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漫:我創建了基金會 第148章

作者:黑手嗦飞机

  這道命令,無異於直接宣判了死刑。

  “是。”

  D-8975平靜地回答。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很沉穩。

  在踏入這片森林之前,他已經將準備好的遺書交給了基金會的外勤人員。他知道自己有很大概率會死,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這麼……直接。

  “其餘所有人,立刻啓動頭盔內置的普羅米修斯-III型面部特徵識別屏蔽系統。”

  冴子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着不容置疑的嚴厲。

  “從現在開始,絕對禁止用肉眼直視目標。所有的觀測,都必須通過經過高級算法模糊處理後的戰術攝像頭進行。”

  “重複,這是最高級別的指令。任何違規行爲,都將被視爲主動危害收容行動。”

  “收到!”

  頻道內傳來隊員們整齊劃一的回應。

  所有人幾乎在同一時間,都在自己的戰術目鏡上看到了一個紅色的圖標亮起,原本清晰的遠景畫面中,那個白色巨人的上半身被一團濃重的、不斷跳動着數據流的馬賽克所覆蓋。

  這是基金會用無數生命換來的血腥教訓。面對視覺觸發型異常,任何僥倖心理都是致命的。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在十幾臺經過模糊處理的攝像頭的監控下,D-8975,坂田浩二,邁開了腳步。

  他沒有武器,沒有防護,身上只有一套單薄的橙色囚服,以及一個掛在衣領上的、小巧的單向通訊器。

  他像一個走向祭壇的祭品,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個還在捂着臉、低聲啜泣的白色巨人。

  森林裏的地面很軟,鋪滿了厚厚的落葉和腐殖土。他的每一步都陷得很深,發出“沙、沙”的輕響。

  一百米。

  九十米。

  巨人的哭聲越來越清晰,那聲音裏充滿了無法言喻的悲傷與痛苦,彷彿承受着整個世界的惡意,光是聽着,就讓人有種發自內心的壓抑與煩躁。

  坂田浩二的腳步很沉重,但沒有絲毫的停頓或猶豫。

  他想起了自己的妻子和女兒。

  他最後一次見到她們,是在基金會安排的“告別會”上。他告訴她們,自己因爲在獄中表現良好,獲得了一個祕密的減刑機會,要去海外執行一個長期的特殊任務,任務完成後,就能真正地回家。

  妻子哭了,女兒也哭了。

  他笑着安慰她們,說自己很快就會回來。

  他撒了謊。

  但她們收到的撫卹金,是真的。她們未來的安穩生活,也是真的。

  這就夠了。

  六十米。

  五十米。

  他已經能清晰地看到那個巨人嶙峋凸起的脊椎,病態蒼白的皮膚,以及那雙長得不成比例、彷彿骨爪般捂着臉的手。

  一股淡淡的、如同鐵鏽混合着腐肉的氣味,鑽入他的鼻腔。

  他面無表情地繼續向前。

  恐懼是有的。但當死亡成爲一種交易的籌碼時,恐懼本身也就失去了意義。

  四十米。

  三十米。

  他走進了那片由屠殺造成的“空白地帶”。

  被撕碎的帳篷布料,散落一地的登山用品,還有那些早已乾涸發黑、如同醜陋疤痕般烙印在土地上的血跡。

  他踩過一截斷裂的登山杖,腳邊不遠處,就是一個被暴力扭開的罐頭。

  他甚至能想象出,不久之前,這裏的主人還在享受着露營的樂趣,下一秒,就被這個哭泣的怪物,撕成了碎片。

  他停下了腳步。

  此刻,他距離那個白色巨人,只有不到十米。

  如此近的距離下,那超過三米的身高帶來了山巒般的壓迫感。它就蹲在那裏,像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孩子。

  “D8975,報告你的狀態。”冴子的聲音從通訊器裏傳來。

  坂田浩二喉結滾動了一下,舔了舔乾裂的嘴脣。

  “目標……在哭。”

  “我能感覺到……它很傷心。”

  他緩緩地,抬起了頭,視線越過那雙骨爪,向上移動,準備去直視那張被隱藏起來的、決定了他最終命叩哪槨�

  坂田浩二的腳步踏在厚厚的腐殖土上,發出沉悶的“沙沙”聲。

  這片被命名爲“青木原”的森林,此刻安靜得可怕,只有遠處那個白色巨人悲傷的哭聲,如同某種永不間斷的背景音樂,在林間迴盪。

  他的任務很簡單,也很明確。

  上前,直視目標的臉,然後報告。

  直到無法報告爲止。

  一百米的距離,對於一個正常人來說,不過是散步。但在此刻,每一步都像是在走向一個無法回頭的深淵。

  他走得很穩,沒有絲毫的顫抖。

  麻木。

  是的,自從他簽下那份協議,穿上這身亮橙色的D級人員囚服開始,他就學會了麻木。

  九十米。

  巨人的哭聲清晰了一些,那聲音裏的悲傷彷彿有了實質,絲絲縷縷地鑽進他的耳朵,攪動着他早已死寂的心。

  他想起了自己的妻子。

  想起她最後一次見自己時,那雙哭得紅腫的眼睛,和那句帶着哽咽的“一定要平安回來”。

  他笑着答應了。

  他也想起了自己的女兒,那個才上小學的小傢伙,用力地抱着他的腿,說什麼也不讓他走。

  他蹲下身,摸着她的頭,告訴她爸爸是去做英雄了,去一個很遠的地方執行一個祕密任務。

  他撒了謊。

  但基金會賬戶裏那筆天文數字般的撫卹金,是真的。她們在另一個城市,用全新的身份開始的安穩生活,也是真的。

  用他這條早已不屬於自己的爛命,換來她們一生的安康。

  這筆交易,他覺得很值。

  八十米。

  空氣中開始瀰漫開一股淡淡的鐵鏽味,混合着泥土的腥氣,還有一種無法形容的、如同地下室長年不見陽光的黴味。

  他看到了一些被撕碎的帳篷碎片,顏色鮮豔的布料掛在低矮的灌木上,像一朵朵醜陋的花。

  七十米。

  腳下踩到了一件硬物,他低頭看了一眼,是一副被踩扁的眼鏡,鏡片碎裂,鏡架扭曲成一個詭異的角度。

  他面無表情地繞了過去。

  恐懼早已被更深沉的東西所取代。是認命,也是一種解脫。

  在監獄那方寸之地日復一日地爛掉,和在這裏,用自己的死亡去觸碰世界的“真實”,他選擇了後者。

  六十米。

  他能看清那個白色巨人嶙峋突起的脊椎了,一節一節,彷彿隨時會刺破那層病態蒼白的皮膚。它蹲在那裏的姿勢很奇怪,像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孩子,又像一隻蓄勢待發的野獸。

  “D-8975,報告你的生理數據。”

  耳機裏傳來毒島冴子冰冷的聲音,沒有一絲一毫的感情波動。

  坂田浩二的腳步沒有停,他平穩地回答。

  “心率八十五,血壓正常,無異常生理反應。”

  “繼續前進。”

  “是。”

  五十米。

  他已經走進了那片由屠殺造成的“空白地帶”。

  散落一地的登山用品,被暴力扭開的罐頭,還有那些早已乾涸發黑,如同醜陋疤痕般烙印在土地上的血跡。

  他能想象出不久之前,這裏的主人還在享受着露營的樂趣,或許在篝火旁談笑風生,憧憬着第二天的日出。

  然後,下一秒,就被這個哭泣的怪物,撕成了碎片。

  四十米。

  三十米。

  他停下了腳步。

  此刻,他距離那個白色巨人,只有不到十米。

  超過三米的身高,即使是蹲着,也帶來了山巒般的壓迫感。那股腐朽的氣味更加濃烈,幾乎讓人作嘔。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雙捂着臉的手,手指又長又細,像是某種節肢動物的骨爪,皮膚表面甚至能看到細微的青色血管。

  “D-8975,報告你狀態。”

  冴子的聲音再次從通訊器裏傳來,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切開了這片壓抑的死寂。

  坂田浩二喉結滾動了一下,舔了舔乾裂的嘴脣。

  “目標……在哭。”

  他抬頭,看着那個巨大的身影,聲音沙啞。

  “我能感覺到……它很傷心。”

  這或許是他此生最後一句帶有主觀情感的報告。

  他緩緩地,抬起了雙手,朝着那個巨人伸了過去。

  他的動作很233慢,像是電影裏的慢鏡頭。在十幾臺經過高級算法模糊處理的戰術攝像頭下,所有隊員都屏住了呼吸,看着那個橙色的身影,主動去觸碰那未知的恐怖。

  坂田浩二的手,觸碰到了巨人的骨爪。

  冰冷。

  如同觸摸着一塊從冰庫裏拿出來的、存放了很久的凍肉。

  沒有溫度,沒有生命的氣息,只有死寂的冰冷。

  他的手指有些顫抖,但還是堅定地抓住了巨人的手指,用力地,將那雙捂着臉的手,一寸一寸地,掰了開來。

  這個過程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巨人的哭聲沒有變化,它甚至沒有反抗,任由這個渺小的人類,揭開它最後的遮羞布。

  終於,那張臉,暴露在了坂田浩二的眼前。

  “報告……我看到了……”

  他的聲音通過麥克風,斷斷續續地傳回指揮頻道,帶着一絲無法理解的困惑。

  “它的臉……很普通……不,不對……”

  “它的嘴……”

  他的報告,戛然而止。

  因爲,就在它的臉被看到的那個瞬間,那悲傷的啜泣聲,突然停止了。

  整個森林,陷入了長達三秒的、令人窒息的絕對死寂。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凍結。

  三秒後。