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壹壹的宝
喬天望着家人,心中酸楚難言。他無法解釋,只得強作平靜,甚至擠出一點嚮往:“爹,娘,小峯,別擔心。我是真心想去寺裏聽聽佛法,靜靜心。大師既答應照看家裏,又願教峯兒本事,這是好事。”
他蹲下來,平視喬峯的眼睛,認真囑咐:“峯弟,往後要好好跟着玄苦大師學本事,也要替哥哥多孝順爹孃,知道嗎?”
喬峯似懂非懂地點頭,眼圈更紅了:“那……哥你還會回來嗎?還會陪我玩嗎?”
“會的。”喬天啞聲承諾,“一有機會,哥就回來看你。你在家要聽話。”
這一夜,喬家小屋的燈亮了很久,低語與啜泣聲斷續可聞。喬天將寥寥幾件衣物收整打包,聽母親細細叮嚀,聞父親沉悶的嘆息,感受着弟弟的翻身,一夜未眠。
翌日拂曉,天色微明。喬天換上最整潔的一身粗布衣,揹着小小行囊走出房門。喬三槐夫婦和喬峯早已候在門外。喬母雙眼紅腫,塞給他兩個溫熱的饃。喬三槐嘴脣嚅動半晌,最終只道:“……好好的。”喬峯衝過來,將一顆自己珍藏已久、最爲光滑的鵝卵石塞進喬天手心:“哥,這個給你!想我的時候就看看!”
喬天握緊石頭,那冰冷的觸感卻彷彿燙入心底。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湧上鼻尖的酸澀,重重點頭,繼而毅然轉身,朝少室山上那座宏偉的寺院走去。
他沒有回頭,怕一回頭,就看見母親拭淚的模樣、父親微駝的背脊、弟弟欲泣的臉。
山門巍峨,晨鐘盪開。
當喬天邁過那道高高門檻,向知客僧稟明來意,被引入寺中之際,他明白,自己已踏入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此處再無家的暖意,只有森嚴的戒律、清苦的勞作與浩瀚的經卷。
他被分派灑掃庭院的雜役,領到灰撲撲的雜役僧服。
望着手中粗糙的衣物,再遙望寺外家的方向,喬天目光依然堅定。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只是少林寺中最尋常的一名雜役僧人。
第4章 授課的機會
晨鐘暮鼓,日子在清規戒律與枯燥勞作間如靜水般流淌。
少林寺的生活與山下截然兩樣。等級分明,規矩如天。喬天身爲最低等的雜役弟子,每日灑掃庭院、擔水劈柴,勞作繁重,飲食粗淡,但對他這個早已鐵了心、意志如鐵的人來說,身體的疲累反而能壓抑心底不斷蔓延的焦灼。
他沉默地幹活,手腳利落,從不偷懶,引得管事的僧人微微頷首,只覺得這新來的小雜役雖性子悶了些,倒是個實在人。
這日,喬天正清掃大雄寶殿外的寬闊石坪。掃帚劃過青石板,沙沙作響,帶着一種令人心定的韻律。忽然,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不是一人,而是一行。
喬天沒有立即回頭,只借着俯身收拾落葉的空隙,用眼角餘光瞥去。
只見幾位身着黃色僧衣、氣度沉凝的僧人正緩步經過。爲首一人身形高大,面容莊嚴,目光慈和中自有威儀,令人一見心生敬畏。喬天心頭猛地一跳——雖從未見過,但那氣度、那被猩[隱簇擁的姿態,讓他瞬間明白了來人身份。
少林方丈,玄慈。
那個雁門關慘案的帶頭大哥。
喬天迅速低下頭,專注揮動掃帚,彷彿只是被高僧氣度所懾,不敢直視。內心卻已波瀾翻湧。這便是立於武林之巔、執掌天下第一大派的人物。
玄慈方丈一行並未停留,徑直遠去。喬天直起身,望着他們的背影,目光幽深。
又過幾日,喬天被派往達摩院附近送柴。恰逢院內弟子正在練武。他放下柴捆,並未立即離開,只垂手靜立一旁,像是在等候吩咐,目光卻早已被院中景象吸引。
達摩院弟子不愧是少林精英,拳風呼嘯,腿影如鞭,所練皆是少林正宗絕藝。或剛猛霸道,或輕靈迅捷,彼此切磋,呼喝聲不絕,勁風蕩起微塵。
喬天看得目不轉睛。與此世武學那玄妙的內息咿D、發力技巧相比,現代格鬥術顯得過於直白。他看到一名年輕弟子演示般若掌,掌力吞吐間,竟將一塊厚青磚隔空震出裂痕!
震撼之餘,是更深的無力。
自己謩澋摹捌凭帧敝罚@第一步——獲取力量,就艱難萬分。偷學?風險極高,一旦敗露,萬劫不復。拜師?自己僅是雜役,哪位高僧會留意一個雜役?
他腦中飛快閃過原著中的絕頂高手與神功:掃地僧?他怕是看不上自己。《易筋經》也怕是難以接近。七十二絕技?非嫡傳不授……
一條條路被堵死,喬天的心漸漸下沉。難道困於這雜役之身,就真無計可施?只能眼看光陰流逝,風暴逼近?
不,必有出路。必須要有!
他強令自己冷靜,思緒飛轉。自己的優勢是什麼?年紀小,才十一歲,易令人鬆懈。身份低,僅是雜役,不起眼。以及他知曉未來,知曉某些人與事的走向。
正當喬天沉浸思緒,一名小沙彌小跑而來。
“喬天師弟,玄苦師叔祖喚你過去。”
喬天收斂心神,恭聲應道:“是。”
隨小沙彌至玄苦清修的禪院外,喬天整了整灰布雜役僧袍,深吸一口氣,方邁步入內。
玄苦大師正於蒲團上打坐,見他進來,緩緩睜眼,目光一如往常般平和深湛。
“師傅。”喬天合十行禮。
“嗯。”玄苦微微頷首,看着他,“近日寺中生活,可還習慣?”
“回師傅,習慣。勞作亦是修行。”喬天應對得沉穩。
玄苦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讚許,轉而道:“你年紀尚小,雖入寺爲雜役,亦不可荒廢了識字明理。自明日起,你每日完成份內之事後,可來我隔壁禪室,與幾位新入門的小沙彌一同修習課業,主要是識字、誦經。”
喬天回答道:“謝大師栽培。”
玄苦續道:“寺中規矩,修行需循序漸進。每月,你可自擇一本佛經,寫明經名上報。經藏經閣執事僧人覈查,若確認只涉佛法義理,不關武學修煉,便可借你閱覽參悟。你……可能恪守?”
最後一句,帶着一絲淡淡的探詢,目光似能照見人心。
喬天強壓下胸腔間翻湧的狂喜與激動,他知道,苦苦等待的機會——終於來了!
他抬起頭,目光澄澈堅定,彷彿真的只渴慕佛法,斬釘截鐵道:
“弟子謹遵大師教誨,只求參悟佛法,明心見性,絕無他念!”
聲調平穩,然那低垂的眼眸深處,灼熱的火焰,已悄然燃起。
一月一經,只涉佛法……足夠了!他的目標極其明確——正是《楞伽經》夾縫之中的《九陽真經》。他有的是時間,更有的是耐心與方向。
他的少林生涯,至此,纔算真正開始。
第5章 九陽神功
晨鐘的餘韻還在山間繚繞,喬天已做完清晨的灑掃。他拂去僧衣上沾染的微塵,步履沉穩,走向玄苦大師禪院旁那間用作學舍的小屋。
這裏已成爲他每日修習課業之地。屋內已有三四名年紀相仿的小沙彌正襟危坐,隨着一位中年講師誦唸《千字文》。稚嫩的誦讀聲融在檀香裏,顯得肅穆而安寧。
喬天默默走到自己的席位坐下,鋪開糙紙,拈起筆。目光掃過紙上方塊字,心中卻一派平靜。對一個擁有現代靈魂的人而言,識字本身不算難事,難的是以符合這個時代、這個身份的方式“學習”。他刻意放緩進度,表現得如同一個穎悟卻初蒙的孩童,偶爾提出幾個“有見地”卻不逾矩的問題,引得講師微微頷首。
日復一日,他沉浸於這般基礎的修習,彷彿真的只求通文墨、明佛理。
滿一月後,可申請借閱經籍了。喬天恭敬遞上書單——《金剛般若波羅蜜經》。
擇《金剛經》是深思之果。此經乃佛門核心要典,流傳廣、漢譯備,且絲毫不涉具體修煉法門,最爲穩妥,合於他“初涉佛法、渴慕智慧”之表相。他需先立起一個虔心向佛、精進求知的可靠形象。
經卷到手,他讀得極“認真”。不僅在課業時誦讀,即便勞作間隙,也常見他捧卷默思。有時,他還會向玄苦大師請教經中“凡所有相,皆是虛妄”、“應無所住而生其心”等句的深意,問題提得恰如其分,既有思索之跡,又不越界。
玄苦大師對他的好學頗爲嘉許,解答時也愈發耐心。
第二個月,喬天遞上新書單——《妙法蓮華經》。
《法華經》義理淵深,屬大乘重要經典,同樣與武功無涉。他繼續維持勤學形象。但在一次向玄苦請教經中譬喻時,他似是無意感嘆:
“大師,弟子愚鈍。讀這些漢譯經典,雖能略明其義,卻常想,若能識得梵文原典,親聆佛陀所言,不知又是何等境界?許多微妙大義,或許在傳譯流轉中已失其本真。”
他稍頓,語氣帶着恰到好處的嚮往與一絲怯怯的試探:“寺中……不知可有精研梵文的師兄或師長?弟子……是否能有緣習得一二,以期更近佛法真義?”
玄苦大師聞言,澄澈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眼前少年眼神懇切,那是於知識最純粹的渴求,與他平日的沉靜殊爲不同。
“阿彌陀佛。”玄苦緩緩點頭,眼中流露出真切欣慰,“善哉,汝有此心,實屬難得。佛法東傳,源出天竺,通曉梵文 ,實爲追本溯源之正途。寺中歷來有專人研習,以譯經、校典,此乃大功德。”
略一沉吟,便道:“既如此,老衲便爲你引薦一位師兄。他於梵文一道頗有心得,你可於每日午後課畢,至藏經閣偏殿向他求教半個時辰。然須謹記,梵文字母繁複,文法艱深,非一日之功,貴在持之以恆,不可懈怠。”
“謝大師恩典!弟子定當勤學不輟!”喬天強抑心頭激盪,深深一禮。計劃,正一步步沿他預設之軌前行。
習梵文的過程較想象更爲枯澀。那些曲屈的字母、複雜的文法,需極大耐心與記性。但喬天最不缺的便是耐心與心念。他如飢似渴地吸納一切所知。授他課的師兄也訝異於他進境之速,只道是佛法感召,此子頗具慧根。
時機,終於成熟。
第三個月,喬天再次取得申請經書的紙條。他提筆,毫無猶豫,寫下那期盼已久的名字——《楞伽阿跋多羅寶經》,並特意於旁以小字注“欲求梵漢對照研學”。
理由充分至極:他正習梵文,盼能借漢譯本比照梵文原典(或至少是以梵文字母書就的經文)以求深解。這在任何高僧看來,皆是精進佛學的上佳緣由。
申請遞上,喬天的心首次真正懸起。他表面仍平靜掃地、劈柴、上課、學梵文,然唯有自知,每夜如何輾轉。
等待批覆的那幾日,竟比先前三月更顯漫長。
終是管事的僧人喚住他,將一部厚重經卷遞來。經卷古舊,散着淡淡墨香與陳紙特有的氣息。
“《楞伽經》,梵漢皆具。玄苦大師特意吩咐的,好生研讀,勿要損污。”管事僧人循例叮囑。
“是,謝師兄,謝大師。”喬天接過經卷的手穩如磐石,只極細微的一顫泄出心底滔瀾。
他回到那間狹陋的雜役僧房,將經卷小心翼翼置於榻上。窗外,夕暉透欞,恰落於深色封函。
他深吸一氣,緩緩展開經卷。指尖拂過一行行齊整的漢字註疏,以及旁側那些更顯古奧神祕的梵文。
他的目光並未留於深玄佛理,疾速掃過字裏行間,搜尋那些可能存在、
他知道,所求之物,必在此中。
《九陽神功》!
窗外,暮鼓聲起,沉渾悠遠。
夜漸深,燈如豆。喬天的心神卻前所未有地清明與熾熱。在字裏行間查找着他所需要的上乘功法
第6章 達摩祠堂
暮鼓聲歇,少林寺逐漸沉入寂靜的夜色。雜役僧房中,一盞油燈將喬天凝神的身影投在斑駁的牆上,微微搖曳。
他屏住呼吸,指尖極輕地撫過《楞伽經》泛黃的紙頁。漢文譯經莊重肅穆,字字如璣,但他全部的注意,卻凝聚在那些行隙之間、以更纖細筆觸書寫的梵文註釋之上。
正如記憶中的傳說,一行行蠅頭小字如暗碼般嵌於經句之側。它們並非成段的梵語,而更像散落的詞組、呼吸的節奏、內息流轉的指引……艱深晦澀,卻又隱隱透出一種嚴密而強大的體系。
這就是《九陽真經》!
狂喜如潮水般撞入胸膛,喬天卻立刻深吸一口氣,將悸動死死壓回心底。他目光灼灼,緊鎖那些宛如活物的字符。片刻之後,一股前所未有的緊迫感攥住了他。
只有一個月。這經書他只能借閱一月,屆時必須歸還。他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完全破解甚至練成,連入門都極爲勉強。這些梵文註釋所涉的詞彙,遠非他目前所學的日常梵語或佛經常用語,更像專述人體祕奧與內修關竅的術語。
“必須記下,必須抄錄!”喬天瞬息之間便有了決斷。研究可慢,但必須在擁有經卷時,將一切完整復刻。
接下來的夜晚,喬天房中的油燈總是熄得很晚。他極有耐心,並不急於求解,而是如一臺縝密的機械,將所有的梵文註釋——包括其位置、與漢文經句的對應、乃至墨色的濃淡——都原樣謄抄到他自己訂成的粗糙紙本上。他用墨極淡,字跡極小,既爲節省紙墨,也便於隱藏。過程枯燥至極,卻不允許半分差錯,精神緊繃如弦,務求一字不漏。
至此,他才略略心安。原經被恭敬置於一旁,他的全部心神都傾注於手抄本上。嘗試解讀,卻再次確認此路艱難。空有寶山,而無門鑰。
他睜開眼,眸中已復清明,只餘下磐石般的堅定與研究者的專注。他將原經用油布包好塞入枕下,手抄本則貼身收藏。
路,已尋得並復刻。接下來要做的,是步步打通關隘。而最大的障礙,正是語言,以及一個絕對安靜、不被窺探的環境。
機會,總眷顧有準備的人。
幾日後,寺中執事僧召集须s役,宣下一事:
“後山達摩祖師昔日清修之祠堂,需一名值守雜役。每日灑掃庭除,拭去浮塵,添換燈油,保持香火不絕。此地清寂,須心靜之人。可有人自願前往?”
须s役僧面面相覷,大多低下腦袋。後山祠堂,名頭雖響,實則偏僻孤寂,遠離寺中核心,無異於放逐。去了那裏,便再難接觸寺中武學,日常聽經亦難,純是苦差。
一片靜默中,一個清穩的聲音響起:
“弟子喬天,願往。”
所有目光霎時聚於喬天身上,驚詫與不解皆有。執事僧也看他一眼,認得這個沉默肯幹的少年,微蹙眉道:“喬天,你可想清楚了?彼處唯有青燈古佛,甚是清苦,且需長守,非短期之役。”
“弟子想清楚了。”喬天合十行禮,語氣無半分動搖,“弟子入寺,本爲靜心修佛。後山清淨,正合弟子心意。求師兄成全。”
執事僧見他意決,便不再多言,點頭道:“既如此,便你去吧。今日便可搬去。”
“謝師兄。”
喬天行李寥寥,僅幾件僧衣、那捲即將歸還的《楞伽經》及視若性命的手抄本。他辭別同屋——對方眼中幾分同情,只道他選了條“絕路”——便獨自一人,朝少室山深處行去。
愈往後行,人跡愈罕。林木幽深,鳥鳴清越,石階蒼苔斑駁,恍通世外。
約莫半個時辰,一座古舊甚至略顯破敗的石砌祠堂現於眼前。它依山而築,規模不大,門前一方石坪,院中一株老松,瀰漫着歲月的滄桑與無邊的寂靜。
喬天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混合着塵灰與檀香的氣息撲面而來。祠內光線昏晦,唯有正中供奉的達摩祖師像,面容隱於暗影,唯有一雙石刻的眸,似亙古不變地凝視前方。
他放下行李,四下一望,心中卻掠過一絲微惑。“奇怪……前世所聞,達摩面壁九年,當在洞中,爲何是這人工祠堂?是我記錯,抑或此‘祠’非彼‘洞’?” 此念一閃而過,然此刻非深究之時。
地方雖舊,卻還算潔淨,顯是此前也有人定期打理。
喬天毫無猶豫,取過角落的掃帚拂塵,便開始履職。他清掃庭院,擦拭供桌,爲長明燈添注香油,動作一絲不苟,神情專注,彷彿這不是苦役,而是一場莊嚴的功課。
諸事畢,日已西斜。金暉斜落門框,映於青石地上,拖出長長光影。
喬天恭敬地將《楞伽經》原冊交予前來收取的僧人,心中波瀾不起——因他所有的希望,早已係於那份貼身的手抄祕本。
此刻,天地間彷彿只餘他、懷中密卷,與這座沉默的祠堂。
再無比這裏更安全、更寂靜的處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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