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肚子有點脹
不知在黑暗中行走了多久,風化的石磚開始出現在他腳下,他似乎踏進了一片古老殘敗的遺蹟之中,周圍是倒塌的立柱、破碎的神像、以及叢生的藤蔓。
而在遺蹟的盡頭,隱約可見一座雖然破敗,卻依舊能看出昔日宏偉輪廓的殿堂。
沒等他邁出幾步,前方就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嘎! 陰影的主人,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就讓偉大而尊貴的布蘭伯爵,徹底終結你在這片土地上的統治! “
是布蘭伯爵,聲音得意洋洋,充滿了它特有的高傲。
但轉瞬間,那聲音就變得驚恐起來。
“嘎! 卑鄙的傢伙,竟然喊來這麼多幫手,啊啊啊啊! 扈從救命,它們要拔了我高貴的羽毛,救命啊! “
布蘭伯爵發出淒厲的慘叫聲,聲音由遠及近,一道黑色的影子撲稜著翅膀,狼狽不堪地從遺蹟深處飛了出來。
當它看到站在原地的亞瑟後,先是有些疑惑,隨即綠豆小眼裡出現驚喜的光芒:“嘎哈哈哈! 本伯爵就知道,我忠盏撵鑿牟粫䜩G下我離開的。 “
它飛快地落到亞瑟的肩膀上,認慫地躲在他腦袋後面,用翅膀尖指著黑暗深處,聲音顫抖:”亞瑟,快! 本伯爵的一生之敵要來了。 “
阿瑟下意識想要去握住腰間的劍柄,卻發覺那裡空空如也,他想起自己此刻只是一道虛幻的人影,並無武器。
而在前方的黑暗中,一道巨大得令人心悸的陰影逐漸從破敗的殿堂輪廓後顯現出來。
它們沒有固定的形狀,彷彿由最純粹的黑暗與惡意凝聚而成,僅僅是存在本身,就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威懾感。
所過之處,遺蹟本就微弱的光線被進一步吞噬,投下更加深邃可怕的暗影。
“嘎。 它們要來了!! “布蘭伯爵嚇得炸成了一團黑色的毛球,用翅膀死死捂住小眼睛,不敢再看。 肩膀上的薇奧技慢悠悠地開口:“提燈的光芒能驅散它們,但是你確定要這麼做嗎? “
”一隻聒噪的小烏鴉而已,犧牲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她的聲音彷彿帶著無形的力量,想要動搖亞瑟的內心。
然而,亞瑟卻毅然舉起了手中的提燈,對準了前方那逼近的巨大陰影。
提燈內的火焰彷彿回應著他的意志,驟然綻放出刺目而溫暖的光芒。
這光芒如同利劍,悍然刺破了遺蹟的黑暗,驅散了那令人恐懼的陰影,也照亮了周圍殘破的立柱和遠處隱約可見的青山輪廓。
“啊!!”
陰影哀嚎著褪去,這片土地恢復了寧靜,這裡彷彿徽衷邳S昏的霞光中。
布蘭伯爵這才小心翼翼地鬆開翅膀,睜開一隻眼睛,看到明亮的遺蹟後,它欣喜地起飛盤旋,得意地嘎嘎大叫:“嘎哈哈! 這下知道本伯爵的厲害了吧。 “
”不用本伯爵抬起高貴的翅膀,我的扈從就能滅了你們,哼!”
薇奧蒞嘆了口氣,凝膠身體顯得有些蔫吧,聲音也帶著無奈:“這下好了,羽毛燃燒得不到一半,後面的路更難走了。 “
她看向亞瑟,語氣帶著不解:”亞瑟,難道你就這麼不想要新生嗎? “
亞瑟的目光落在重新落回他肩膀上,語氣認真地說道:”有一點你說錯了,薇奧蒞閣下。 “”布蘭伯爵不是什麼小烏鴉,它是尊貴的伯爵,是我的朋友。”
“好吧。” 薇奧技似乎放棄了勸說,顯得無所謂了。
阿瑟這次沒有再多說什麼,最後看了一眼布蘭伯爵,便邁開腳步繼續前進。
黑暗再次如同潮水般包裹過來,這次不同的是,提燈內的火焰明顯暗淡了許多,光芒只能照亮身前很小一片區域。
亞瑟的臉色沒有什麼變化,只是沉默地走著。
但很快,他便再次停下了腳步。
只因為前方的黑暗中,出現了一團靜靜站立在原地的身影。
那圓滾滾的史萊姆戴著一頂歪扭的金色小王冠,身披一件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看出猩紅顏色的斗篷。 它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就自然散發出威嚴,這種氣息除了陳嶼,還有誰。
而亞瑟肩膀上的那團綠色史萊姆此刻卻逐漸變得急躁起來,聲音也開始扭曲失真。
“繞開它,我們快走。”
“亞瑟,這是你最後的機會了,不能再錯過了,快走!”
亞瑟這次沒有再理會肩膀上史萊姆的催促,他單膝跪地,將手中那盞燃燒著所剩無幾的提燈,輕輕放到了代表陳嶼的史萊姆面前。
“陛下。”
代表陳嶼的史萊姆身體輕輕彈動了一下,彷彿在點頭回應。
緊接著,它做出了一個令阿瑟和“薇奧蒞”都感到意外的動作。
史萊姆衝擊!!
只見“陳嶼”猛地一個彈跳,圓滾滾的身體如同炮彈般,徑直撞向了亞瑟肩膀上的薇奧技。 “砰!”
那團綠色史萊姆猝不及防,地撞飛了出去,跌落在地上,還彈動了好幾下,顯得狼狽不堪。 “陳嶼”轉向亞瑟,說道:“亞瑟,你應該知道,這裡是夢境。 “
”而在夢境之中,任何的懷疑、猶豫、恐懼...... 都會滋生邪惡,扭曲你所見的一切。 “
”因為你的懷疑,它已經不再是薇奧蒞了。”
“正如在你眼中,我一直都是無所不知的陛下,所以我才能看破這一切偽裝。”
“那麼它現在是誰?” 亞瑟拿起提燈,將光芒照向那團在地上掙扎蠕動的綠色史萊姆。
在提燈光芒的照射下,那團史萊姆發出了痛苦的嘶叫,身體開始劇烈地扭曲變形,凝膠逐漸拉長、塑形...... 最終,竟然化作了一道與亞瑟虛幻身影一模一樣的人影。
那人影痛苦地跪在地上,雙手抱頭,發出充滿不甘的嘶啞吼聲:
“亞瑟,你為什麼就是不肯犧牲他們!”
“明明我們的救贖就在眼前了,我們即將獲得新生,你只要...... 只要再狠心一點,捨棄這些無關緊要的傢伙,我們就能......“
亞瑟的目光沒有絲毫動搖,他平靜地看著那個與自己有著相同面容,卻充滿扭曲慾望的影子,緩緩開囗。
“你並不是我。”
“這對我而言,也不是救贖。”
第242章 真正的新生
“我不是你......”扭曲的人影動作出現僵硬,話語戛然而止。
它的身體如同被風吹散的沙礫,逐漸消散,彷彿從未出現過,原地只留下一團小小的史萊姆。 薇奧技眨了眨小眼睛,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又看向亞瑟,似乎在問發生了什麼。
亞瑟望著提燈裡最後剩餘的微弱火苗,半跪在地。
“很抱歉,薇奧技閣下,我...... 沒能透過試煉。 “
還沒等薇奧蒞說什麼,提燈中最後一縷火焰輕輕搖曳了一下,然後徹底熄滅了,世界再度陷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純粹黑暗中。
亞瑟聽不到任何聲音,也看不到任何東西,甚至連腳下是否踩著實地都無法感知。 他只感覺自己的身體在這片夢境的無盡虛空中,不斷下墜......
儘管這種失重的感覺異常強烈,但他的內心卻湧現出如潮水般洶湧的睏意,試圖將他徹底淹沒在這片漆黑的深淵之中。
亞瑟隱約意識到,如果自己就這麼放棄抵抗,沉沉睡去,那麼意識將永遠沉淪在這裡,一切就真的結束了。
他嘗試掙扎,試圖抓住什麼,哪怕只是虛無。
然而在下方深淵中,無數漆黑的荊棘瘋狂生長出來,它們纏繞上他的四肢、軀幹,將他捆綁得更加緊實。
尖銳的倒刺毫不留情地刺破他虛幻的血肉,帶來真實的劇痛,鮮血從傷口滲出,染紅了荊棘,也染紅了他逐漸變得透明的身體。
就這麼結束了嗎......
他仍然仰著頭,目光望向那早已看不見的上方,眼中的堅毅未曾褪去半分。
黑荊棘越纏越緊,越纏越多,幾乎將他完全包裹。
它們刮擦著他的身體,虛幻的血肉被剝離,露出下面蒼白的骨骼。 最終,他重新變回了一具傷痕累累的骸骨。
即便他空洞的眼眶中那點幽藍的魂火已經重新點燃,但在越來越多的黑荊棘纏繞下,也被逐漸掩蓋起來。
身體在下沉。
意識在沉淪。
黑暗如同最沉重的棺蓋,即將合攏,就在最後一絲希望都彷彿要破滅的時刻,他突然看到了光。 那是一縷銀色的光芒,如同穿透厚重雲層的月光,柔和且堅定,從上方灑落。
在靠近他的瞬間,那些猙獰的黑荊棘彷彿遇到了天敵,發出無聲的嘶鳴,紛紛退散。
亞瑟下意識地伸出手,接住了那縷銀色的光輝。
低頭一看,掌心躺著的,是一枚邊緣有些磨損的銀色徽章。
徽章中央,雕刻著霜狼與交叉的劍,正是阿雷瓦洛家族的紋章。
這是代表了一位霜狼騎士榮耀的徽章。
是數個月之前,在沼澤時,愛麗絲贈與他的。
緊接著,他看到了漆黑的羽毛一片片從上方飄落,輕柔地落在他腳下。
這些羽毛並未消散,而是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片穩固的平臺,將他託舉而起,止住了下墜之勢。 最後落下的是一隻圓滾滾的綠色史萊姆,當它接觸到下方無邊黑暗的瞬間,一圈充滿生機的綠光以它為中心,如同水波般急速擴張開來。
綠光所過之處,黑暗如同冰雪消融,嫩綠的青草破土而出,迅速蔓延。
只是瞬間,阿瑟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一片綠草如茵的遼闊草原上。
頭頂是碧藍如洗的天空,幾朵潔白蓬鬆的雲悠悠飄過,微風拂過,遠處的地平線柔和起伏,帶來青草和野花的芬芳。
而在草原的中央,生長著一棵鬱鬱蔥蔥的巨大橡樹。
他不明白髮生了什麼,自己明明沒有透過試煉,提燈也熄滅了,為什麼...... 會出現在這裡? 就在這時,一團綠色的史萊姆出現,蹦韃著來到了他面前,正是薇奧技。
“因為根本就沒有任何試煉。”
“您的意思是?” 亞瑟有些疑惑。
薇奧技哼了一聲,“我是說,從一開始就不存在什麼自然的試煉。 “
”亞瑟,你早已擁有了比任何試煉本身更珍貴的東西一一騎士的謙遜、諏崱z憫、正直、對生命的熱愛與守護之心...... 還有這段充滿意義的旅程。 “
”這些品質,這段經歷,才是你真正的力量來源,是你靈魂的底色。”
她頓了頓,聲音變得輕柔:“試著去放鬆吧,騎士,答案其實早就在你的心中了。 “
”我...... 試試......“
亞瑟嘗試著邁開腳步,朝著草原中央那棵巨大的橡樹走去。
腳下的青草柔軟而富有彈性,空氣中瀰漫著令人心曠神怡的氣息,讓他心情不由得放鬆。
他最終在那棵橡樹面前停下,背靠著粗糙的樹幹,緩緩坐下。
他將懷裡的史萊姆輕輕放在身旁的草地上,然後抬起頭,望著那片彷彿能洗滌一切煩惱的碧藍天空。 內心那些雜亂、焦躁的思緒如同被清風吹散的薄霧,漸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寧靜。 好安靜。
好美。
不知道這樣靜靜地坐了多久,時間在這裡彷彿失去了意義,他張開掌心,再次愣愣地看向手心的銀色徽章和那片漆黑的羽毛。
內心有了與之前截然不同的想法。
生命與死亡...... 都是自然迴圈的一部分,正如硬幣的兩面。
或許,自然...... 本來就與他同在。
它並非遙不可及的理想,而是他走過的每一步路,經歷的每一件事,守護的每一個人。
是他太執著於追求“自然'表面的象徵意義,卻忽略了這段旅程本身。
他要成為的,不是手持聖枝、高高在上的自然使者,那也不是他。
他的力量,源自騎士之道,源自亡靈之軀,也源自於死亡。
以死亡懲戒死亡,以守護對抗毀滅,在生與死的邊界,守護他所認同的自然與秩序...... 這,才是他真正要走的道路。
內心閃過明悟的瞬間,他注意到,有翠綠色的嫩芽不知何時悄悄纏繞上了他裸露的肋骨,輕柔地輕觸著他那空蕩蕩的胸腔,給他一種癢癢的感覺。
那裡是潔白嫩黃的日光菊,也是他的髒,它真實存在著。
亞瑟用指尖輕柔地觸碰了一下這株嫩芽,內心生出了對新生生命的淡淡欣喜。
原來...... 這才是他的新生。
沉沉的灰霧被細劍穿破,隨後顯現的是加爾文橫劍格擋的身影。
儘管現在的他看起來很狼狽,鎧甲上多了幾道新的劃痕,氣息也有些紊亂,但他的眼中卻閃爍著明亮的光芒。
他看到了。
終於看清了利德的劍。
並且實實在在地擋了下來。
另一頭,利德手持細劍的身影從灰霧中緩緩走出,他輕嘆道:“加爾文,我還是小看你了。 “”我要收回之前的評價,你的道路早已在你的腳下,只是和亞瑟一樣,缺少一個徹底擁抱它的機會。” “少廢話,再來!” 加爾文不再執著於什麼超凡,什麼試煉,眼中只剩下純粹的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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