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龍八部:達摩傳人 第37章

作者:壹壹的宝

  “這……這怎麼可能?!”

  無數道目光,驚疑、駭然、鄙夷、不敢置信,如同無數支利箭,瞬間聚焦在喬峯身上!

  “玄慈方丈!諸位高僧!天下英雄!我夫君馬大元……他死得不明不白!

  她淚如雨下,聲音淒厲,演技逼真至極:

  “那夜……那夜我夫君慘死房中,恰巧白世鏡白長老前來尋我夫君商議幫務,是我與他……是我們兩人一同發現的現場!”

  她刻意強調了“一同”二字,將執法長老白世鏡也拉入了證人席。

  “我夫君喉骨碎裂,正是死於他自身的絕技‘鎖喉擒拿手’之下!而就在他的屍身旁……就在他的屍身旁!”

  康敏說到這裏,彷彿回憶起了極度恐怖的場景,渾身劇烈顫抖,猛地從懷中掏出一把看似普通的摺扇,“唰”地一聲展開,將其高高舉起,讓那扇墜在陽光下清晰可見!

  “我們發現了這個!這柄他喬峯喬幫主從不離身的摺扇!”

  她目光死死釘在喬峯瞬間凝滯的臉上,聲音拔高,帶着一種撕心裂肺的控訴:

  “喬峯!你這惡伲∧愣ㄊ桥挛曳蚓龑⒛愕纳硎赖z密公之於校藕菹露臼郑瑲⑷藴缈冢∈箩徇想嫁禍姑蘇慕容氏!你……你好狠毒的心腸!蒼天有眼,讓我和白長老發現了你這鐵證!你還有何話說?!”

  “嗡——!!”

  喬峯整個人如遭雷擊,猛地僵在原地!他那張剛經歷惡戰、豪氣未褪的堅毅面龐,瞬間血色盡褪,變得一片煞白。虎目圓睜,其中充滿了極致的震驚、茫然,以及一種被最信任之人從背後捅刀子的、難以言喻的痛楚!他下意識地微微搖頭,彷彿想將這荒謬絕倫的指控從腦海中甩出去。殺害情同手足的馬大哥?自己是契丹人?這……這從何說起?!

  “妖婦!安敢污衊幫主!!”

  一聲炸雷般的怒喝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寂靜!謝曉宇如同一頭被激怒的雄獅,猛地踏前一步,擋在喬峯身前。他周身煞氣沖天,眼神冰冷如刀,死死鎖定康敏,那目光幾乎要將她千刀萬剮!他拳頭緊握,骨節爆響,狂暴的內力已在拳鋒凝聚,眼看就要不顧一切地將這信口雌黃的毒婦斃於掌下!

  喬峯低沉而有力的聲音響起,一隻大手穩穩地按在了謝曉宇蓄勢待發的拳頭上。那手上傳來的力量與溫度,讓謝曉宇狂暴的氣勢爲之一滯。

  喬峯將他緩緩拉回身後,自己再次直面所有質疑與敵視的目光。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對着四方羣雄抱拳拱手,聲音雖然因之前的激戰而略帶沙啞,卻依舊沉渾有力:

  “馬伕人,此摺扇,確是我喬峯隨身之物,數日前不慎遺失。”

  他坦然承認了摺扇的存在,隨即話鋒一轉,虎目之中精光迸射,如同兩道冷電射向康敏,語氣陡然變得凌厲無比:

  “但你指認喬某殺害馬大哥,弒我幫中兄弟,此乃人神共憤之罪!僅憑這區區一把摺扇,便欲定我之罪?未免太過兒戲!證據何在?!”

  他猛然踏前一步,整個廣場彷彿都隨之一震!那股剛剛力戰玄澄的磅礴氣勢再度湧現,雖不及之前熾盛,卻帶着一種不容褻瀆的威嚴與憤怒:

  “還有!你說我喬峯是契丹人?!”

  他聲若洪鐘,帶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氣,響徹雲霄:

  “就憑你一家之言,紅口白牙,便想讓我喬峯,讓這天下英雄,信了這荒謬絕倫之詞?!”

  “你——問過我喬峯這雙鐵掌同不同意!問過我丐幫十萬兄弟信是不信!問過這天下人的悠悠之口,服是不服!”

  這番話語,鏗鏘有力,擲地有聲!讓許多原本心生疑慮的江湖豪客再次動容。

  “哼!”康敏面對喬峯的氣勢,竟毫不退縮,她臉上露出一抹計值贸训谋湫σ猓俅螐膽阎刑统鲆环夥狐S的信函,高高舉起,“喬峯!你休要狡辯!此乃一位當世高人,寫給前汪幫主的親筆信!裏面將你這契丹野種的來歷,講述得一清二楚,明明白白!”

  她目光掃視全場,聲音尖利:“空口無憑,恐難服校∵請一位德高望重的前輩,當序灴创诵牛员嬲鎯^!”

  “阿彌陀佛。”一聲佛號響起,來自五臺山的智光大師越卸觥K嫒荽缺凵駞s帶着看透世事的滄桑,“老衲智光,願做這個見證。”

  康敏將信遞過。智光大師接過信,緩緩展開,仔細閱讀。隨着閱讀,他臉上的慈悲漸漸化爲無比的凝重與悲憫,最終,他長嘆一聲,在腥梭@愕的目光中,竟伸手撕下了信件末尾帶有署名的一角,毫不猶豫地放入口中,吞嚥了下去!

  “智光師兄!你!”玄慈方丈見狀,臉色驟變,似乎想阻止卻已來不及。他看着智光大師那決絕而痛苦的神情,彷彿明白了什麼,整個人如同被抽乾了力氣,緩緩低下頭,閉上雙眼,雙手合十,不再發一言,但那微微顫抖的白眉,顯露出他內心此刻正經歷着何等的五味雜陳,驚濤駭浪!

  智光大師吞下信角,彷彿吞下了一段不堪回首的過往。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喬峯身上,聲音帶着無盡的沉痛與懺悔,開始講述那段塵封了三十年的血案:

  “阿彌陀佛……此事,須從三十年前,雁門關外的那場慘案說起……”

  他聲音低沉,將當年如何受人誤導,如何在雁門關外伏擊一對契丹夫婦,如何錯殺無辜,只倖存一個嬰孩的往事,一一道來。他並未言明傳信之人是誰,也未說出那帶頭大哥的身份,但話語中的悔恨與確鑿的細節,讓所有人都明白,他所言非虛。

  隨着他的講述,趙錢孫如同瘋子般從人羣中鑽出,發出神經質的哭笑:“嘿嘿……哈哈……死了,都死了!” 譚公、譚婆 也面色沉重地走出,譚婆嘆道:“智光大師所言……句句屬實。那孩子……確實被帶回中原,交由少室山下喬氏夫婦撫養……”

  一樁樁,一件件,人證接連出現,將那個“契丹嬰孩”的身份,死死地扣在了喬峯的身上!

  “喬峯!你這契丹狗伲∪缃袢俗C物證俱在,還有何話可說?!”全冠清看準時機,猛地跳出,聲色俱厲地指向喬峯,“你殺害馬副幫主,就是怕他揭露你的身世!今日天下英雄在此,看你還能如何狡辯!”

  “阿彌陀佛!”玄難大師亦是面沉如水,上前一步,厲聲道,“喬峯!若你真是契丹人,又犯下弒兄大罪,即便你武功通天,我少林也容你不得!”

  “契丹狗伲L出中原!”

  “殺了他!爲馬副幫主報仇!”

  “枉我們如此信任你!呸!”

  羣情瞬間被煽動至沸騰!無數怒罵、指責、鄙夷的目光,如同利箭般射向場中央的喬峯。剛剛還被他豪氣折服的腥耍丝虆s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許多丐幫弟子也面露猶豫、痛苦乃至憤怒之色,昔日兄弟,此刻竟也口舌相加!

  喬峯怔怔地站在原地,耳中充斥着昔日兄弟、江湖同道的怒罵與指責。他看着那一張張或憤怒、或鄙夷、或痛恨的扭曲面孔,看着智光大師的悲憫,看着玄慈方丈的沉默,看着康敏那怨毒的快意,看着全冠清那陰冷的得意……

  他只覺得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比玄澄的掌力更冷,比金剛不壞體的反震更痛!這冰冷的現實,比任何武功都要殘忍,將他死死釘在原地。

  “幫主!”謝曉宇猛地橫身,死死攔在喬峯身前,面對千夫所指,他眼中沒有絲毫畏懼,只有對喬峯毫無保留的忠张c護衛,他嘶聲怒吼,“誰敢動幫主,先從我謝曉宇的屍體上踏過去!”

  就在這漫天指責、殺意沸騰的絕境之中,喬峯猛地抬起頭!

  他環顧四周,將所有人的嘴臉一一看在眼裏,那最初的震驚、茫然、痛苦,逐漸被一種無比的悲涼、憤怒,以及最終燃燒起來的、睥睨一切的狂傲所取代!

  他突然仰天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聲,初始低沉,繼而越來越高,越來越響,如同受傷的雄獅發出震徹山林的咆哮,充滿了悲愴、不甘、憤怒,更有一種看透世情、決絕而狂放的豪情!笑聲中氣十足,竟硬生生壓過了全場的喧囂!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狂笑震住了,一時間,斥罵聲竟小了下去。

  笑聲戛然而止。

  喬峯虎目含威,精光爆射,掃視全場,聲音如同金鐵交鳴,擲地有聲:

  “好!好一個契丹野種!好一個殺害兄弟的罪名!”

  “我喬峯一生行事,但求無愧於心!對得起天地,對得起父母,更對得起這江湖道義,兄弟情分!”

  “今日,你們信這婦人一面之詞,信這來歷不明的書信,信這陳年舊事,便認定我喬峯是那契丹胡虜,是那殘殺兄弟的無義之徒!”

  “哈哈哈哈!”

  他猛地踏前一步,竟將擋在他身前的謝曉宇輕輕撥開,獨自面對這千夫所指,萬人圍困!他周身那股霸道絕倫的氣勢,非但沒有因這絕境而削弱,反而如同歷經淬鍊的精鋼,變得更加純粹,更加鋒銳!

  “你們口口聲聲說我是契丹人,要殺我而後快!”

  “我喬峯就在這裏!”

  “這身血肉,你們誰想要——”

  他聲如霹靂,炸響在每一個人耳邊,帶着雖千萬人吾往矣的蓋世豪情與決絕:

  “儘管上來試試!!”

  聲震四野,氣衝斗牛!

  豪傑孤影,獨對千軍!

第118章 喬幫主,可否——陪喬天也喝一碗?

  少室山廣場,殺機如潮,千夫所指!

  佛塔絕頂,蕭遠山黑袍獵獵,如一頭擇人而噬的孤狼。他俯視着下方那羣情激憤、欲將他愛子置於死地的所謂“英雄”,負於身後的雙拳捏得咯咯作響,指節因極度用力而蒼白,一股滔天的戾氣幾乎要破體而出!他齒縫間擠出冰冷徹骨的輕語,帶着血海深仇的詛咒:

  “你們……都該死!”

  場中,氣氛已至冰點,又似即將噴發的火山!

  慕容複眼見時機成熟,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得意與算計。他整了整衣冠,越卸觯藨B從容,向着四方羣雄拱手施禮,聲音清朗,卻字字句句都在煽風點火:

  “諸位前輩,諸位江湖同道!在下姑蘇慕容復!”

  他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孤立無援的喬峯身上,語氣變得沉痛而激昂:

  “喬幫主……!昔日我等敬你是一條好漢,尊你爲丐幫之主,北喬峯之名,響徹江湖!可如今,人證物證俱在,你契丹胡虜的身份已然確鑿!更令人髮指的是,你爲掩蓋身世,竟殘殺義兄馬大元副幫主,此等行徑,天人共憤,人神不容!”

  他猛地提高聲調,帶着一種“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悲壯姿態:

  “我慕容復雖不才,卻也知‘俠義’二字重於泰山!今日,若放任此等無君無父、不仁不義之徒逍遙於世,我等中原武林顏面何存?公道何存?!”

  “慕容復願拋卻個人安危,斗膽請纓,與形挥⑿弁酪黄穑瑺戱R副幫主討還公道,爲我中原武林,清除敗類!絕不能讓這契丹胡虜,再玷污我大好河山!”

  他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極富煽動性,瞬間將本就激憤的人羣情緒徹底點燃!

  “慕容公子說得對!”

  “除了這契丹狗伲 �

  “殺了他!”

  羣情洶湧,無數刀劍出鞘,寒光映日!人羣如同合攏的潮水,緩緩向場中央的喬峯與謝曉宇逼近,殺氣瀰漫,大戰一觸即發!

  “表哥!”王語嫣花容失色,驚呼出聲,下意識想尋找阿朱尋求一絲安慰,卻愕然發現阿朱不知何時已不知所蹤,心中頓時被不祥的預感填滿。

  謝曉宇面容冷峻如鐵,橫身死死護在喬峯身前,雙拳緊握,眼神如萬年寒冰,掃視着每一個逼近的敵人,已然做好了血戰至死的準備。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喬峯低沉而威嚴的聲音響起,彷彿帶着一種奇異的魔力,讓洶湧的人潮爲之一滯。

  他緩緩抬起手,目光不再凌厲逼人,而是帶着一種深沉的、難以言喻的悲涼,緩緩掃過那些曾經與他並肩作戰、大碗喝酒、生死相托的丐幫長老們——傳功長老呂章,執法長老白世鏡,以及宋奚陳吳四大長老……他們的臉上,充滿了痛苦、掙扎、懷疑,乃至一絲被欺騙的憤怒。

  喬峯心中如同被萬箭穿過,痛徹心扉,臉上浮現出一抹慘淡而決絕的笑容。

  “形婚L老,形弧值堋!彼曇羯硢。瑓s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丐幫弟子耳中,“今日之勢,喬峯已是百口莫辯。江湖路遠,兄弟一場,無論我是漢人還是契丹人,這份情誼,喬某記在心裏。”

  他頓了頓,虎目之中閃過一絲水光,旋即被剛毅取代:

  “取酒來!”

  “待會兒動起手來,拳腳無眼,兵刃無情!喝了這碗酒,你們殺我,不算無義!我若傷了你們,也不算無情!自此之後,恩斷義絕,生死各安天命!”

  這番話,悲壯蒼涼,聞者無不動容!許多丐幫弟子已忍不住紅了眼眶,低下頭去。

  虚L老面面相覷,最終,呂章長嘆一聲,啞着嗓子吩咐道:“……取酒!”

  立刻有丐幫弟子從馬隊中抱出酒罈海碗。

  就在酒水即將倒滿之際,一個尖細刺耳的聲音響起:

  “好!契丹狗伲挂菜銞l漢子!我‘七步蛇’朱九也敬你一碗,送你上路!”

  只見一個身材矮小、面目猥瑣的漢子越卸觯墙厦暲墙濉窒露窘壖芄串數闹炀拧K樕蠋ё耪~媚又惡毒的笑容,端起一碗酒,朝着喬峯虛敬,企圖蹭這“絕義酒”的熱度,搏個“不畏契丹”的虛名。

  喬峯舉着碗,目光甚至沒有瞥向他,只是冷冷地,如同看着一隻螻蟻。

  “喬某在此,與昔日兄弟共飲絕義酒。”

  他聲音平靜,卻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與蔑視。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與我喬峯喝酒?”

  話音未落,喬峯左手凌空一抓!

  一股無形巨力瞬間徽种炀牛≈炀烹b覺得一股無可抗拒的吸力傳來,驚呼一聲,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繩索拉扯,雙腳離地,直直飛向喬峯!

  “小心!”有人驚呼,卻已來不及!

  喬峯右手單掌如託泰山,穩穩接住飛來的朱九,順勢按在他胸口之上——甚至未曾用上降龍掌力,只是那磅礴內力一吐!

  “噗——!”

  朱九連慘叫都未能發出,胸口瞬間凹陷,眼珠暴突,一口夾雜着內臟碎塊的鮮血狂噴而出,當場氣絕身亡!屍體被喬峯隨手擲於地上,如同丟棄一件垃圾。

  全場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被喬峯這霹靂手段、以及那視宵小如無物的霸氣所震懾!原本喧鬧的場面,竟因這一掌之威而暫時凝滯!

  慕容復嘴角的冷笑更甚。

  全冠清與康敏交換了一個得意而陰狠的眼神。

  段譽焦急地拉扯父親的衣袖:“爹!你看他們!喬幫主如此英雄,他們怎能……”

  段正淳面色凝重,一把按住兒子的手,沉聲道:“譽兒!噤聲!此乃丐幫內務,更是關乎契丹與中原的大是大非!我段氏身爲外藩,絕不能插手!”

  此時,酒已滿上。

  吳長風長老虎目含淚,率先上前,端起一碗酒,聲音哽咽:“幫主……保重!”白世鏡、呂章等人亦面容痛苦,一一上前,舉碗。

  喬峯看着這些昔日的兄弟,眼中最後一絲溫情化爲決絕,他舉起海碗,朗聲道:“形恍值埽垼 �

  說罷,仰頭,“咕咚咕咚”,將那一大碗烈酒,連同無盡的悲憤與蒼涼,一飲而盡!

  酒碗被狠狠摔碎在地,如同碎裂的情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