敵人,他已成為了新日燃燒的薪柴。”

  “讓他們都退回來吧,提醒所有教徒,注意隱藏身份,保持靜默,畢竟……世人還未完全做好迎接新太陽的準備。”

  暗影行者恭敬點頭,然後詢問道:“求問密使,是否要將那些剛抓到的太陽教會的教徒,以及……那位大史萊姆教的吸血鬼,押送回白馬王國的北方據點?”

  利亞姆密陷入了沉默,許久才開口:“不用了。”

  “威斯曼王朝的崩塌已經引起了太多人的注意,我們在熔爐地帶的行動與佈置,或許已經被某些存在察覺到了異樣。”

  “月蝕即將來臨,正是為新日的誕生獻上慶祝之時,需要有太陽的舊信徒為此做出貢獻,他們的信仰與生命,將成為照亮新道路的薪柴。”

  “新希瑞克會指引這些迷途的孩子,讓他們最終走上正確的道路。”

  “信瑟新希瑞克,才能得到真正的救贖與新生。”

  眾教徒聞言,紛紛將交叉胸前的雙手微微抬高,讓袍服上那枚無顎骷髏頭聖徽更清晰地彰顯出來。“讚美新希瑞克,願新日的光芒庇護世人,驅散一切舊日的蒙味。”

  在聖所更深處,由粗糙黑石砌成的無名監牢裡。

  外面隱約傳來的讚美陡媛暎m然經過石壁阻隔已變得模糊,但那獨特的韻律與語調,依然如同冰冷的毒蛇般鑽入牢房。

  被關押在牢房裡的幾名太陽教會教徒,忍不住抓住冰冷潮溼的鐵柵欄,憤怒地朝外面漆黑的走廊方向嘶吼:

  “異端!你們這些褻瀆者!終將會被伊格尼斯的聖火焚燒殆盡,靈魂永受灼烤!”

  “褻瀆太陽信仰者,罪不可恕,必將承受神罰!”

  他們的咒罵聲似乎引起了其他牢房裡同樣被關押的太陽教徒的共鳴。

  一些教徒開始跪在冰冷骯髒的石磚地面上,雙手合十,低聲地陡嫫饋恚髡b著太陽聖典中驅邪與祈求庇護的經文,似乎這樣就能淨化傳入耳中的不潔之語,並獲得神的庇佑。

  在監牢走廊上,如同沉默雕像般站立的幾名新日教徒,手持法杖在旁邊守候著,對這些太陽教徒的咒罵與陡婧翢o反應,連眼神都未曾偏移半分。

  倒是從監牢走廊對面的監牢裡,這時傳出了一道慵懶的話語。

  “唔……冒昧的鄰居,在這裡聲嘶力竭地咒罵,可罵不死這些信徒。”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讓正在咒罵和陡娴奶柦掏絺冾D時一靜,他們這才驚覺,這陰暗的監牢裡似乎還關押著其他人。

  “是誰?”太陽教徒們警惕地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眯起眼睛,試圖看穿對面牢房深處的黑暗。他們緊緊注視著對面那扇同樣鏽跡斑斑的鐵柵欄,一雙閃爍著如同紅寶石般深邃光澤的眼眸,在黑暗中逐漸清晰浮現。

  而這雙眼眸的主人,正是一位被關押在這裡的吸血鬼一一卡米西爾。

  卡米西爾打著哈欠,伸了伸懶腰。

  說實話,身為虔盏拇笫啡R姆教信徒,他對與這些異教徒進行交流或辯論,提不起絲毫興趣。在他看來,太陽與史萊姆本身就是兩個截然不同的話題。

  一個是隻會散發討厭光芒的球體,另一個則是偉大崇高的存在。

  但這些新來的傢伙實在太吵了,他們的咒罵和陡妫驍_了他試圖在這無聊監禁中進行的冥想一一回味美味的凝膠。

  迎著這些太陽教徒或警惕、或疑惑的目光,卡米西爾整理了一下衣領,微微躬身,右手輕撫左胸,優雅地行了個貴族禮。

  “卡米西爾,大史萊姆教的主教,也是王國最為虔盏膫鹘淌浚诖耍蛑T位太陽的信徒,致以問候。”

  “大……史萊姆教?”幾名太陽教徒面面相覷,他們還是第一次聽說史萊姆這種低等魔物也有人信仰。難道是從某種沼澤原始崇拜中脫胎出來的?

  卡米西爾一臉淡定,彷彿早已習慣了這種反應,但這種輕視並不會讓他感到羞恥。

  相反,他甚至覺得這些信徒太過於愚昧與悲哀了,竟然不知道史萊姆的偉大與崇高。

  這也是為什麼,他不喜歡與異教徒打交道,畢競智者從不會與愚者進行無意義的爭辯。

  然而他這番自我介紹,卻意外地在太陽教徒中引起了不一樣的反應。

  如果他們面前的只是一隻普通的吸血鬼一一那種傳聞中吸食血液、畏懼陽光、與黑暗和死亡為伍的邪惡生物,他們自然不會搭理,甚至會加倍咒罵。

  但如果對方自稱是信徒……這反而微妙地激起了他們某種說話的慾望。

  異端扭曲了正統教義,是信仰的毒瘤,必須被淨化與消滅。

  異教徒則是誤入歧途,需要被引導的物件。

  教化愚昧,讓無信者皈依太陽,這在他們看來,是傳教士的基本職責,雖然光榮,卻很容易。而折服異教徒,令其改變原有的信仰,轉而皈依太陽……這卻很難。

  這需要傳教士擁有深厚的神學素養、辯才以及對自身信仰堅定不移的信心,才能在辯論中折服異教徒。而正是因此,每一位太陽教會的虔招磐脚c傳教士,都曾在內心深處幻想過,能以純粹的信仰與真理,折服異教徒,哪怕面對的只是一隻吸血鬼。

  這在他們看來,簡直是傳教士能做到的最高榮譽,是對自身信仰最有力的證明。

  於是,在短暫的沉默與眼神交流後,一名看起來年紀較輕的太陽教徒率先開口了。

  “陌生的異教徒,你可知,我們共同沐浴在太陽的光芒下?”

  “史萊姆同樣是依賴陽光與溫暖成長的生物,它們與我們一樣,都是太陽之子,受到伊格尼斯的恩澤與庇佑。”

  “既然史萊姆亦受陽光恩澤,你為何不選擇信仰光芒萬丈、賜予萬物生機的太陽伊格尼斯,轉而崇拜……這些黏滑的造物?”

  卡米西爾側了側頭,彷彿在認真傾聽,紅寶石般的眼眸中卻閃爍著狡黠的光芒。

  他並未直接反駁對方的邏輯,而是悠悠說道:

  “有趣的觀點,年輕的傳教士,不過……本主教似乎聽某位新日教徒提及,太陽早已隕落,它不曾也無法再回應信徒的祈叮@才是新日即將升起的緣由。”

  他的話語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刺入了太陽教徒們內心最敏感的痛處。

  這話一出,頓時引起所有太陽教徒臉色變化。

  有信徒辯解道:“那是異端的褻瀆之言,純粹是在汙衊偉大的太陽信仰。”

  “伊格尼斯無需回應信徒,也不用回應信徒,池的存在本身就是恩澤與庇佑,袍的光芒照耀萬物,這便是永恆的回應!”

  他的辯解鏗鏘有力,讓其他太陽教徒也紛紛附和。

  卡米西爾將這一切盡收眼底,戲謔地說道:“虔盏奶栃磐絺儯蝗纭覀儊泶騻賭如何?”“賭什麼?”幾名太陽教徒警惕地看著他,眼神中充滿不信任。

  卡米西爾攤了攤手:“放輕鬆,諸位,並非什麼危險的賭約。”

  “我想說的是”他微微停頓,目光掃過每一張臉龐,然後用充滿自信的語氣,緩緩說道:

  “在座諸位,對你們所信仰的太陽的虔粘潭取峙聸]有一位,能比得上本主教對偉大史萊姆的信仰。”

  他張開雙臂,彷彿要擁抱什麼無形的存在,聲音中充滿了一種狂熱與絕對的確信:

  “讚美偉大的史萊姆,我堅信,史萊姆必將為我指引逃出此地的道路!我堅信,史萊姆的意志與庇佑,無處不在!”

  說完,他轉向太陽教徒們,語氣也轉為質問:

  “那麼,諸位呢?”

  “你們是否也同樣堅信,你們所信仰的那位太陽,會在這種危難之時,拯救池的信徒於水火之中?”“你們是否堅信,你們的祈杜c信仰,能為你們帶來切實的救贖與希望?”

  這一連串的質問,如同重錘般敲擊在太陽教徒們的心頭。

  他們愣愣地站在原地,半句話都說不出。

  是啊……他們是否堅信?

  如果堅信,為何會因異端的褻瀆之言而憤怒不已,真正堅信者,應對謬誤應抱有憐憫而非憤怒。如果堅信,為何在這黑暗的監牢中,感受不到太陽的溫暖與指引,只剩下恐懼與絕望。

  太陽不回應信徒、熔爐地帶近年來越發頻繁的異象、新日教徒的突然出現……種種回憶與傳聞,其實早已在他們心中悄無聲息地種下了一枚名為懷疑的種子。

  只是以往,他們用狂熱的信仰、繁複的儀式以及集體的力量,將這枚種子壓制忽視了。

  但在這絕境之中,面對一位異教徒直指核心的質問……這枚種子開始不受控制地萌發、生長。疑心一旦滋生,那麼信仰便不再純粹。

  這場爭辯還沒真正開始,他們競然就已經輸了。

  不是輸在口才或神學,而是輸在了內心最深處,連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覺的動搖上。

  “我…我……太陽無需這麼做,為信仰殉道本就是我們應該做的。”

  年輕的傳教士還在辯解著,但這次顯得底氣更不足了。

  其他太陽教徒也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沒有人再開口辯駁,沒有人再高聲陡妗�

  他們沉默地轉身,步履沉重地走回牢房深處的黑暗中,或靠牆而立,或頹然坐在冰冷骯髒的石磚地面上,將臉龐埋進手掌或膝蓋間。

  他們彷彿陷入了長久的思考,又或者只是在逃避那令人窒息的現實與自我懷疑。

  對面的卡米西爾也沒想到這些太陽信徒這麼脆弱。

  他目光微微閃爍著。

  不過這也讓他看到了一種可能,或許他可以和這些太陽教徒的身份對換一下。

  試著向這些迷茫的姆羔們傳教。

第283章 來自幽暗的信

  風暴要塞,一支來自風暴領的商隊正行走在去往幽暗之地的商路上。

  說是商隊,但成員幾乎都是由冒險者或僱傭兵組成的,尤其是商隊的隊長,埃裡克·亨德森,還曾是風暴要塞退伍下來的老騎士。

  他們為如今風暴領的主人一一王女路易莎服務,按原計劃他們將穿過永夜領之後的位面裂隙,進入一處名為裂隙雪原的中轉站,最終抵達樹精的領地採購糧食。

  埃裡克曾不止一次向負責此事的官員,表達過對這條路線的擔憂。

  他之所以被指派為這支特殊商隊的隊長,正是因為他年輕時多次深入過幽暗之地執行偵察任務,自然比大多數活在陽光下的騎士更清楚這片永夜之地的危險。

  先不說幽暗之地遍佈著深不見底的裂谷、暗流、突然出現的懸崖和死亡沼澤等複雜地貌。

  光是路況就足以讓任何經驗豐富的嚮導頭疼,這裡根本沒有真正意義上的道路,只有野獸踩出的小徑、盜墓者挖掘的坑道,或是被冒險者走出的土路。

  哪怕是王國耐力最好、蹄鐵最厚的北方馱獸,在這裡也常常寸步難行,更別提滿載貨物的馬車了。而在沿途還潛藏諸多危險人物,有盤踞在廢墟的強盜團伙,從王國逃匿至此的亡命徒,覬覦古代寶藏、在墓穴和遺蹟中活動的盜墓者,邪惡的黑暗生物,還有那些遊蕩的亡靈生物,它們不知疲倦,不畏傷痛……更可怕的是,王女規劃的路線競然要橫穿吸血鬼曾經的領地,透過位面裂隙進行中轉。

  埃裡克覺得這是一次有去無回的冒險,甚至在出發進入幽暗之地前夜,望著壁爐中跳動的火焰,已經開始有意識地寫起了給妻子的信:

  “親愛的露西,我離開的這些天,你一個人過得還好嗎,天氣越來越冷了,我今早出發時,看到鴿子湖岸邊的溗畢^都結上了一層厚厚的冰。”

  “家裡壁爐的灰該清一清了,我記得這老傢伙去年冬天就不怎麼暖和了,煙道可能有些堵塞,霍普金斯先生一一就是那個住在橡木街轉角的紅鼻子老矮人,他是應對壁爐和煙囪問題的專家。我和他有些交情,以前幫他修理過屋頂,你可以去找他,提我的名字,他應該不會收太高的費用。”

  “金幣放在臥室衣櫃最下層那個帶鎖的小鐵盒裡,鑰匙在老地方。”

  “我在這裡很好,不必掛念,商隊的同僚們都是經驗豐富的冒險者與傭兵,雖然……有時候我們聊得並不那麼愉快。”

  “你知道的,那些傢伙眼裡大多隻有明晃晃的金幣和任務報酬,談論的也多是哪裡的懸賞高、哪種怪物材料值錢,對於榮譽、忠者@類字眼,他們往往報以嗤笑或不以為然。”

  “當然,我不得不承認,他們的專業素養和對野外生存的敏銳直覺,值得敬佩。有他們在,至少在面對突發危險時,我們能多幾分勝算。”

  “很快我們就要離開風暴要塞,正式進入史萊姆王國宣稱的邊境第一站一一前哨所遺蹟營地。願北風之神庇佑我們,祝我好甙桑段鳌!�

  “而且你也知道的,那是一片陌生的地,我必須打起精神來,沒時間再寫信,當你收到信件時,這趟旅途可能就已經來到末尾了。”

  “當然,這並不代表英勇的亨德森在畏懼這片土地,風暴領的騎士字典裡沒有“退縮”二字。我們會謹慎前行,完成任務,然後順利歸來的,我向你保證。”

  “注意保暖,照顧好自己,還有我們院子裡的那幾株冬青,希望它們能熬過這個冬天。等我回來,我們一起去老橡樹酒館,喝一杯熱騰騰的蜂蜜姜酒,聽吟遊詩人唱最新的歌謠。”

  信件寫到這裡,埃裡克原本就打算委託沿途返回風暴領方向的冒險者或信使幫忙寄回,他甚至已經將信紙仔細卷好,用細繩繫緊,塞進了隨身的防水皮囊裡。

  然而,命叩霓D折往往出乎意料,當他率領商隊踏入前哨所遺蹟時,眼前所見的一切,徹底顛覆了他固有的認知。

  第二天,在旅人酒館裡,他再次攤開新的羊皮紙,羽毛筆尖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繼續寫下了新的篇草:

  “露西,不可置信,你絕對想象不到我在這裡看到了什麼。”

  “前哨所遺蹟……不,不對,我必須換個稱呼了一一前哨所小鎮,是的,一座小鎮!就在這片曾經被混亂和死亡統治的廢墟上,竟然奇蹟般升起了一座生機勃勃的小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