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漫:我創建了基金會 第84章

作者:黑手嗦飞机

  那些被她深埋在記憶最底層的、鮮血淋漓的畫面,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

  她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精心維持的、那副從容不迫的表情,正在一點點地出現裂痕。

  林青將她所有的細微反應都看在眼裏,卻沒有絲毫停頓。

  他要用最直接、最徹底的方式,擊潰她所有的心理防線,然後,再給予她新生。

  “更沒有。”

  他的聲音微微提高了一些,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冽。

  “會因爲你能解讀歷史正文,就將你視爲惡魔之子,並對你發出七千九百萬貝利高額懸賞的愚蠢之人。”

  “惡魔之子”。

  這個伴隨了她二十年的稱謂,像一把無形的枷鎖,將她牢牢地困在世人的偏見與恐懼之中。

  她渴望知識,渴望探尋歷史的真相。

  但這在那個世界,卻是彌天大罪。

  羅賓的嘴脣,微微顫抖着。

  她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眼前這個男人,他對她的過去,瞭解得太多,太詳細了。

  詳細到讓她感到恐懼。

  他究竟是誰?

  他想做什麼?

  無數的疑問在她腦海中盤旋,但更多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劇烈的衝擊。

  林青看着她那雙因爲震驚與痛苦而微微睜大的眼睛,緩緩地,一字一頓地,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那句話,像是一道穿透了二十年黑暗的光。

  “妮可羅賓。”

  “在這裏。”

  “你是安全的。”

  你是安全的。

  這五個字,輕飄飄的,卻又重逾千鈞。

  羅賓的身體,猛地一震。

  她臉上的所有表情,瞬間凝固。

  那雙飽經風霜、見慣了世間險惡的藍色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飾的、極致的錯愕與不敢置信。

  林青的聲音不高,平靜得如同深邃的湖面,沒有一絲波瀾。

  “你……安全了。”

  四個字,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妮可羅賓死寂的心湖中,激起了無法想象的漣漪。

  安全?

  這兩個字,對她而言,是如此的陌生,如此的遙遠。

  陌生到她幾乎忘記了其含義。

  遙遠到她以爲此生再也無法觸及。

  她的瞳孔,在那一瞬間猛地收縮,又驟然放大,彷彿無法聚焦。

  長長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起來,像是風中脆弱的蝶翼。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喉嚨裏卻發不出一絲聲音,只有乾澀的哽咽在滾動。

  二十年。

  整整二十年。

  從奧哈拉的火光吞噬一切開始,從那些猙獰的面孔和冰冷的槍口對準她開始。

  “安全”這個詞,就從她的生命中徹底剝離,變成了一個奢侈到不敢去想的夢。

  她像一隻受驚的孤狼,在黑暗的叢林中獨自舔舐傷口,永遠警惕,永遠防備,永遠在逃亡。

  信任是毒藥,溫情是陷阱。

  每一次短暫的停留,都可能意味着更殘酷的背叛。

  她學會了用微笑僞裝,用知識僞裝,用從容不迫的姿態,掩蓋內心深處那早已千瘡百孔的恐懼與疲憊。

  可現在,眼前這個男人,這個擁有着深不見底力量的男人,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告訴她——

  你安全了。

  那根名爲“堅強”的弦,那根她強迫自己繃緊了七千多個日夜的弦,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細微的裂痕,從弦的中心蔓延開來。

  咔嚓。

  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她靈魂的深處,徹?碎裂了。

  羅賓的身體晃了晃,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支撐。

  她修長白皙的手指,無意識地蜷曲,緊緊地攥住了衣角,指節因爲用力而泛白。

  一滴滾燙的液體,毫無預兆地從她深邃的眼眶中滾落,劃過她蒼白的面頰,留下了一道溼潤的痕跡。

  很燙。

  像是積蓄了二十年的岩漿。

  緊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淚水像是斷了線的珍珠,爭先恐後地湧出,模糊了她的視線。

  世界在她眼前變成了一片晃動的水光。

  她再也無法維持那副優雅從容的假面。

  那張總是帶着一絲疏離與神祕微笑的臉龐,此刻因爲極致的情緒波動而扭曲。

  “嗚……”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從她的喉嚨深處溢出,帶着令人心碎的顫抖。

  她猛地蹲下身,雙臂環抱住自己的膝蓋,將臉深深地埋了進去。

  彷彿只有這樣,才能隔絕這個世界,才能蜷縮回那個唯一屬於自己的、小小的、黑暗的角落。

  “嗚……嗚嗚……”

  壓抑的哭聲,逐漸變成了無法抑制的啜泣。

  她的肩膀劇烈地聳動着,單薄的身體在微微發抖,像是在深秋寒風中最後一片固執不肯凋零的葉,終於在霜降之夜,耗盡了所有的力氣。

  二十年的顛沛流離。

  二十年的惶恐不安。

  奧哈拉沖天的火光,母親決絕的背影,巨人中將溫柔的守護,還有那些冰冷的鎖鏈,貪婪的目光,一次又一次的背叛,無休止的追捕……

  那些深埋在記憶最底層的碎片,那些她以爲自己已經麻木,已經遺忘的痛苦,此刻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要將她徹底吞噬。

  她哭得像個孩子。

  一個迷路了太久太久,終於在絕望的盡頭,看到一絲微弱光亮的孩子。

  她不再是那個冷靜沉穩的“惡魔之子”妮可羅賓。

  她只是一個失去了家,失去了所有親人,被整個世界追逐的,孤獨而疲憊的靈魂。

  林青沒有動。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目光投向房間的另一側,彷彿在研究牆壁上單調的紋路。

  他沒有出言安慰,也沒有上前攙扶。

  他知道,此刻的羅賓,不需要任何憐憫的言語,也不需要任何多餘的姿態。

  她需要的,只是一個絕對安全的空間,一個可以讓她卸下所有防備,將積壓了二十年的痛苦與委屈,毫無保留地徹底宣泄出來的空間。

  而他,給予了她這個空間。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無形的屏障,隔絕了外界一切可能的窺探與打擾。

  時間,在壓抑而悲傷的哭聲中,緩緩流淌。

  從最初撕心裂肺的嚎啕,到後來漸漸力竭的嗚咽,再到最後斷斷續續的抽泣。

  羅賓的哭聲越來越小,身體的顫抖也逐漸平息。

  她似乎已經哭盡了所有的淚水,發泄了所有的情緒。

  許久。

  久到房間內的空氣都彷彿凝固。

  羅賓才緩緩地抬起頭。

  她的雙眼紅腫不堪,長長的睫毛上還掛着晶瑩的淚珠,精緻的臉龐上滿是淚痕,幾縷汗溼的黑髮凌亂地貼在額前和臉頰。

  狼狽。

  卻又帶着一種雨過天晴後的澄澈。

  她深吸一口氣,帶着濃重的鼻音,胸口因爲之前的劇烈哭泣還在微微起伏。

  她下意識地想整理一下自己凌亂的儀容,卻發現雙手依舊在不受控制地輕微顫抖。

  就在這時,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將一杯尚冒着嫋嫋熱氣的溫水,遞到了她的面前。

  羅賓微微一怔,抬眸看向林青。

  他的表情依舊平靜,眼神深邃,卻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溫和。

  “謝謝。”

  她接過水杯,聲音沙啞得厲害,帶着一絲初醒般的茫然。

  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來,讓她冰冷的身體稍微回暖了一些。

  她小口地抿着水,試圖平復依舊有些紊亂的呼吸。

  林青等她喝了幾口水,情緒稍稍穩定了一些,才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依舊是那種平淡的語調,卻帶着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

  “妮可羅賓。”

  他叫着她的全名。

  “我代表基金會,正式邀請你加入我們。”

  羅賓握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着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有驚訝,有探尋,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林青的目光坦然而真铡�

  “你的知識,在這裏不會被視爲罪惡,而是最寶貴的財富。”

  這句話,如同最精準的利箭,射中了羅賓內心最柔軟也最渴望被認同的地方。

  罪惡。

  因爲能解讀歷史正文,她被世界政府污衊爲“惡魔之子”,她的存在本身,似乎就是一種罪惡。

  可現在,有人告訴她,她的知識,是財富。

  林青繼續說道:“我們有無數來自不同世界的異常,等待着像你這樣的學者去研究、去解讀。在這裏,你可以盡情探尋你所渴望的真相,而不需要再有任何顧慮。”

  探尋真相。

  這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執念,是支撐她穿越二十年黑暗的唯一動力。

  羅賓看着林青,看着他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